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了解行情 在車轅上坐下後, 艾葉抱著時昭給他的蜜餞,打開紙袋先喂了時昭一顆,然後才自己吃。 蜜餞這類零嘴, 少爺一般是不會吃的,夫人偶爾吃一點,但每次進城,少爺都記著買一些零嘴,每次買回去基本都是他吃。 今天買了祭祀的物品,少爺還單獨讓小販取出一包來給自己先嘗味。想起這些,艾葉心裡很暖和。 吃完嘴裡的那顆蜜餞, 艾葉仰頭問時昭:“少爺, 我們現在去木器市場嗎?” 了解市場, 是今天進城的計劃之一。時昭看了看日頭, 時間還比較早, 有充足的時間。便回道:“對。時辰尚早, 我們先去集市上轉轉,看看水城平日裡木工竹器都賣些什麽東西。小葉子,你覺得咱們做哪種木器比較好?” 以往在青州府時, 他只會做些春滿園姑娘小倌喜歡的小玩意,現在在水城荷塘村這樣的地方,再做那些供富貴閑人消遣的玩意想來就無用武之地了。 而且正經繼承父親的衣缽學藝, 做那些消遣之物也不能體現父親的手藝。 至於做櫃子之類的家具,這些東西比較大件, 他目前沒有銷售渠道,不敢輕易嘗試。畢竟現在家裡只出不進, 前日買木頭又花了一筆錢, 他不得不考慮一家人生計問題。 但是給陳茂他們做的那個藥櫃, 剛好練了一下手藝,成品時昭甚為滿意。如果以後有了這方面的售賣渠道,也可很快上手。 艾葉很認真地想了想:“少爺,您現在還沒有老爺的名氣,做那些大的木工暫時恐怕沒有人來請。做出來自己售賣還得租店,成本也蠻大的。不如咱們先從小件做起吧?” “只是小件也分很多類,不知該做什麽。”時昭道,“我以前就隻做過小的陳設擺件、把玩之物一類的小物件,這在以農業為主,遠不如青州府繁華的水城很難行得通。” 這與時昭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是符合你們的要求就可以是吧?”時昭繼續問,他要把事情落到實處。 店家沒見過時昭,不知其手藝,便道:“要看過貨才能定。” 做農具方面父親的傳承只能給他手藝這個基礎,具體制作方法,還得他自己去琢磨。所以今日去木器、竹器市場,主要就是記住這些農具的樣子和用途。 艾葉想了想,給他出了個主意:“既然如此,不如做做種地的工具吧,這裡是鄉下,大家夥都要種地,種地的工具應該好賣。少爺前幾天給陳大夫做櫃子的時候還把咱家的農具修理了一遍,也算有了點經驗。” 店家抬頭看了一眼時昭:“很是面生啊,新人入行?” 時昭記憶超群,遇見事物但凡他看上幾眼,便能印在腦海中,回家之後就能將圖樣畫出。 “嗯,差不多是這樣。” 店家怕時昭沒能理解自己的話,又強調了一遍,“我們這裡代售是把貨放在這,賣出了才給錢。” 時昭來前已經將時父留給他的手藝書籍差不多都過了一遍目,知道父親為官不與農業打交道,一直做的是兵器戰車相關。 畢竟以前他可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如今一遭淪落街頭叫賣,且不論這心裡落差,單單是能不能做到都難說。要是能代售,那也算是保留了一份自尊。 代售肯定比不上店家直接進貨,當場錢貨兩清好,但也總比自己售賣好。 而職務之外經商接的活多半是家具,也偶有屋舍亭台之類的建造,唯獨沒有這農具製作。 這次在集市,時昭不僅將市場上常見的農具都瞧了個遍,還跟老板談了下生意,說自己是做農具的,問店家要不要進貨。 時昭實誠地點頭:“我雖是新人,但手藝您絕對放心。” 店家笑笑:“現下生意難做,我們很少做進貨的生意。不是特別熟的老板,我們都只是代售。” 