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小荷的理想 兩人各挎了個竹籃, 一人拿了一個小鏟子往河邊走。清水河就在時昭家無後不遠處,走過去片刻就到了。 小荷找到野花菜和野蔥,教給艾葉辨認的方法。還特別強調, 有種野草跟野花菜長得很像,不要認錯了。 河岸兩旁,不時路過的村民都稀奇地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他們一個小雙兒、小漢子竟然走得這麽近,議論的聲量卻並不見小。 漢子們有的還故意高聲道:“你們兩個關系好啊。” 小媳婦大姑娘雙兒見了則咬著耳朵說悄悄話,語帶笑意,說完不忘回看他們幾眼。 艾葉難過地對小荷說:“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我離你遠一點吧。壞了你名譽就不好了。” 小荷想也沒想就拉住他, 小聲卻很堅定地:“幹嘛要管別人怎麽說, 你就在這兒。” “可是……”艾葉並不想給小荷惹麻煩。 小荷不好意思地對艾葉道:“以前不讓你拉我的手, 是以為你是小漢子。現在知道你不是, 我就不怕別人議論。” “可是雙兒的名節很重要的。”艾葉道, 以前他不是很懂, 後來少爺教了他很多男女雙兒有別的道理,他覺得自己不能害了小荷。 他想起昨兒小荷娘父跟自家少爺的談話,問道:“你家都沒有筆墨,你怎麽習字的?” 小荷說到傷心事又忍不住垂淚,艾葉又手忙腳亂地安慰了他一番,小荷才漸漸地收了哭聲,情緒好起來。 艾葉那麽關心自己,小荷情緒好起來後也開始關心艾葉,悄聲問道:“小葉子,你真的打算一直瞞著你家少爺嗎?可是這樣你也不方便啊。” “娘父比較軟弱,爹爹去世後,我和娘父生活得太難了。但也不能怨娘父,他只是一個雙兒,身體也不是很好,能把我養大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一個雙兒怎麽敢到處走?”艾葉目瞪口呆,覺得小荷的想法好大膽,“而且外出謀生哪裡那麽容易。漢子謀生都不容易,何況是雙兒。” “你是雙兒,為什麽時昭哥哥會以為你是小漢子?”小荷不解地問。 “我爹爹在世的時候,每次行商回來都跟我說他在外面的見聞,還說等我長大了,帶著我行商,說雙兒也能做到漢子做的事。” 小荷志氣滿滿。 “小荷,你別哭。”艾葉有些手足無措,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現在少爺幫你家打官司,你不用離開陸家灣,不用離開荷塘村,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說。”艾葉不安地道。 “你能有那樣的想法已經很了不起了。”艾葉聽了小荷的那些想法,知道他認識那麽多的字,還會看書,對小荷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那你想嫁給哪裡的人?”艾葉問, 他沒想到小荷平時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一個雙兒竟然那麽有主見。 “我以前就在想,我要讀書識字,長大了就能按照爹爹說的辦法去行商賺錢。就能離開陸家灣,離開荷塘村。就能不再受人欺負了。” 小荷把臉上的眼淚擦乾,害羞又迷茫地笑了:“我那些只是隨便想了想,也沒有具體的方案。我只是想著不要一直受人欺負,想著要離開陸家灣。” 小荷說著氣勢昂然的話,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荷恨恨地道:“我覺得這裡的人都壞透了,以前我都不想嫁給這裡的人, 現在時昭哥哥幫我家打官司,以後要是能拿回爹爹留下的家產,我就更不會嫁給這裡的人。誰稀罕他們嘴裡的名譽。” “嗯。謝謝你,小葉子。能認識你們,我真的很開心。”小荷擦了擦眼淚道,“其實我還是害怕的,但是沒有辦法。在這裡生活的每一天,娘父都是提心吊膽的,我也是。” “可惜我爹爹去世得太早了,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跟我講。不過他去世前把他的見聞和行商的方法都寫成了書,托人帶了回來。我娘父教我識了字,我就能知道我爹爹跟我說了什麽。” 小荷道:“我娘父用樹枝教我在地上習字的,寫了一大片,用掃把掃一掃就沒有了,又能寫。不花錢。” “娘父跟我說, 爹爹生前跟他說,等我長大了給我招個兒胥上門的。我就想以後肯定要招個外鄉姑爺上門, 完成我爹爹的心願。”小荷道, “我以前就想好了, 等我再長大一點,十五六歲吧,就外出謀生。把我娘父也帶出去,就不用受人欺負了。” 艾葉覺得小荷比自己勇敢又能乾,對小荷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沒有孕痣,牙人覺得我賣不上價,一直發愁,動不動就打罵我。後來牙房裡和我同一天出生的一個小漢子病死了,牙人就把我和他的身份換了。說病死的是雙兒,讓我頂了那個小漢子的身份,說我是個小漢子。