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柳家早早安排的有醫修,受傷的兩個少年被送到廂房中由醫修看顧,而桑諾作為主宰此前一切的最大贏家,穩穩當當坐在廂房外的廊庭裡,低頭給傘系上漂亮的紅繩。 傘許久沒有變回原身,畢竟變回去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的靈氣和純淨之力。 不過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桑諾纖長的手指戳在紅繩垂帶上,漫不經心想,這次她又賺了。 桑諾的手指戳痛了傘,傘沒好氣地在傘尖上凝出一張臉來。 “失心瘋,你又想做什麽?” “做什麽呢……”桑諾無視了傘對她的稱呼,好脾氣地順著這句話想了想,“先哄他們把賣身契簽了,之後的事才能想。” 傘有些納悶。 “你剛剛明明有機會拿骨頭的。雖然是微乎其微的機會,但你這種瘋子不該放棄啊。說,那兩個小崽子是不是你私生子?不然你有這麽好心去救他們?” 而且柳紹估計也猜到照燭已經在她芥子袋裡了。 柳夫人尷尬不已。此時不遠處又是一堆柳家人腳步匆匆而來。 她單手托腮盯著燭火通明的廂房,裡面被救治的可是她的搖錢樹,可千萬要治好。 桑諾也沒忸怩,直接拿著那軟軟的染花紙問。 柳紹是聰明人,他知道桑諾為什麽又回到柳家,也知道她此次出手威懾的是誰,不管她之前開口要的什麽,以什麽方式要的,那他都會自覺雙手奉上。 “之前不信我,此刻就別捧我。消受不起。” 桑諾猜得出裡面是什麽,毫不客氣,直接接過匣子打開看了眼。 “姑娘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年輕小子毛手毛腳,果然沒有姑娘您靠得住。” 桑諾懶懶收回視線,繼續手托腮等著廂房裡的燭火。 柳紹說的格外客氣。 柳紹猶豫半天,還是遞出一個棕木匣子。 柳夫人在柳紹身後眼睛都看直了,甚至幾個嫡系子嗣看見那染花紙,都有些震驚。 “桑姑娘,在下失信與您,特來賠罪。” “桑姑娘。” “怕姑娘看不上,和照燭一樣,也許都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吧。小玩意,給姑娘拿來玩。” 桑諾平靜地回頭。 桑諾不過是在那一瞬就想明白了。她可以選擇放任兩個少年去死,自己去抓那一點機會剜出蚩獴骨。不外乎三個結果。一個是不成功,她跑。一個是成功,她跑。另外一個是不管成功與否,都會被胥離山的高階修士攔下。 節外生枝,甚至會讓她處於高度危險之中。 給她了一截魂骨的柳姑娘正用期頤地眼神看著她。 桑諾好心給傘解釋。 桑諾優雅地用手指尖戳破了傘面,疼得傘傘骨都跟著瑟縮。 掃過柳夫人一臉的諂媚,視線滑到人群裡的角落。 第一宗門胥離山的內門嫡系弟子。這樣一個機會可比微乎其微的蚩獴骨來的要好抓多了。 桑諾回過頭來。 相比之下還是做胥離山內門嫡系弟子的救命恩人來的舒爽多了。 這次來的,是重傷未愈,幾次被抬出來的柳少主柳紹。 “那我就收下了。” “若是今日裡面那兩個小子解決了蚩獴,你會來與我賠罪?” 傘迷糊了:“你怎麽就知道他們是胥離山內門弟子?我可只聽見了胥離山三個字。” “我倒是希望呢,”桑諾歎氣,“但是人家是什麽人,胥離山的內門嫡傳弟子,我也要先找個胥離山高階修士,才有辦法生得出來這種私生子。” 柳紹僵在原地,臊得滿臉通紅。 桑諾聞言,倒是抿唇笑了,柳紹討厭歸討厭,出手不算忸怩。 “魂燈。” “這是柳家的秘染紙,名為棲霞紙。”柳紹解釋道,“棲霞紙落筆成真,筆墨消失之前,即為最接近真實的虛假。” “這是什麽?” 廊庭外,垂柳隱隱,柳家夫人牽著自己的幼子,身後綴著柳家嫡系子嗣,惴惴不安地朝桑諾賠著笑臉。 內裡是一截瑩瑩泛光的魂骨,以及一疊看起來像染花紙的白紙。 桑諾對此心滿意足。 “已經失信了姑娘,在下只能盡力補償。還請桑姑娘笑納。” 柳紹面色相比較之前還要蒼白一些。