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完整的純狐有多厲害, 或許早有人曾經在書中記下過一筆。但是純狐稀少,又避世,千百年都難以遇上一隻。桑諾是此世間目前在世間行走的唯一一隻純狐, 還是丟失了心臟,過得躲躲藏藏的窩囊。如今她有了一顆心臟, 雖然不是她自己的,但是與之前的她已經是天差地別。桑諾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隨心所欲地拉開屬於她的領域。領域之內, 任由你是誰,只要不是韞澤仙君那般的修為, 對桑諾來說都是能輕而易舉困住的。就像是這幾個魔族修士。桑諾在她的幻境中,輕而易舉玩弄著幾個元嬰修士, 看著他們尋不到生門, 在無盡幻境中來回衝撞。“純狐, 幻境!到底如何打破?!”“純狐的幻境沒有陣眼,只有純狐的心意, 抓到純狐才能打破此處幻境。”桑諾墊著腳尖在空中俯視著他們,嗯,說的沒錯, 純狐的幻境只有純狐才能打開, 沒有人能強製打破的。就好比現在, 她能夠掌握著整個幻境, 而不被幾個元嬰魔族發現, 甚至能隨意打開幻境, 自己出來看看謝長翎的情況, 再回到幻境中, 那幾個魔族都絲毫無法察覺。謝長翎的情況不太妙,他的確初初金丹, 修為還算不錯,此處的魔族們想要單打獨鬥打過他的少,但是幾十個,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幻境之中,已經是炎炎火山之下,漫天飛舞的火蝴蝶。幾個元嬰修士被困在其中,沒有感知到什麽殺機,能做的不過是想盡辦法打破幻境,發現做不到,立刻打坐穩定心神。桑諾看了眼,指尖一彈,落下一層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蟲子。魔族的東西,自然也是要魔族自己消化了。她給足了這幾個修士時間,卻也將幻境中的時間調整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桑諾雙手的開合,都是一次幻境的更迭。她的狐尾在空中微微的晃動,靈氣不斷的散出。桑諾很久沒有體會過全然的釋放靈氣是一種什麽感覺了,這一次,她索性將這幾個魔族修士當做工具,一次又一次試著,自己到底能回到哪一步。“桑前輩!我撐不住了!”魔族營帳幾乎毀於一旦,六個元嬰修士被桑諾帶走後,只剩下二十幾個金丹和修為更差一些的囉囉,謝長翎再能打,劍意再盛,也架不住二十幾個金丹修士。好在沒有傻到頭鐵硬抗,發現打不過身上受傷越多立刻喊長輩出面。桑諾聽見了。她低頭看了眼幻境之中被困著的元嬰修士,嘴角揚起,雙手結印。“純狐之術——此生當死!”幻境幾乎破碎,在瞬間將幾個元嬰修士擠在破裂之中。灼灼火山,烈焰蝴蝶,不過是請他們赴死前的蠱術罷了。生當死,當死如生。幻境的破滅,六個元嬰修士隻逃出了三個殘存不全的元嬰,另外三個則在幻境中被迫自爆,留下被衝散的碎魂幾縷,還不得而出,困在桑諾的幻境中一點一點被碾碎。桑諾看著那三個逃走的元嬰,估摸著剛剛好。她轉身,謝長翎手持翠霄已經被十幾個金丹修士逼到角落,小崽子渾身是血,眼瞧著是真的打不過了。在他一路打鬥的痕跡中,他已經斬殺了足足三個金丹修士,重傷了六個,這等戰意,的確已經是出乎他此刻年紀修為的實力了。很不錯。桑諾足尖一點,招手讓菌子隨她飛落。而後手指一交疊,凌空畫出陣法。“此間萬物——即為塵埃。”桑諾指尖所畫到的魔族,隨著她的言靈不過是在須臾之間,支離破碎,化作一股黑色的煙霧被風吹散,融化在雪地之中。謝長翎直到此刻才撐不住抱著翠霄趴在地上。他一張嘴就是一口血。“……差點,差點就死了。”“前輩,我……您……您好賴管一管我……”桑諾伸手把地上的小崽扶了起來。“我不是管了你嗎,六個元嬰我都帶走了,不然你現在沒有說話的機會。”金丹修士和金丹修士還有一戰的實力。若是元嬰修士,謝長翎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也是……”謝長翎主打一個想得開,嘴上全是血,他說話呼吸都感覺自己五髒六腑漏著風,“桑前輩,我的小命……”桑諾想了想,溫柔地衝著他笑了。“小命嘛,交給我。”謝長翎才松口氣,下一刻,就直接被桑諾一指點暈。而後桑諾吩咐菌子:“讓他看起來跟死了沒區別。”菌子罵罵咧咧爬到謝長翎的身上。“這小子造了什麽孽,有你們這種當長輩的,慘。”慘嗎?桑諾回頭看了眼魔族的營帳。此處駐扎的魔族已經死的死逃的逃,隻留下一片狼藉。經此一役後,謝長翎的名字不再依附他的師尊,會成為一個獨立的謝長翎。不過在這之前……“快來人啊!阿翎快死了!”桑諾眼圈一紅,抱著謝長翎柔柔弱弱地坐在一片狼藉的魔族營地中,在傳音符裡哭著喊。