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弓箭 時昭沒想到縣令雲升飛會光臨他的寒舍, 以往都是他想著辦法去縣衙見雲升飛,有時還不免吃閉門羹,或是被看門的衙役調侃。 “怎麽, 不請我進去坐坐?”雲升飛看著給自己開院門的時昭道。 時昭回過神來,連忙把雲升飛請進家中:“縣令大人蒞臨,寒舍蓬蓽生輝。大人,裡面請。” 雲升飛也不客氣,一甩袖袍,往時家正屋的堂屋走去。 雲升飛出行,自然不會是他一人, 同行還帶了崔捕頭、師爺和幾個衙役。 雲升飛進去後, 時昭盯著落在後面的崔世清問:“崔捕頭今兒怎麽想起光臨寒舍?” 崔世清以前問他的話他得還回去。 崔世清笑:“大人要來, 我自然是要保駕護航。” “那大人來不知是有何要事?”時昭問。 他跟崔世清較勁當然並不是真的想在嘴上找點痛快, 也想從崔世清個這裡提前探聽一點消息。 崔世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大人跟你說罷。” 死了的野豬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為何還要弓箭做證明?他想過是不是官府給這錢不痛快,所以才故意刁難,但他想要賞錢,一個平頭百姓也反抗不了。雖然覺得官府是在有意為難,還是得回家拿弓箭去證明。 說在興頭上的陸寶根有種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的感覺。 在木工房的陸寶根見到縣令一行來訪, 心裡卻有點惴惴的。 縣令一行來訪,時家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時昭都這樣說了, 崔世清自然也不客氣,尋著此前雲升飛走的方向而去。 見官差老爺關心他們獵殺野豬的情況,陸寶根於是自豪地跟官差說起自己獵到野豬的情景。距離遠近,當時境況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昨日他和哥哥到縣城賣野豬肉,順道去縣裡拿賞賜, 負責打賞的官爺閑聊中不經意地問了下他在哪裡獵到的野豬, 距離幾何, 當時情況是否凶險。 卻不知為何,那官爺聽了之後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後讓人喚來崔捕頭,與之耳語一番,崔捕頭便過來與他說,讓他把弓箭帶去縣衙驗證,方能證明他所言不假,才能領到賞錢。 在與官差的訴說的過程中,為了表達自己對時昭的敬意,還順道把之前與哥哥獵殺野豬因距離太近差點被野豬所傷;後來只能遠距離射殺野豬,結果有一次僥幸射中,卻因距離太遠,野豬沒死只是受傷跑了的事;以及自己無奈隻得請東家幫忙重新做了一把強弓,才能在更遠的距離射死野豬的事情也一並說了。 陸寶根想不通這其中關節,一時做事的心情也沒了,隻想知道堂屋裡在談論些什麽,有沒有給時昭帶來麻煩。要是縣令大人有什麽要怪罪的,就怪罪他好了,一切都跟東家無關。 “看來事情好像很重要?”時昭輕笑, “那麽崔捕頭裡面請吧。” 只是不曾想官府會那麽貼心,知道他家離縣城遠,是讓一個捕快騎快馬載他回陸家灣拿的弓箭。 但隔日縣衙最大的官帶著一行人上了時家的大門,昨日之事湧上心頭,陸寶根心裡頓時又把昨日的判斷全然推翻,一時間心裡惴惴的,很是不安。 因著官府派人騎馬載他回家拿的弓箭,陸寶根心裡的不舒坦又解開一些。從家中拿來弓箭之後,官府的人傳看了一會,試射了幾把之後,就把弓箭還給了他,很爽快的把賞錢給了他不說,還多給了一點,說是耽擱了他做事的時間。 自己昨天是不是說錯什麽話,給東家招來麻煩了?他們要看東家給自己做的弓箭,難不成那弓箭有什麽問題? 但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過是東家幫自己做了把弓箭而已,哪個獵戶打獵不要弓箭呢,弓箭也不是什麽民間不能擁有的違禁品啊。 陸寶根一下子又覺得官府應該不是為難自己,不然就不會讓差爺騎馬送自己回家取弓,還那麽客氣。此前定是自己多想了,或許那就是官府的辦事程序。 蘭雨生性膽小, 見了官老爺自然是能躲就躲;小荷膽大好奇,但畢竟是小雙兒,貴客到訪還是不能不守禮節隨便走動, 只能探頭探腦好奇地朝院子裡張望;艾葉是這家中除了時昭母子唯一見了些世面的,端茶送水招待客人的活兒暫時還是他做。 