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塵埃落定後,花江的早晨從一杯牛奶開始。 早晨五點半,準時起床。起床後做簡單的洗漱,再喝掉桌上半溫的牛奶。 這時候監護人應該還沒有起床,所以替他倒好一杯熱水放在桌上再離開。 早晨六點,準時從“家裡”出門,繞著雄英的教學樓開始慢跑。 六點半的時候,途徑“前體育場”,碰見加班加點工作的水泥司老師一行人,將準備好的點心和慰問送上去,隨後接著跑。 早晨七點半,掐表查看裡程。今天比昨天又多跑了兩公裡,平均速度快了些。準備慢跑回“家”,回去的路上再次遇見水泥司老師,這次問了下複課時間。 得知,差不多下周就會複課,決定吃完早餐後,出門采購些必要的學習用具。 早晨八點,回到家,洗漱完畢來到客廳。 客廳裡,新的監護人已經起床,同時幫忙準備好了早餐。 花江擦著頭髮走來的時候,根津校長放下報紙,笑眯眯地和她說:“今天是烤土司煎培根,吃完之後,花江要去采購用具嗎?” 花江回答:“沒問題。” 花江眨著眼看著他。 根津校長點了點頭,說:“零花錢夠嗎,需要再給你一些嗎?” 監護人也是有監護人的好處。 比如,在花江獨立工作之前,她的一切開銷都會由監護人負責。 花江笑了。雖然看著凶神惡煞又不近人情,但相澤消太卻是個再合格不過的人民教師。可以說,如果此刻監視這花江的是公安的人,她或許還會有些不安的負面情緒。但根津爭取來負責監視的人是相澤消太—— “哦,花江呀,要買新衣服嗎?從裡到外?” 她坐了下來,一邊在吐司上塗上巧克力醬,一邊回答道:“對。正好我原本用具就快用完了,這次乾脆一次性補全。” 到了百貨商場,花江背著包下了車。 相澤消太背過身去和英雄午夜交涉,花江被他拋在腦後有些無奈的想:這種吊兒郎當的監視態度,就算知道是為了不讓她又心裡負擔,但這麽敷衍隻做“表面嚴謹”……真的不會被公安追責嗎? 總歸相澤消太的監視方式會不會被追責暫時不需要花江考慮。 心理強大而健康的花江沒有一絲一毫被“監視”了的不安感,相反,她還在利用這樣的“監視”給自己行方便。就好比如今她想去哪兒,相澤消太就得開車跟著去哪兒的情況。 相澤消太:“……” 她有些困倦,只有在見到花江時雙眼微微亮了起來。 她對相澤消太認真道:“我在行動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所有可能的後果了,目前的情況是我所能想到的結果中最好的一種。我沒有任何不滿,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打算。” 花江點頭:“是的,之前的東西大部分都在爆炸裡毀了,需要采購的東西挺多的。” 雖說已經把老師的錢轉的七七八八,現在是相當有錢的花江,倒也沒想過要暴露這一點。她非常乖巧地接受了根津校長的饋贈,拿著他給的信用卡,收拾完早餐的餐盤後,與根津校長道了別,方才往校外走去。 “喂,是我。對,有點情況,我知道現在不是交班的時候,但情況特殊!” 在買完文具後,雖然不滿,午夜老師還是打著哈欠到了。 相澤消太:“你就不能不買嗎?” 穿著常服的她倒比穿英雄製服時看起來要更正經。 花江回頭,只見相澤消太問:“你……沒問題嗎?” 信任的交換條件是自由。 花江微怔,緊接著忍不住笑起來。 嗯,花江覺得這和幫她找了個“保護者”其實也沒多大區別。 相澤消太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這次說的是真是假。 怎麽說呢,這樣可以單刀直入交流的感覺也挺新奇,至少花江不討厭。 花江毫無心理負擔地坐了進去,要讓她說的話,她覺得能讓職業英雄做司機也是挺厲害的一件事。你看,有幾個人能讓相澤消太開車還順便拎購物袋的? 沒有吧。 瞧見她毫無不適的背影,相澤消太忍不住蹙眉,叫了一聲:“喂。” 