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再遇 第二日, 時昭醒來,艾葉已經把早飯做好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飯。時昭看著眼下有了黑眼圈的母親問:“娘,你昨兒沒休息好嗎?” 母親自從從父親出事的打擊中振作起來後, 狀態還沒這麽差過。 時母聞言掩飾地振作了下精神:“無事,只是昨夜想了點事,睡得有點晚。” 時昭伸手摸了摸母親的手,又摸了摸母親的額頭:“娘,您真的沒事嗎?要不今日和我們一起進城,找個大夫瞧瞧吧。” 自己不過是心裡有事睡得晚了點罷,時母心裡是明白自個狀況的, 遂搖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就是昨兒睡晚了點。誰偶爾不想個事呢, 放心吧, 沒事兒的。娘還要等你以後娶媳婦, 抱孫子呢, 怎麽會不照顧好自己。” 艾葉聽了時母的話,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時母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時昭倒是聽了母親的話放心了一些, 但還是叮囑道:“那娘要是感到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跟孩兒說。” 說罷時昭想起什麽,又對母親道:“娘, 堂三叔已經不干涉咱家砌圍牆了,我今日進城去請工匠把院子缺的那段圍牆砌上。” “他怎麽一下子改變注意了?”時母頗為疑惑, “他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時母記得自家兒子這段時間沒跟那個沒半點人情味的本家來往過。 那家醫館算是離自己最近的一家醫館了,時昭決定就去他家。 時昭隻得掉頭換了條街走過去,這樣一來就是要繞遠一點。 時昭道:“就去這家,陳楊醫館。” 時日尚久,加之回家之後雜事繁忙,時昭差點忘了這個地方。今日得見才想起當初剛回到水城時的那一次萍水之交。 “好呐。”時昭應了母親,扭頭對艾葉道,“小葉兒,吃完我們就走。” 時昭心下詫異,連忙去看了一下路牌,是桂香坊。結合路牌和店鋪招牌,這才確定這名字在哪裡見過。 不過走在半道上,街上堵車了。時昭跟圍觀的人打聽,得知是兩個商販為了爭街道旁的攤位大打出手,東西滾落一地。周圍圍了好些看熱鬧的百姓,暫時沒法通行。 時昭載著艾葉再次進城,因著縣衙不得離開本地的命令,依然在城門口換了令牌。 吃過飯,時昭去馬廄趕了馬車,在前門等艾葉。艾葉收拾完家務,樂顛顛地出了門。臨走前還回頭跟時母打招呼:“夫人,我們去去就回。” 不過還沒走到他要去的那家醫館,便在半道上看到另外一家醫館。比此前他想著要去的那家醫館看起來還要大,還要氣派一些。 時母見一直困擾自家的兩件事差不多都告一個段落了,很高興:“行,去吧。請工匠前先去找個醫館把肩上的傷瞧瞧,抓點藥回來,別耽誤了養傷。” “原來是這樣。”時母歎道, “這人呐, 好好商量就是當你好欺負,非得喊打喊殺的才肯罷手。” “昨兒晚上說的。”時昭嘲弄道,“他們半家子人昨晚瞧見我跟刺客動手, 嚇了半死。” 昨夜她就是想著這事一宿沒睡好,今早讓兒子看出來自己沒休息好還好一頓擔心。不過這事吧,也容不得她不琢磨。時家三代單傳,她就時昭這麽一個兒子,時家的香火斷然不能斷在他兒子手裡。 不知究竟的人看這店鋪之名,還以為店家叫陳楊。像時昭與店家接觸過的,才知這店名的含義,乃是陳茂與其好友楊正兩人所經營,店鋪名頭也起的是兩人的姓氏。 進城後先按照母親的囑咐找醫館。昨兒去天和觀請道長時,他就沿途觀察過醫館的位置。記得進城後穿過家禽集市,在花市邊上就有家醫館。 原本以為繞了道,得走遠路,沒想到反而撿了個近的。時昭望著醫館的牌匾道:“小葉兒,我們就去這家醫館吧。” “這可能就是人性吧。”時昭冷笑,“反正他現在不敢找咱們茬了。這樣也好,省了我的麻煩。原本我打算應對了青州府的這次暗算騰出手來再收拾他,沒想到一箭雙雕,一次解決了。” 時母溫和地應了,在院內看著兩人離去,心裡卻忍不住琢磨。 當初酒樓初見曾說過有空拜訪,一晃已經兩月有余,自己一直忙於安家事務,也沒能前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多看了兩眼醫館招牌,時昭忽然覺得這醫館名字好熟悉。目光遊離間落到一旁的藥材鋪子上,發現兩個店子的名字一樣。醫館叫陳楊醫館,藥鋪叫陳楊藥鋪。 只是自己帶傷前來,有點不甚妥當,但對方本就行的這個營生,想來無妨。 時昭招呼艾葉下了馬車,將馬車栓到街上兩旁留出來給店家和客人臨時拴馬的馬欄的樁子上,和艾葉進了陳楊醫館。 時昭沒有一去就報名號拜訪店家,那樣有佔便宜之嫌,他是當作普通病人一樣進去看診的。 坐堂的大夫解開他包扎的紗布,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查看傷口後,大夫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大夫給時昭把了下脈,皺眉的同時,眼裡又露出疑惑的目光。 時昭看到大夫這樣子,心下頗為不安:“大夫,怎麽樣?” 