第三十一章 桑諾坐在石桌上發了會兒呆。 剛剛他說那話是什麽意思, 她竟然有些不懂。 關於她?是要問怎麽處置她嗎? 時隔百年,她真的不知道謝落秋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會做些什麽事。就像是剛剛他怎麽也不該追她追到刑堂去, 卻又不是去殺她的,還把她帶到了這裡…… 這是何處? 桑諾在石桌上回過神來, 她抬眸環顧周圍。 此處像是一個偌大的山頭,石桌旁是一棵正在開花的梨樹, 雪白的小梨花開滿枝頭。 風一吹,梨花吹落她一衣裙。 她起身從石桌上跳下來。 謝落秋釣魚? 桑諾眼神有些虛離。 三隻腦袋的老虎,她還未曾見過, 是什麽稀罕的靈獸? 她往後退了兩步, 走到三首虎的范圍之外, 手一垂, 傘落入手中。 她有時候會變成狐狸,一頭栽進溪流中去抓魚。有時候有術法在溪流前攔住,光腳在溪水裡跑跑跳跳到處攆著魚跑。 旁邊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河池,河池旁放著一把小杌,還有魚竿。 桑諾等了片刻,三首虎似乎只是起身吼了她一聲,並沒有過多的動作。 冷靜一點桑諾。他釣魚並不是喂你吃的,已經過了一百年了,他是謝落秋,不是阿九。 小庭中還有一處花圃, 種了一些五彩繽紛盛開的花。 你和他沒有關系,折斷他的魚竿,徒惹麻煩。 桑諾保持著這個姿勢在心中勸了自己無數次,終於在流水潺潺聲中慢慢縮回了手。 “阿九,我好無聊哦。” 桑諾下意識退了半步, 警惕地盯著這頭靈獸。 桑諾強忍著移開視線,試圖去找些什麽轉移注意力。 巨大的老虎通身黃底黑紋, 若說和尋常靈虎有何不同, 除了那三頭外,就是老虎的背上並非簡單的黃黑紋路, 而是多了一個像是烙印一樣的圓形黑紋。 桑諾才想著要轉移注意力,就來了一個能轉移她注意力的。 “狐狸!你是不是和他認識?仙君?” 下一刻,她咬緊唇,疾步走到河池旁,抬手就想折斷魚竿。 一場魚釣下來,只有狐狸上鉤。 她愛吃魚。 桑諾懶得回答這種問題, 撐著傘繞開石桌, 環顧了一圈此處。 後來他來了,開始做魚竿,坐在溪流旁的石墩上垂釣,給她釣魚烤著吃。 也因此,小藏谷的魚竿幾乎是天天都在用。天天都有狐狸在他懷裡打滾。 等等。 謝長翎鬼鬼祟祟像做賊似的從遠處的小草堆裡爬出來,伸著脖子看她。 傘迫不及待地問道。 一眼甚至能看見穿過兩扇門的內裡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 這個魚竿…… “桑前輩?是您在這裡嗎?” 三首虎在她腳邊發出一聲虎嘯。 阿九抱起她放在懷中,安撫地順著她的毛,等她忽然化作人形嘿嘿直笑,他似乎有些無奈,反手抱著她讓她不許在懷裡亂動。 桑諾在阿九懷裡不安分地翻滾,一雙眼圓圓地盯著他,用臉頰去蹭他,哼哼唧唧地。 “釣魚更無聊。” “無聊就陪我釣魚。” 那都是百年前,為了陪著桑諾的阿九磕磕碰碰學著的技能,怎麽也不該是現在的韞澤仙君謝落秋會做的事情。 看著魚竿,桑諾總覺著是阿九在給她釣魚,或者說,他在釣狐狸。 小藏谷裡的溪流有好多好多魚。 她覺著釣魚無趣,化做原型趴在他肩上,懷裡,用尾巴掃弄他。 “吼——” 每一次都是阿九放著他的魚竿在河流邊撲騰,陪著桑諾去撿石頭,打水漂,采溪流邊的野花編花環。 就在小庭旁邊, 就是一排連廊相接的碧瓦房屋, 門窗洞開, 偌大,空洞。 她垂眸盯著那通體碧玉的魚竿,到底沒忍住想起當年。 在謝落秋這裡心情實在太過低,導致桑諾看謝長翎都看順了眼。 “來。” 她朝謝長翎勾了勾手指。 謝長翎心裡亂成一團。 在刑堂的時候,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師尊受了內傷,嚇得人都傻了,而師尊只是抹去唇角的血,扭頭就離開。他連滾帶爬追出來,卻見師尊追上了桑前輩,把人帶走了。 謝長翎在刑堂發了好久的呆,還是東門遲提醒他,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情況,他想了好多,最後決定來懸絲境碰碰運氣。 