說著,她一把摟過花江:“女孩子間的時間還是交給我吧,走了走,先從裡頭的逛起。” 相澤消太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後,他先敗在了乾眼症上。個性發作依賴於“注視”的英雄不得不從口袋裡先掏出眼藥水,滴了兩滴後,方才面色陰沉的撥通了同事的電話。 說著她還不忘仰頭對相澤消太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要替我一次班哦?” 她想相澤點了點頭,對他說:“老師,今天想去百貨商場的文具店。” 相澤消太沒多說什麽,直接拉開了車門讓她進去。 花江已經接受了這種特別的“保護”。 她抓著包跟在“真正的老師”的身後,開口問:“那我可以去買衣服嗎,買衣服的話會在試衣間待很久,那裡相澤老師沒法監視。”她還非常貼心的給了解決方案,“需不需要叫午夜老師來換班。” 不出意外,她到校門口的時候,相澤消太正抱胸等著。 午夜老師深以為然:“那是要好好挑挑。” 雄英高中的校長,一隻超高智商的白鼠人,花江都不需要去詢問對方為什麽知道自己打算采購用具——畢竟只要稍微掃一眼冰箱,瞧見裡頭少了的昨晚特意做好的三明治,就猜得到她去見過誰了。 花江溫柔道:“謝謝你的關心,相澤老師。” 水泥司負責雄英的重建,沒人比他更清楚什麽時候能複課了。 好半晌,他才兩步上前走到花江前方帶路,開口道:“我是你的老師,關心你是應該的。” 相澤消太深吸一口氣,他簡直不想在這個場合多待,向兩人擺了擺手,就迫不及待走了。 午夜見狀低頭問花江:“你又惹他了?” 花江:“我很尊師重道的,應該是午夜老師拿換班要挾過頭了吧?” 被學生一見針血,午夜摸了摸後腦,左言右顧道:“哎呀,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麽討論的必要。說起來,花江還是先說說要我來的原因吧。” 她勾起嘴角:“不可能單純就是因為你要買衣服吧?” 花江歎氣道:“果然瞞不過老師呢。” 她仰頭說:“午夜老師是成年人,懂得應該很多吧?” 午夜聽到這句話表情微妙了一下,她說:“那要看你說的是哪一方面。” 她看著花江忍不住道:“有些方面,小孩子還是不該問太多的哦?” 花江愣了一瞬,緊接著明白了過來。 她臉頰發紅,連聲道:“您誤會了!我只是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送朋友禮物應該挑什麽!” 午夜聞言松了口氣,同時又問:“買禮物?這事情相澤未必不能幫忙嗎,是什麽禮物啊。” 她想著想著回過味來,瞧著花江忍不住眯起了眼:“——送轟焦凍的?” 花江:“。”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窘迫,甚至低下了頭。 “是,轟同學幫了我很多忙。我想送他點什麽。”她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張卡,“價格不是問題,根津校長全額報銷!” 午夜老師:“……” 午夜老師差點笑出來。 她想了想說:“送年輕小男孩的禮物呀,嗯……項鏈怎麽樣?” 花江茫然:“項鏈?” 午夜老師點頭:“男款的,可以買條護身符什麽的。小男孩嘛,磕磕碰碰難免的,送護身符祈求平安剛好。” 花江低頭想了想,問:“夠貴嗎?有沒有鉑金鑲鑽的那種?” 這回輪到午夜老師:“???” 她委婉的勸道:“送的太貴對方未必會收吧?” 花江苦惱:“可是……我答應過要送最珍貴的。” 午夜老師說:“最珍貴可不是稀有金屬,如果純粹按價值來論,花江難道還要去買寶石嗎?” 花江:“……不行嗎?”我剛把老師的錢弄到手呢,好大一筆哦。 午夜老師歎氣:“當然不行啦。” 