但又覺得不應該啊,受傷當日縣衙師爺都看過傷了,說了並無大礙。只要堅持上藥,休養個把月傷口便能愈合,再過四五個月肌膚差不多能恢復如初。 唯一麻煩一點的是身體裡那個所謂的“有情香”。 但時昭根本不信,要是真中了那什麽□□,怎麽可能過了這麽多日還未發作。 旁的不清楚,以前他在慶州府還是一個紈絝公子哥時,與那群“兄弟”上青樓尋樂子,同行的“兄弟”偶爾也有人用那玩意助興。都是用後不久發作,當時才能盡興,哪裡等得了這許多天。 所以時昭很不明白這大夫一臉沉重是為何。 大夫沉默片刻,招呼一個小藥童過來招呼他們,爾後道:“客人稍等。” “好的,有勞大夫了。” 時昭不解,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畢竟一會看完診,付了診金,他還要去拜訪曾有一面之緣的故友。 這時陳楊醫館也沒有別的病人,時昭也沒有挪位,在看診的椅子上坐了會,到也不耽誤。沒一會就聽到身後傳來門簾的響聲,伴隨著坐堂大夫的聲音:“東家,就這位客人。” 不久時昭就見大夫口中的東家在看診台對面的椅子坐下:“這位客人是因何受傷……” 待看清時昭面容後,驚訝地道:“時兄弟?” 時昭這時也看清了對方,原來坐堂大夫口中的東家就是陳茂。雖然他已經對這醫館東家心知肚明,當人坐在面前相見時,還是有些驚訝。 陳茂略一思慮對在醫館裡伺候的藥童道:“把門關上,醫館暫不接診。” 藥童雖不解,還是依照東家所言,關了醫館大門;一旁的坐堂大夫也看得費解,但想起東家對客人的稱呼,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麽。 但時昭和艾葉是完全不解的。艾葉不敢過問,隻呆呆地立在時昭身後;時昭則看著關上的大門不解地問:“陳兄這是為何?” 他看個診而已,不至於這麽興師動眾,為了他關店門吧! 陳茂見藥童關了大門,抓住時昭的手急切地道:“時兄弟,你這傷怎麽回事?” 時昭不解地:“被人砍了一刀。”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 陳茂有點無奈,讓藥童給時昭主仆和自己上了茶,直接道:“你這傷不是普通刀傷,是武林中人的門派刀勢所傷。這種情況,按照律令,我們是要報告官府的。但你我相識一場……” 時昭這才恍然大悟,坐堂大夫的皺起的眉頭和叫來東家,還有陳茂一來見是自己就讓藥童關門的緣由。 時昭哭笑不得,從懷中摸出進城時守衛分發給自己的令牌,解釋道:“最近幾天縣城城門各處貼的告示看到沒?講的我家的事。我這傷就是被那賊人所傷,已經報過官了,現在官府正在捉拿賊人。因案子未破,衙門讓我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水城。” 陳茂拿過守城士兵頒發的令牌看了看,恍然道:“原來如此,是我多心了,沒事就好。” 說罷讓藥童重新開門營業。 經過陳茂的這一打岔,時昭忽然想起他想找人打聽縣令大人一事。眼前陳茂不正是最好的人選嗎。 他是本地人,又要行商,少不得與官府打交道,對縣令大人想必是有不少尋常百姓不知的了解。並且他們剛才恰好聊到自家案子的事,如此問來想必也不會太過唐突。 時昭便問道:“陳兄是本地人,對本縣父母官可有所了解?” 陳茂聽到時昭如此問,驚訝之後有些了然地問:“賢弟想了解什麽?可是與你家案子相關之事?” 時昭點點頭:“實不相瞞,回來水城之後,因族人霸佔家產,我報過官,不過官府並未升堂,而是讓村裡保長和宗族出面處理;然後前天夜裡又出了這樣的事。” 時昭話音剛落陳茂便道:“水城的風氣是這樣,不是涉及人命的案子,官府少有插手的。現任縣令去年調來時,雷厲風行了一陣子,我等還以為風氣會有所改變。誰知過了那陣風,還是老樣子。” 陳茂雖然是水城本地人,但他行商,眼界自然不是在地裡尋食的百姓能比的。而且對於沒有當地鄉紳背景的商人來說,官府有作為的地方,風氣才會好,百姓生活水平才會高,生意才能更好做。 “水城真就那麽難管嗎?”時昭問。 青州府也只是朝廷不大過問官府具體行事,但官府肯定是把權力牢牢抓在手中的,不會出現這種讓渡權力的情況。 不過時昭轉眼又想,青州府就算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大多也是祖上一兩代前往青州府淘金的各地之人,五湖四海的人匯聚一起,的確沒有什麽宗族關系。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陳茂道,“現任縣令剛來的時候也是受到本地原有的勢力干擾。但他做事頗有手段,很快就把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裡了。” “就連最緊要的捕房他都拿下了,踢走了本地人出身的捕頭,換成了自己的人。按理來說他做事應該沒人能束縛手腳,卻不知為何把權力攏在手裡之後又一切照舊。” “還有這等事。” 時昭心下琢磨。 看來自己此前的感覺沒有錯,此前他就覺得崔捕頭的行事作風也不像對水城宗族無可奈何的樣子,卻想不明白他為何又那般行事。 但如此一來,時昭覺得更加怪異了。這現任縣令大人為何大權在握,卻無所作為呢?還是陳茂了解的信息有偏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