自己現在沒有鋪子,要是售賣就只能擺零攤。除了出貨量小以外,就是時昭還有點拉不下面子。 “意思是代售可以是嗎?”時昭心裡計較了一番問。 沒有名氣,手藝沒有得到認可之前,大概就像店家說的那樣,生意難做。被人壓貨款就是無法避免的事。 “小葉兒,想不到你還頗有經商頭腦哦。”時昭覺得頗有理,“那我們今日去木器、竹器市場就主要看農具,兼看其他。” 時昭表示理解,隨後與店家談了下價格,順便把水城農具的價格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走啦,回家。”在逛完最後一家農具鋪子後,時昭揉了一把艾葉的頭道,“明兒少爺就可以正式為咱家自己的活兒開工了。” “嗯,真是太好啦。” 艾葉抓著時昭的胳膊在一旁蹦,“祝少爺開門大吉,財源滾滾。” “小鬼頭就是嘴甜。”時昭戳了戳艾葉被秋風吹得有點紅彤彤的臉蛋道。 “除了讓人代售,我們還可以去擺攤。我幫少爺吆喝。” 艾葉開心地計劃著未來。 原本時昭就是不想自己售賣才接受代售的,不過艾葉這樣一說,他也不能打擊小孩子興致不是。 於是又揉了一把艾葉的頭大笑:“行,以後擺攤吆喝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這活兒他感覺自己是做不來。 兩人把買來的東西放在車上,駕著車往回走。出了城門不遠,遇到幾個坐在路邊歇腳的漢子。 時昭馬車路過,那些人中有人喊道:“時昭侄兒。” 時昭聽到有人喊自己,停下馬車回頭去看,路邊歇腳的幾人他認得三人。有兩個是時家另一支的族人,還有一個是他那個堂三叔。 時昭看著喊他的漢子:“是長庚伯父啊,今兒進城賣貨嗎?上來搭你們一程,坐車還是會快一點。” 長庚伯聽了時昭的話,樂滋滋地笑了。一邊把籮筐扁擔往時昭車裡放,一邊笑哈哈道:“哎,這怎麽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說著招呼跟他一起的另外兩人道:“時老三、二柱,把簍子,籮筐遞給我,上來。今兒我們享享福,坐時昭侄兒的車回去。” 時昭笑笑:“順路嘛,不麻煩。” 跟他一起的另一個叫二柱的族人也趕忙把自己帶的背簍往時昭車裡放,一會兒兩人都上了馬車。 二柱上車時還對艾葉招呼了聲:“小兄弟,不好意思擠到你了。” “沒事,不擠。”艾葉答道。 人是少爺叫上來的,還是少爺的族人,他自然無法置喙。但兩人身上很重的汗味,讓艾葉覺得有壓迫何不適感。兩人上車後,他往時昭身旁靠了靠,盡量離上車來的兩人遠一點。 在車上坐穩,長庚伯在車廂裡順著拉開的門簾,看到挑起擔子自個走了的堂三叔道:“時老三,你怎挑起筐子走了呢?時昭侄兒招呼我們坐車呢,上來啊。坐車比你走路快多了。” 堂三叔加快步伐,頭也不回地道:“你們走,我還有事。” 時昭當然知道堂三叔是不會坐他的車,且不說此前兩家人因為田地吵得那麽厲害,差點沒打起來。單說前幾日他半夜看到自己和刺客拚殺的樣子想來也不敢來坐自己的車。 時昭自然也不會去喊堂三叔坐他的車,抖了一下韁繩趕車:“駕——” 長庚伯從車窗處望著被拋在車後的堂三叔道:“這時老三真是,還跟自家侄兒置氣呢。時昭侄兒,不理他,咱們走。” 那個二柱道:“我怎麽覺得覺得時三叔好像有點怕昭弟呢?上次我們在河邊挖野菜,他也是看到昭弟走過來就變了臉色趕忙走了。” “還有這樣的事?”長庚伯想了一下,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以前他走哪都說時昭侄兒的不是,現在也不說了。