但東家在堂屋會客,他又不能前去打擾,急得在木工房團團轉。 時昭在堂屋招待雲升飛一行坐下,艾葉給他奉來茶水和糕點。 關於時昭的信息早已經擺在雲升飛的案頭,只是他那裡關於時昭的信息中,時昭身邊並沒有一個如此貌美的雙兒。故而艾葉端茶水來的時候,雲升飛不由多看了兩眼,爾後對時昭笑道:“深山藏美人,時公子還很會享受。” 艾葉聽得身形一頓,險些沒扭了腳。 時昭聽了,面色穩重地答道:“小葉兒是學生內眷,如今學生重孝在身,只能先委屈他做些粗使活。待孝期結束再與之成親。” 雲升飛聞言一愣,想起查來的信息中,時昭從青州帶回來的,身邊只有個叫艾葉的小廝。如今他喚這小雙兒小葉子,不知這兩人是何關系,到時還得再查查了。 時昭答話時,艾葉剛剛走出堂屋門外,時昭的話還是聽了個清楚。要說他在聽到雲升飛的玩笑話感到難過時,在聽了時昭的回答後卻把那些不快的情緒都拋諸腦後,忍不住雀躍起來。 “少爺說我是他內眷!”艾葉忍不住要歡呼出聲,腳下的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不知縣令大人今日親自登門,有何要事?”艾葉走後,時昭請雲升飛用茶後問道。 “陸寶根射殺野豬的那把弓和箭支是你做的?”雲升飛倒也不繞彎子。 時昭聽得心下一震:“大人這話何意?” 他沒想到給陸寶根做一把弓箭,竟然把雲升飛給招來了。 民間匠人做出來的獵人打獵的弓箭,射程最多不過百米,大多在七八十米,倘若在林中那種有遮擋的環境中,有殺傷力的射程不會超過二十米。所以上次陸寶根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射中野豬,野豬卻僥幸逃脫就是此緣故。 而陸寶根現在用的弓箭,射程三百米,有效殺傷距離一百二十米的弓箭,的確不像是民間之物。 官府並不禁民間藏弓,畢竟獵戶以此為生,但官府也對民間弓箭的射程有著嚴格的管制,陸寶根那把弓箭,明顯超綱了。 這些道理時昭並非不懂,只是遠離官場那種環境久遠,陸寶根找他求助時,他隻想著怎麽幫陸寶根打到野豬,卻未曾想到弓箭射程問題。 或許他也想到了,只是潛意識裡根本沒有在意。長弓短弓,獵到野豬就算本事,誰會去關注是在多遠的距離獵到的呢,誰又會關注獵到野豬的那把弓箭是怎樣的呢。 但偏偏有人關注,還關注到了。 “我現在隻想問時公子是也不是?”雲升飛端起茶盞用杯蓋劃著茶水,一派悠閑道。 “是。獵戶打獵自然是要刀斧弓箭,學生做的也是木匠的活。他有需求,我有手藝,不知有何不可。”時昭想裝傻。 “時公子好歹也是官家出身,怎的不明白這其中的問題所在?”雲升飛輕笑。 時昭掃了一眼,並不曾見雲升飛一行帶著自己給陸寶根做的那把弓箭;今日來上工,也不曾聽陸寶根說起弓箭被官府沒收之事,想來雲升飛並不打算因此找自己的麻煩。 時昭心裡有了點譜,心裡計較一下,開口道:“大人既然把弓箭還給了陸寶根,想來不是來為難學生的,那麽有話不妨直說。” 雲升飛笑道:“時公子爽快,我也喜歡跟說話不繞彎子的人打交道。本縣來是想問問,時公子做的弓箭,最大射程幾何?有效殺傷距離幾何?” 時昭心中戒備頓起,他警惕望著雲升飛:“大人問這何意?” 雲升飛笑道:“時公子不用緊張,我不過是替靈州守備傳個話。雲州這邊的器械局想要造一批弓箭,無奈百工造出來的弓箭都不盡差強人意,不知時公子可有興趣前往雲州器械局任職?” 自己答應雲升飛,便可立即登堂入仕,重新恢復時家的官家身份。但是時昭沒有忘記,這雲升飛雖然是朝廷命官,實際上卻是文征的人。那與他熟識,他代為傳話的西南邊關守將靈州守備又是誰的人,這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麽他穿針引線給自己引薦的職位,自己一旦入了職,無意中會被劃為誰的勢力,也就不言而喻了。畢竟短短一天的時間,遠在千裡之外的靈州守備如何得知陸寶根使用的弓箭為自己所造? 想必這一切都是雲升飛的手筆。 因著這些種原因,靈州守備要造的這批弓箭,是用來對付外敵還是皇帝,還不好說。 時昭同情齊王和文家的遭遇,也希望朝廷給他們平反。但他也不想因此站在朝廷和皇帝的對立面,讓自己製造的弓箭成為內亂的武器。 時昭沉默著,斟酌著言辭想著怎麽拒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