就算如此,他依舊扶著人從步攆上走下來,虛弱地靠在自己的侍從身上,抬手朝桑諾拱了拱。 在兩個少年的對話中,一個提到了師尊,一個提到了魂燈,又說那個少年若是出事,胥離山的長輩都會來報仇。只有內門弟子才會有魂燈,能讓一個大宗門大能來報仇,只能說明這個藍衣服的少年身份特殊,八成是宗門內門的嫡系弟子。 最接近真實的虛假,也許是個好玩的東西。 柳紹見桑諾接了東西,才稍稍松氣。一時選擇錯誤不要緊,補救回來即可。 “還不知曉桑姑娘師出何門?倒是比那兩位小友……格外出色。” 柳紹等人都不在城門口,也不過是聽幾個柳家人的轉述。那些門徒懂什麽,只知道大宗門弟子被打倒了,桑姑娘力挽狂瀾,就連那妖獸見了她都逃走。這一番連吹帶捧,讓柳紹根本拿捏不住她的身份。 原本的幾次猜測,可能都是錯的。 桑諾想了想,含蓄地半遮半掩。 “山門有令,外出歷練不用提及師門。” 柳紹眼底無比震驚。 修真大宗門裡,能稱得上山門的有兩種,一種是特別小,小到幾乎沒人認識的小宗門,幾乎只有一個山頭的那種。另外一種,則只有一個。 那就是胥離山。 胥離山本就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百年前又出了一個絕世天才劍修韞澤君,他以劍入道,以道問天。年紀輕輕踏碎虛空,幾乎飛升。卻最終選擇壓製修為,以仙君之身坐鎮胥離山百年。 天下第一劍修韞澤仙君。那是所有修士心中敬仰又向往的神跡。 有韞澤仙君所在的胥離山,幾乎就是聖地神山。 胥離山在這百年中就是實質上的百門之首,每七年都會召開一次百門弟子大會,由胥離山師長親自教導各大門派弟子。被選中的百家弟子幾乎都可以稱胥離山為師門。 也因此,胥離山始終是凌駕眾門派之上的。 桑姑娘居然是胥離山的弟子! 柳紹再次深深拜下。 “柳家之前多有得罪,還請桑姑娘……不要與我等鄉野之人見識。” 桑諾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不和柳紹計較。 她借口要安靜為由,把那些伸著脖子圍著她看的柳家人全都攆走了。 廊庭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你剛剛的說法是在暗示他你是胥離山弟子?”傘嘲諷地笑她,“你算哪門子的胥離山弟子?自封的嗎?” 桑諾看見廂房裡的燭火晃動,有人再往外走,順手捏著傘起身。 “馬上就可以是了。” 醫修已經出來,桑諾迎了上去問了幾句。 和桑諾猜測的差不多,兩個少年都是被半封了丹田,靈氣凝滯不運轉,被冰刃傷了內髒,外傷不少,內傷也有。不過不傷及性命。 讓醫修離開,桑諾推開門走了進去。 廂房裡燭火通明,兩個少年趴在床榻上,上衣沒穿,背上清晰可見被刺穿的傷口。 這是他們為了保護正面更柔弱的五髒六腑,主動選擇用背部來承受攻擊了。 兩個少年還在竊竊私語,忽地見白衣少女不避不讓走到他們床邊,嚇得他們慌裡慌張往被子裡鑽。 桑諾體貼的無視了兩個少年的慌張。她隨意挪了凳兒坐下。 她隨意挪了凳兒坐下。 “思考得怎麽樣?賣身契簽了嗎?” 這是大大方方來要救命恩的恩情了。 謝長翎躲在被子裡鬱悶地伸出頭來。 “前輩,就算您救了我們,我也沒聽過要簽賣身契的說法。” 一側的譚智沅同樣探出頭來,默默點頭。 桑諾笑語盈盈。 “那是你們年輕,初初下山還不懂世間百態。救命之恩越是什麽都不要,你們到時候付出的就越多。為了因果兩清,自然是要以與性命相符的酬勞酬謝,那就只有賣身契才是最適合的了。” 兩個小子年紀小涉世不深,但是最基本的一點常識還是有,紛紛搖頭。 “前輩說得在理,但是我還是覺著賣身契不太對,要不您換一個?” 桑諾笑意深了點。 “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們可以選擇是簽賣身契呢,還是用與你們性命相等的法器抵帳。” “這法器,起碼要天玄品,數以千計才算相符。” 謝長翎默默算了算天玄品的法器一千個要多錢,而後瘋狂搖頭。