上次大家夥說起時昭侄兒家的圍牆壘起來了,問他怎協商好的,他一臉菜色的趕緊走了。” 說完長庚伯好像才想起車子前面的時昭,歉意地道:“時昭侄兒,我只是說這麽個事,我從沒說過你半句不是。” 時昭笑笑:“曉得的。” 其實這些人說不說的,對自己來說並沒有什麽緊要。經過拿回家產的事之後,特別是自己把圍牆砌起來後,不僅是族人,整個荷塘村的人對自己都比以往客氣多了。 至於背後怎麽議論,他也管不了那麽多。 不過照長庚伯和二柱哥說的來看,上次堂三叔看見那一幕的確對他產生了心靈的震撼。 原本他還以為堂三叔一家原來那麽厲害,會到處宣傳那天夜晚看到的事,讓別人跟著他們來針對自己。沒想到直接嚇得人不敢說話了,見了自己都繞道走。 回到家中,時昭和母親說起今日去縣城問了下農具銷售之事,還與母親說了自己談好了幾家代售的店鋪。沒有說路上遇到堂三叔的事。 時母聽了很高興,兒子這是真的懂事,要養家了。 母子倆聊了一下未來的打算,又說起下元節做糯米團子的事。 “不知這水城糯米團子做法和青州府是否一樣。”時昭從籃子裡拿出今日上街購買的糯米粉與母親閑聊。 “想來大同小異。不過為了入鄉隨俗,還是找人請教一二。”時母也不是水城人,在水城待過的時間也很少,同樣不知水城風俗。 “那好,明日我和小葉兒去找小荷他娘父打聽一下。”艾葉想去找小荷玩,時昭順勢而為,這是借機向母親請示呢。 上次買樹時,時昭憐惜小荷父子的處境,讓小荷娘父有物品要賣都來先問問他家。過了大半個月,小荷娘父就來問過一次他家要不要賣買雞蛋。農戶散養的雞下的蛋,自然比蛋販子圈養的好,時昭自然是欣然買了。 這也讓時昭更覺得小荷父子的人品沒的說,那麽難的處境,也沒想著佔別人便宜。 時母想了一下,好似在想小荷是誰,想起便點了頭:“也好。” 這小廝日日粘著自己兒子,又想跟人家雙兒玩,時母到想放他一些自由,看看他打的什麽算盤。 昔日見他勤快又乖巧,自己才同意留下他。時母還是不太相信自己看錯了人。 白日時昭和艾葉進城買了不少東西,晚上的晚膳也比平時豐盛了許多。有了沒進城時飯桌上沒有的小炒肉、醬牛肉、烤鴨。 荷塘村到底是個鄉村,也不能日日進城,每次購買的物品有限,有的還不能久放,比如像豬肉、鹵牛肉、烤鴨這類生鮮熟食不能久放,平時也只有進城的當日,頂多第二日能吃到;冬天天寒,倒是可以放久一點。 時昭看著飯桌上的葷菜,覺得長期這樣不是辦法。等有空了,他得在家裡弄個小冰窖,不然食物很難儲藏,壞得太快,吃東西太不方便了。 特別是等到明年夏天的時候,現在天氣轉涼還好。 吃飯時,時昭給母親夾了一塊醬牛肉,又給艾葉夾了一塊,最後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炒肉。 他吃了一口讚道:“小葉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隨後叮囑道:“小葉子,你要多吃點肉,不然不長個子。” 艾葉此前被時母訓訴過,吃飯時不敢講話。但少爺誇他手藝好,他又很開心,於是面露笑容地“嗯”了一聲。 時母看了眼兒子,總覺得兒子對一個小廝看得太重。 吃過晚飯,艾葉收拾飯桌的時候時母對兒子道:“今晚肉吃多了有點油膩,昭兒,去給我盛杯茶水來。堂屋茶壺裡的涼了,去廚房重燒一壺開水暖在暖水釜裡吧。” 艾葉聽了,收碗筷的手頓了一下:“夫人,我去吧。” 時母看著他:“你收桌子,讓昭兒去活動一下筋骨。” 時昭應聲“好”往廚房走去,走的時候對艾葉道:“你收桌子就行了,我去燒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