沒想到啊沒想到,師尊居然真的把桑諾放在了懸絲境。 他的領域。 桑諾到底是誰?真的和他師尊不認識嗎? 謝長翎不知道,但是桑諾勾手指叫他,哪怕喚狗兒似的,他也不敢有意見,乖乖磨蹭了過去。 此間天地偌大,什麽都有又什麽都沒有,空蕩。 桑諾見到謝長翎直接問他。 “怎麽出去?” 她得離開這裡。謝落秋不是當年的阿九,他的行動心思她完全猜不透。主要是她現在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念頭想要和他有什麽交談,動手。 她苟延殘喘百年,可不是為了死在謝落秋手上的。 她得先活下去。 謝長翎遠遠就看見了師尊的靈寵三首虎在桑諾的身後,三首虎搖著尾巴不緊不慢跟著桑諾,見到他微微抬了抬虎腦袋打了個招呼。 怎麽出去?什麽意思,桑前輩是被師尊困在這裡了? “我不敢帶你出去。”謝長翎實話實說,“這好像是師尊的意思。” 不出去留在這裡等死? 桑諾眸波一轉,有了主意,她側過身去,看著那汨汨河流發出一聲無奈的輕歎。 “我不敢留在這裡,我怕他……犯錯。” 謝長翎心跳又漏了一拍。 好熟悉的節奏,怎麽這麽像當初桑前輩說她是寡婦,說十五師叔對她意欲不軌的時候? 等等等等,別嚇他,這可是師尊! “桑前輩你等等,你什麽都別說,當我是個聾子行嗎?”謝長翎當機立斷決定什麽都不能聽,捂著耳朵大聲朝桑諾說道。 他一路走來吃得虧夠多了,知道的越多,心裡就有越大的壓力。 桑諾還沒說什麽,她手中的傘已經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小傻子學聰明了,不受你蠱惑了!” 桑諾才不管那麽多,他不想聽?這可由不得他。 桑諾索性直接給謝長翎下猛藥。 “你師尊他對我有……不軌之心,他強迫於我,我不敢相信堂堂仙君會是這樣一個人,也不能忍受這種事。” “你放我離去,我當沒有這件事,你的師尊還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不會是……那種卑鄙小人。” 謝長翎痛苦地抱著腦袋。 捂著耳朵有什麽用,桑諾太過分了!直接傳音給他。 滿腦子都是他師尊意欲不軌。 如果說沒有見到師尊之前桑諾這麽說,他嗤之以鼻還要嫌棄她是什麽人,敢這麽想他師尊。 可是,可是…… 師尊為什麽去刑堂為什麽帶桑諾來懸絲境?還讓自己的靈寵盯著她? 他根本不敢深想一點點啊!!! 配合上桑諾的解釋,謝長翎痛苦地發現,自己好像又要相信桑諾了。 “這是你們長輩的事,我不管!” 關鍵時刻,謝長翎終於聰明了一回,拿桑諾之前的話來堵她的嘴。 桑諾輕笑一聲,立刻給謝長翎加重劑量。 “你十五師叔是洬談君。” 謝長翎想假裝聽不見都不行,人都傻在那裡了。 “……啊?” 十五師叔是十五師叔,洬談君是洬談君,怎麽會是十五師叔是洬談君呢? 但是桑諾在刑堂的時候,的確和東門師兄說要去找洬談君…… 什麽意思? 謝長翎腦袋疼得快炸了,誰知桑諾又補上了一句。 “我與十五之間的事太過複雜,但既然決定廝守,那我去找洬談君才是應該做的事。無論如何,我一個寡婦也不能留在他……仙君這裡。仙君強迫一個寡婦,一個有了準備二嫁之人的寡婦,你作為他的徒弟,難道不覺著有問題嗎?” 謝長翎被幾個詞砸蒙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被東門師兄攛掇來看看情況,居然又知道了這麽多這麽多要他小命的事。 這是他能聽的嗎?敢聽的嗎?能信的嗎? “……我的頭好痛。”謝長翎抱著腦袋瓜喃喃自語。 師尊肯定……不是,沒有遇上桑前輩的師尊肯定不會做這種事,師尊不將女色看在眼中,也不將天地萬物放在心裡。他隻一心修道。 早兩個時辰,他都敢跳起來和桑諾對著叫囂。但是現在,他真的有種從心靈到神魂的衝擊,顛簸到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作為師尊的徒弟,是不能輕信挑撥的。但是桑前輩…… “怎……怎麽辦?” 桑諾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混亂到連自己是誰都快想不明白的謝長翎根本發現不了。 “很簡單,你作為你師尊的徒弟,自然要維系你師尊的清譽。他也只是一時想岔了,這麽擄走一個寡婦,還想強搶他人之妻,這種行為肯定是大錯。你得幫你師尊將這個錯圓過去。” “放我走,讓我去找洬談君。這樣就算你師尊還有什麽想法,我是洬談君的人,他總得顧念同門之情吧。” 謝長翎一聽好像也是。 師尊數百年如一日的正常,隻今日見了桑諾一個時辰就不正常,甚至因為氣息不順導致受了內傷,也許真的如桑諾所說,師尊只是忽然見到這麽漂亮的狐妖,一時,一時…… 根本不對勁啊!師尊這麽可能會因為一時美色所惑做出這種事呢?! 就根本不可能啊! 謝長翎無比崩潰地盯著桑諾。 可能真正的原因還是在桑諾身上。 十五師叔那麽多年,都不曾開口說話,殺妖誅邪從不手軟。卻願意主動走到桑諾面前,主動開口給她承諾,劍鋒溫潤無殺意,站在她的身後保護她。 為了她,還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 這和他記憶中的十五師叔判若兩人。 那,那自己師尊是不是…… 謝長翎拚命搖頭,試圖冷靜下來。 “哦豁,好慘一個小傻子,被你說的腦袋都迷瞪了。” 傘還在看謝長翎的笑話。 桑諾不緊不慢繼續給謝長翎增加生活的難度。 “長翎,你也不想你師尊因為我,性情大變吧。” 一個高高在上的仙君,為了泯滅自己的過去,親手殺了一個柔弱無助的狐妖……雖然這麽說起來的確沒有什麽可傳頌性,但是她可以添油加醋,幾經變形,總能給仙君留下一個不清譽的名頭。 謝長翎明顯也想到了這一茬,臉色鐵青。 十五師叔已經為狐妖舍棄了自己的性命,桑前輩究竟又多大殺傷力他也不得而知,但是萬一師尊也…… 不行不行,果然還是要把禍害人的狐妖送走。 “那,那我送你走?” 桑諾露出一個優雅而又溫柔的笑容。 她輕輕撩了撩落到腮邊的頭髮絲。 “如此,那就麻煩你了,長翎。” 謝長翎被三言兩語說到心驚膽戰,顧不得其他,打算先把桑諾送走。 但是送到洬談君那裡……他也沒有那個膽子。十五師叔他接觸過,洬談君他也曾經有過小小的接觸,或許這麽說不對,但是在他心中,洬談君和十五師叔是兩個人。 就像是他敢跟十五師叔顛顛兒一路,卻不敢跟洬談君沒大沒小。 倒不如先送到閣也那兒。閣也在胥離山暫時修行,也有自己的住處,她和桑前輩關系還不錯,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了。 謝長翎不再考慮其他,招手讓桑諾跟他走。 桑諾滿臉感激跟上謝長翎。 “啊,小傻瓜又上當了。” 傘為和自己曾經並肩作戰的小傻瓜歎氣。 “不要叫他小傻瓜,要叫他值得信賴的同伴。” 桑諾給謝長翎糾正了身份。 若不是有謝長翎,她恐怕要正面和謝落秋比劃比劃,這可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萬一她一個控制不好情緒,動起手來丟了小命,嘖,這麽一想就冤死了。 桑諾撐著傘跟在謝長翎的身後。 三首虎猛地跳到她的身前,對著謝長翎長嘯一聲。 謝長翎膽子都要嚇破了,連忙對著三首虎拱了拱手。 “黃大哥,我這是替師尊辦事,你好賴讓我們過去。” 三首虎堵著不讓桑諾走。 靈獸只能和主人通感,無法與旁人用語言溝通,三首虎只能用咆哮的方式提醒謝長翎,離桑諾遠點。 這是主人交代下來要保護好的小狐狸。 謝長翎管不了那麽多了,被桑諾一通話說的腦袋到現在都嗡嗡直響,隻想著趕緊把她這件事解決好。 自己大不了到時候跟師尊請罪,情有可原,應該……應該沒問題。 謝長翎抬手結陣,口念術法,在三首虎面前畫下一道禁製。 “對不住了黃大哥,我們先走一步!” 謝長翎不敢下手太重,只能憑借三首虎不打算弄死他這一點,用小小的陣法困住三首虎,而後立刻朝桑諾招手,解開桑諾身上的伏妖鈴,立刻帶她離開。 懸絲境是師尊的領域,這麽多年來也只有他可以在懸絲境修行。平時甚至不會讓小童來灑掃,都是他親力親為伺候師尊。 也因此,謝長翎對懸絲境過於熟悉,知道走哪條小路最容易離開。 他怕走不急甚至還禦劍,帶著桑諾迅速離開懸絲境。 