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值錢,前輩,我連半個天玄品都不值!” 譚智沅已經不敢說話了。他的師門比胥離山還窮,他只知道自己見過的天玄品法器加起來都沒有一千個。 桑諾挑眉,面色有些淡淡的無奈。 “我觀你二人天賦極佳,根骨上乘,大相中能看見仙氣。命盤之內有飛升之像。只有千數的天玄品,才足以與你們的性命相匹配。” 謝長翎聽得眼睛亮晶晶地,有些躍躍欲試:“我,我的大相有仙氣?!” 桑諾哄著他:“自然,這仙氣還不淺呢。” 謝長翎興奮地想說什麽,被一側的譚智沅捂住了嘴巴。 “前輩,就算他有仙氣能飛升,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的我們才不過剛剛結丹,只是門內小弟子,根本不值得那麽多天玄品。” 桑諾將目光移到灰衣少年身上。 比起相貌更為清雋豔麗的藍衣少年,這個少年眉清目秀,眉眸之中更顯冷靜。 桑諾好脾氣地和他們商量:“可是我能看見的命盤如此,就該如此的。小友,你該知道何為大相命盤。” 譚智沅不說話了。 這是命理司修的修士們能看見的預知。 她能看見他們的大相命盤,那就該依她眼中來算。 但是…… “我們真的沒法器。” 譚智沅也低下了頭,垂頭喪氣的。 謝長翎本來想說自己是不是沾染了師尊的仙氣,被譚智沅捂了捂嘴反應過來自己可不能隨便說自己的師尊。 這會兒見桑諾因為他們付不起救命錢,猶猶豫豫了好半天。 “那怎麽辦呢?”桑諾無奈地蹙起眉,她生的好看,就算是皺眉也溫溫柔柔,看的惹人心憐。 “只有你們付了相應的報酬,我們之間的因果才能結清啊。哎……” 她這一歎氣,謝長翎猶豫了下,顫巍巍舉起手,咽了咽口水。 “如果,如果前輩信得過的話,晚輩能……能打欠條嗎?” 桑諾聞言,面容上的憂愁稍微收起,那雙看起來不太像狐狸的圓潤眼一眨,格外的無辜。 “可是你說你都付不起……” 她含蓄的指出。 謝長翎一想也是,抓耳撓撒半天,忽地想到了什麽。 少年猛地一拍腦袋瓜,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和桑諾說。 “我的欠條先欠著,晚輩能湊到多少都給前輩還,還有不夠的話,可以讓我師尊還!我師尊好有錢好有錢的!” 桑諾狀似詫異地抬手捂著唇:“可是弟子的欠條,你師尊真的會還嗎?” 謝長翎自己說完也有些猶豫。 “……會吧?”謝長翎想要說服自己似的重重地點頭,還解釋道,“我師尊本身最不在意身外之物,但他總會收集好多亮晶晶的法器,花裡胡哨的堆了一個法器庫。他不用也不去看一眼,肯定是……留給徒弟的……吧?” 謝長翎說著說著,越覺著就是這麽回事。畢竟師尊收集的法器華而不實的佔據了絕大部分,有些花哨有些張揚的法器,根本不像是師尊的喜好。 那也只能是給徒弟準備的了!對,沒錯! 桑諾聞言笑意加深。她聽著就知道,這個小崽子的師尊肯定是人傻錢多還好騙的那種。 下一刻,她從芥子袋中掏出了契紙。 “來,打欠條吧。” 桑諾托著腮喜滋滋看著自己空手套來的小傻子。 胥離山內門高階修士的欠條。還是一師門的人傻錢多。 她賺大了。 “你們傷好點了嗎?”桑諾收起欠條的同時,關心地問了一句。 謝長翎和譚智沅想說哪有那麽快,他們不過是被醫修治療了一個時辰,不過稍微好了些。 可緊接著,桑諾不緊不慢又說道。 “傷好點的話,我再免費告訴你們一個消息。” “一個綠裙子的小姑娘,被蚩獴擄走了。” 謝長翎嚇了一跳,而後齜牙咧嘴爬起來。 “完了,閣也!” 桑諾靜靜看著兩個少年手忙腳亂套衣服滾下床,準備立刻去救自己的同伴,淡定出聲:“你們現在打得過蚩獴了?” 謝長翎和譚智沅一愣,頓時泄氣。 “打不過也要去,不能把同伴置於危險之中不管。”謝長翎咬緊牙關。 “與其去送死,你們還有一個選擇。”桑諾再次遞出兩張契紙。 “你們可以請我幫忙。” 桑諾在兩個少年眼前晃了晃契紙。 “超值優惠,只要兩個魂骨哦。怎麽樣,要我幫忙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