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瓊芳城的修士都得到了一個消息。韞澤仙君的親傳弟子謝長翎,獨身闖入魔族營地,力戰六個元嬰修士,鏖戰足足三個時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直到魔族發現謝長翎越戰越勇,最後選擇避戰而逃,留下死在這一戰中的二十幾個金丹修士。但是謝長翎本人卻受了生死重傷,都說活不過一個時辰了。營帳外,已經有不少修士提前哭喪了。嚎哭的聲音裡當屬閣也最為響亮,她哭得紅了眼圈鼻子,趴在地上嗷嗷地哭,一邊哭一邊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給謝長翎玩一玩她的法器,早知道會這樣,幾個法器都給謝長翎玩了。蘭竹宣也哭得很慘,他身體弱,哭到抱著譚智沅聲嘶力竭。幾個友人中,獨屬譚智沅最為冷靜,他一開始的確哭了,而後抹了眼淚就一直守在門外,陪著自己的另外兩個好友,眼睛一直盯著門,甚至不停的在問周圍的人,看沒有看見桑仙子。周圍全是桑諾的小蝴蝶,她在營帳裡也看得清清楚楚。營帳內的床上,謝長翎看起來一身是血的昏迷著,一動不動,甚至呼吸都弱了幾分,看起來的確是不久於世的樣子。桑諾坐在一側,替謝長翎擦乾淨了他的翠霄劍,又把十五的那把銀色窄劍拿了出來,用拭劍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她一直在等,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外面的哭聲驟然一凝。像是時間都停止了一樣。桑諾低著頭攥緊手中的銀劍。他來了。陌生的氣息悄然潛入營帳。卻在一瞬間就想離開。“遲了。”桑諾抬起頭來,嘴角噙著笑,看向那門口想要離開的黑衣人。“這裡是我的幻境,你走不掉。”黑衣人沉默許久,才回過身來。一身黑衣,戴著兜帽,將自己徹底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回過身來,再也不是之前眼神純澈的謝落秋。桑諾瞳孔一縮。他是謝落秋,但是也不是桑諾認識的謝落秋。他的眼神……疲憊到幾乎是經歷了不知多少的滄海桑田,幽深幽深,幾乎看不見一點生命的光澤。蒼白,不過短短三個月的工夫,他已經蒼白到幾乎肌色透明,尤其是在黑色的兜帽下,淺淡的膚色和唇色,讓人看著他都有種觸目驚心的寒冷感。“……魔。”桑諾喃喃低語,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謝落秋。也如此,一眼就發現了謝落秋幾乎已經是一個魔了。謝落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刺痛,狼狽地移開視線,用手拽下兜帽,試圖將自己藏起來。但是無果。桑諾疾步上前一把掀開他的兜帽。兜帽下,謝落秋的垂發被她的手弄散,黑發中,混雜了幾縷如雪白絲。桑諾二話不說拽緊了他的白發。謝落秋沒有動,任由她拽著,隻微微低下頭,免得姿勢狼狽。“謝落秋。”桑諾拔下一根謝落秋的白發,遞到他眼前。相比較謝落秋,更為震驚的是桑諾本人,她的手都有些顫。“你告訴我,純狐的雪息為什麽會長在你頭上?”純狐都是白色,雪息則是純狐覺醒之後會相伴一生的顯狀,基本都是在發上多一綹白絲,或者睫毛變成白色,像是桑諾的一個兄長,是手背多了一個白色的紋路。桑諾剛成年就丟了自己的心,從來沒有在身體裡顯現過雪息。但是這雪息可以不在她的身上,怎麽也不會出現在謝落秋的身上。謝落秋張了張嘴,半響,也只是低聲喊了句。“阿桑。”桑諾狠狠瞪了他一眼:“說話!”被吼的男人移開視線,忽然看見了躺在床榻上的徒弟。“長翎……”“你再不說實話長翎就現埋。”桑諾冷冰冰地推了謝落秋一把。謝落秋無奈輕歎。只是聽到了她和徒弟孤身闖險境,又有生命危險,才趕來。沒想到,或者說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果然又是被她騙了。謝落秋伸手攥著桑諾的手。“你想讓我說什麽?”桑諾盯著眼前的謝落秋。明明是韞澤仙君,明明是做了幾百年的仙君,為什麽一夕之間入魔?桑諾不想問這個,她有別的想問的。桑諾從謝落秋手中抽出手,一把按在他的心口處。謝落秋眼神一慌。不等他動,桑諾手指伸出利刃,刺破他胸口處的表皮。血氣微微外露。桑諾抬眸看著他,按捺著自己的語氣,低聲問他。“謝落秋,你的心給了我,那現在在你心口跳動的,是誰的心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