她忍不住嘀咕:“看起來挺聰明的孩子,在這種事上怎麽就笨起來了。” 午夜對花江說:“走吧。” 花江:“?” 午夜老師道:“先去給你買衣服,不然你不好應付相澤的。” “等買完衣服——”午夜老師向她眨眼,“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因為記掛著真正的目的,花江買衣服的速度快到驚人。 午夜老師和她確認了好幾遍“真的不用再試幾套”、“這樣就可以了嗎”。花江統一回答“是的可以了”,到了最後,她甚至極為真誠地對午夜老師說:“您覺得我穿什麽會不好看呢?” 這句問到了午夜。 的確,哪怕再昧著良心也必須承認,花江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可愛又年輕,就算穿白T恤也會可愛。英雄體育祭的體操服穿在身上的時候,都顯得很可愛。這樣一來,買衣服什麽的,的確合身就可以了。 午夜老師看著她寫下收貨地址,請店員幫忙送達,一邊忍不住道:“你對轟同學真的只是感謝嗎?” 花江正寫著字,忽然聽見午夜老師的問題,帶著微笑有些不明白問:“還應該有什麽嗎?” 午夜老師:“……不,沒什麽,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你這個禮物送出去後,你們倆是不是還是這個“不然呢”的狀態。 心思微妙轉變的午夜老師領著花江去了最近的神社。 神社中供奉著神明。 只可惜花江八百萬神明裡一個都不認識,就算認得神社上的每一個字也不清楚這個神社是幹什麽的。 午夜老師說:“要論什麽最珍貴,當然是少女的心意最珍貴啦。” 她推著花江走進神社:“去求一隻勾玉,供奉神前祈願後,再編織好送給轟焦凍同學吧。” 花江懷疑極了,她說:“真的可以嗎,不會被對方認為這是在敷衍嗎?” “科學不是已經證實了神明不存在嗎?” 她陳述事實:“這是騙人吧。” 午夜老師:“……” 她直接把花江壓去了神社販賣勾玉的窗口:“買了照做,送出去就行,不要管那麽多!” 花江被午夜老師的氣勢一懾,隻好乖乖地去買了勾玉。 然而這樣的後果就是——在神社祈願的神龕前,她忘了問任何一人這神社供奉的到底是哪一位神明。 花江:“……”完了,祈願我要叫誰祈願啊。 苦惱的花江握著勾玉,眼角瞥見督促著她快些行動的午夜老師。百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向上一回一樣—— 雙手合十,隨後低聲道:“轟君,謝謝你。為了回報你的好意,之後的我也會將這份善意傳遞下去。” “我會努力去改變這個世界,讓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你不必需要‘護身符’。” 她對著手中的勾玉低語:“這不是我的祈願。” “——這是我的‘保證’。” 花江虔誠道,她握著手中的勾玉浸入神龕前的水池中,聖水流經青色勾玉,在它身上渡下了一個許諾。 下午四點,花江帶著勾玉和紅色的編繩回了“家”。 她從午夜老師的口中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下周一雄英複課。 也就是說從下周一開始,她就是英雄科的學生了,禮物這種東西,也要在下周一之前準備好才行。 回到家的花江坐在客廳裡開始研究編織。 勾玉是要配編織好的彩繩的,花江本來想買現成的,但午夜老師說如果是現成的,那送出去的勾玉價值就要減半。沒有辦法,在午夜老師的監督下,花江只要買了材料回來自己研究。 根津校長見花江坐在客廳邊研究彩神,有些好奇的過來,問道:“在編手繩嗎?啊,高中女生裡也流行過呢。” 花江看著說明書,開口道:“編項鏈,串一個勾玉。今天午夜老師帶我從神社買來的。” 根津校長來了興趣:“哦,要送人嗎?” 花江點頭:“對。” 