桑諾氣定神閑跟在謝長翎的身後,離開懸絲境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眼。 原來走遠了看,懸絲境是在一片雪山之間。意外的感覺不到寒氣。 離開懸絲境,桑諾跟著謝長翎很快抵達一處叫做清風幾春和的坊間。 桑諾從謝長翎的劍上落地,淡定地吞下喉口的腥甜,左右打量了許久,還是確定眼前的的確是一個坊。 巷落整齊四通,來來回回迂折,比凡人住宅還要規整。 “這裡是外來弟子住宿的地方,”謝長翎許是看出桑諾的一些不解,領著她在巷落裡穿梭,解釋道,“這裡是外山,叫不明之處。凡事外來求學的弟子都集中住在此處。分門別類有門號,好管理。” 桑諾不由得點頭。 這樣太好管理了。 一條巷落上住著什麽宗門什麽弟子,周圍鄰居是關系好的宗門還是有仇的宗門,這麽一分類下來,可太清楚了。 但是直到此刻桑諾也才明白過來,閣也他們不是胥離山弟子,只是暫且在胥離山求學的他門弟子。 胥離山的宗門大會早上聚集上千弟子一起聽道講學,如今正是剛散了的時候,來來往往的小修士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路與熟人打個招呼,交換著彼此的消息。 謝長翎領著桑諾走到清風幾春和的坊間,實在是過於招眼。 能來胥離山的各大門派弟子,別的不說總是認識謝長翎的。仙君的弟子這個名頭足以讓所有門派所有人記住有個謝長翎。 而今日所有人還記住了一隻狐妖。一個讓仙君主動走下雲端與之交談的狐妖。 也因此,桑諾提著裙慢悠悠跟著謝長翎走到坊間時,左右路邊修士們的眼神,比看天下間最稀罕的寶貝還要明亮。 “是她。” “狐妖。” “她來這裡了?” “仙君和她說了什麽?” “生的真美,既然是狐妖的話……” 謝長翎聽得直翻白眼。 “你別聽,總有些亂七八糟的人。” 桑諾頷首。 “我不聽。”這些都不算什麽。 他們走到了一個掛著庸門的宅門外。 “閣也應該在這裡……” 謝長翎敲了敲門。 桑諾站在他身後,還在四下張望。 這裡的氣息混雜,什麽修士都有。 胥離山的宗門大會,來往的外來弟子上千,這麽多人裡總該有些資質好的,弄上幾截魂骨不是什麽難事吧。 “長翎,幫個忙。” 桑諾等他敲門的功夫,和藹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謝長翎回眸。 “啊?” “幫我去找個年紀輕修為高,人不錯的修士來,我要認識認識。” 謝長翎不由得用靈氣掃了一圈桑諾的身體,而後心裡一咯噔。 “你……”身體怎麽衰敗的這麽快? 他整個人有些蔫,這種話也問不出口。 他給桑諾用過魂骨,他的一截魂骨也撐不了她幾天,那她到底還有幾天好活的? 這時,門拉開了。 是譚智沅。 譚智沅身後冒出一個腦袋,是閣也。 “桑前輩!” 閣也笑逐顏開。 許是經過分別,見到謝落秋,這麽繞一圈回來又見到閣也可愛的臉龐,桑諾心情很好,抬手捏了捏閣也的臉蛋。 但是緊接著,也許是因為過於松懈,桑諾剛剛強撐著跟謝長翎離開懸絲境的身體,又開始叫囂。 桑諾還沒有發現,還是閣也眼神逐漸變得驚恐,譚智沅緊緊皺起眉,扭頭大喊蘭竹宣。 桑諾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唇角。 豔麗的紅色血絲。 還是說晚了。 “小謝,骨頭……” 桑諾話還沒有說完,天空驟然一道驚雷落下。 本還是萬裡無雲的晴空豔陽天,只是一個瞬息烏雲密布,黑雲壓城。 桑諾手中的傘都在顫唞。 “狐狸,你……” 她怎麽了? 哦,她好像真的撐不住了。 才走了這麽幾步,才從謝落秋的地盤逃出來。 她還沒有去見那位洬談君呢。 桑諾一張嘴,鮮血湧出。 果然,見到他就沒有好事。 桑諾無奈地閉上了眼。 死在胥離山,她心有不甘。 白衣狐妖像斷了線的紙鳶,輕飄飄地,軟軟倒下。 謝長翎譚智沅和閣也拚命伸了手去抓,明明近在咫尺,他們卻無一人抓到桑諾。 狂風驟起,金雲下落。 “——仙君?” “——師尊?!” 白衣金衫的仙君懷中抱著昏迷的白衣小妖,在千百人眾目睽睽之下,低頭,為小妖渡入靈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