還惡狠狠地說,我要是敢亂說,就打斷我的腿。” 艾葉回想起往事,還是滿臉驚恐。 小荷拉起艾葉的手:“我以為我和娘父已經很不容易了,想不到你以前也那麽不容易,連一個親人也沒有。我起碼還有娘父。” 艾葉道:“小荷你別難過,那都是過去很多年的事了。後來少爺把我買回來,時府家教嚴格,仆從之間也沒有太多的心眼,也沒人再欺負我。現在我也還有少爺,少爺對我很好,我就像有家了一樣。” 小荷覺得有道理,他想了想道:“時昭哥哥既然對你那麽好,要不你跟時昭哥哥說實話,沒準他還會娶你呢。” 艾葉睜大眼睛:“我只是個被買來的奴才,少爺怎麽可能娶我!” “可你們已經回來了呀,現在也沒有時府了。”小荷道。 他覺得時昭家在荷塘村肯定還算有錢,但也沒有別的仆人,總覺得艾葉現在不算是奴才了,就像是時昭哥哥家的一員。 艾葉搖了搖頭:“就算少爺現在沒有以前有錢了,他肯定也不能娶我的。我沒有孕痣,都不能生孩子。少爺他們家就他一個獨苗,又沒有兄弟,夫人肯定也不讓的。” 說罷艾葉低頭揪著自己的衣擺小聲地自說自話:“其實我給少爺當妾也願意的。” 說完一張瓷白的臉蛋頓時紅了。 小荷看著他:“那你就跟時昭哥哥說。” 艾葉紅著臉搖了搖頭:“我不敢。萬一少爺不想呢。現在我還能跟在少爺身邊伺候,說了可能就不能跟著少爺了。”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呢?”小荷勸他。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艾葉勉強地笑了笑,“老爺去世,少爺要守孝,三年內都不會娶妻,起碼這段時間我還能跟著少爺。現在我還認識了你這個好朋友,我覺得就這樣也挺好,你千萬不要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哦。” 小荷點點頭,他能理解艾葉的顧慮。真要換著是他,他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兩人一邊挖野菜,一邊說話,連小荷家那份也一起挖了。 小河兩岸土地肥美,哪怕明天就要過下元節了,很多人都已經來挖過野菜,他們也沒在河邊走多遠,兩人都挖了滿滿一籃子的野花菜和野蔥。 回去的路上,艾葉和小荷還約定明天下元節互相串門,拿“福余”。 小荷開心地道:“自從爹爹去世後,下元節我就沒串過門,沒去別人家裡拿過福余了。” 兩人拎了籃子回去。時昭家中,蘭雨也已經寫好了委托時昭代為訴訟的委托書。 時昭對蘭雨道:“嬸嬸,等過了明日的下元節,我就帶著你的委托書和狀紙進城。您放心。” “那就有勞了。” 蘭雨謝過時昭,喚過小荷拿來裝滿野菜、野蔥的籃子,翻看了一下道:“你們今天挖的花菜和野蔥都很不錯啊,葉子很肥,做出來的糯米團子一定很好吃。” 說完蘭雨告知了時昭和時母怎麽用野菜揉糯米團子面,怎麽用野蔥和豆腐做餡。還說自己帶來了一點米面,可以今晚就給他們做一點提前嘗嘗。 下元節祭天的團子就過節當天再做。 時昭沒想到蘭雨還帶了米面過來,見他要給自家做糯米團子,也沒推辭。他知道這是蘭雨想表達自己的謝意。 兩家人在院子裡的水池邊洗了野菜和野蔥。 蘭雨去揉面,小荷就在一旁切野蔥,艾葉則去切豆腐。等蘭雨把面揉好,小荷和艾葉已經把素餡炒出來了。 時昭和時母全程看著,根本插不上手。好在包團子時,兩人派上了用場。時母以前也做過別的風味的團子,上手很快;時昭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經常包著包著,皮就破了,餡就從裡面漏了出來。其他人見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以往冷清的時家宅子裡充滿了熱鬧歡樂的氣氛。 第二天就是下元節。吃過早飯,一家人就開始忙活做團子。有了頭一天蘭雨的演示,第二天時昭一家做起來時就順手多了。中午時分,熱氣騰騰的團子就做好了。 團子出鍋,就可以開始祭天了。 時昭把昨天蘭雨送來的水旗掛在大門上,和艾葉把之前收木頭的桌子抬到大門外擺好。將做好的團子和各種糖食果品、堅果蜜餞都用盤子盛好,擺在桌子上。 時父愛吃的水城小粒花生單獨擺了一盤。 然後又砌了半個白蘿卜,切成幾個厚實的圓柱,用來插香燭。時昭繼承父親的衣缽,算來也是匠人了,他們家就還需要祭拜爐神。 他另寫了一張用來祭拜的爐神紙,貼在桌子旁圍牆上。然後點燃紙錢和香燭,一家人站在桌前祭拜。 祈禱水官掃除厄運,祈禱祖先護佑後代子孫平安順遂、家宅興旺。 完成祭天儀式,一家人又一起張羅晚飯,很快豐盛的晚飯就做好了。用膳之前,又將當晚所做的膳食,每樣盛了一點,放在一個盤子裡,然後放在堂屋中央的神龕前,又燒了紙錢香燭,到上一杯白酒,請祖先用膳。 下元節的儀式就算全部結束了。 結束了全部的祭拜儀式,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晚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