她看完了說明書,開始嘗試編織項鏈。根津校長看了一會兒,問:“需要幫忙嗎?” 花江:“應該不用?挺簡單的。” 根津校長說:“我的意思是,改進一下,這樣可以顯得更獨一無二。” 他和花江要了筆和說明書,在編織圖上改了改—— “這樣是不是更好一點?” 花江:“唔,隻用銀色和紅色啊。也不是不可以,做成方結的話,也的確看起來更大方一點。” 這兩人完全沒有去考慮編織圖是不是變得更複雜難懂了。 在修改後,花江對著被根津校長改的幾乎要看不懂的說明書直接上手編了起來。 根津校長也不覺得花江的行為有多麽的驚人。 他笑眯眯地退了出去,將客廳留給了花江,只是在晚飯時,給她遞來了晚餐和牛奶。 編繩子是件挺耗時的工作。 雖然步驟在花江看來不算難,但要完成它時間是必須的。 差不多在周日的時候,花江終於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她找了個合適的禮物盒,將勾玉小心地放了進去。 根津校長在一旁笑眯眯說:“是很珍貴的禮物了。” 花江仍不太確定:“真的嗎?” 根津校長肯定道:“真的。” 被第二次肯定了禮物的價值,花江心下略安。 根津校長看著她開始做複課的準備,想了想,還是先提醒道:“英雄科的教學方式和普通科不太一樣。” 花江聞言回頭:“?” 根津校長道:“根據課程安排,你回去之後,短時間內應該上不了文化課。” 花江:“那學校要教我們什麽?” 根津校長:“職場體驗,按照課程安排,體育祭後的一段時間是英雄科學生的職場體驗。簡單的說,就是提前加入職業英雄事務所,近距離感受職業英雄的工作。” 花江:……哦豁,可我不打算當英雄啊。 她有些苦惱地問:“必須嗎?” 根津校長點頭:“是的。” 花江托著下巴想了想,說:“這個實習……首先得有事務所聘請吧。我雖然贏了體育祭,但對外的個性是無用的‘好感度’,在這種情況下,會聘請我的事務所應該微乎其微。” “畢竟職業的戰場不是雄英的體育祭,我用來對付熟悉夥伴的策略,在對抗陌生敵人的時候可起不了作用。” 根津校長讚同的頷首:“不錯,大部分事務所都是這麽想的。” 花江:“還有少部分指名我嗎?” 根津校長道:“不錯,也有一部分大型事務所認為‘指揮統籌’的能力也很重要,他們需要後方的人才。” 花江伸出一根手指抓了抓臉頰:“這可真是過譽了,我不認為我能指揮英雄作戰。” 根津校長端著茶杯,他溫和地問:“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花江抿了抿嘴角,她彎著眼笑了笑,避開了根津校長的這個問題,轉而道:“如果我已經在可指明的名單上了,那麽,校長,我可以詢問一個問題嗎?” 她無聲的念出了一個名字。 花江笑眯眯道:“它有給我指名嗎?” “啊。”根津校長說,“按照道理,這些消息應該是要等到複課後,才能由負責的老師挨個告訴你們的。” “不過,花江既然已經是我的養女,那麽提前知道一些,也不算過分。” 根津校長非常肯定的點頭道:“他們給了。” “如何,花江要去嗎?” 花江看著包裡的文具,繼續將他們挨個收進了書包裡。 她回頭笑眯眯道:“當然要去啦。” “我的理想,校長應該有猜到一點吧?” 根津校長:“唔,有是有一點,不過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可是我這一生聽到的,唯二用‘狂妄’都不足以來形容的願望了。” 花江說:“那麽,前一個實現了嗎?” 根津校長意味深長道:“實現了。” “所以,對於花江的願望——我也不會去否認。” “重建秩序,這件事曾經有人做到過,現在只是再來一次而已。” 根津校長說著,抱著手裡的茶杯躺在沙發裡十分舒適愜意。 他向花江溫柔道:“我也很想再看到一次奇跡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