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沒落的商業街,從來不曾開張過的酒吧。 黑霧站在吧台後擦拭著玻璃杯,見到死柄木從屋裡出來,叫住了他,問道:“花江還是什麽都不說嗎?” 死柄木渾身上下都按滿了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搓動,煩躁道:“不知道,門鎖著。” 黑霧往裡間緊閉的門看了眼,歎道:“唉,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免的。” 死柄木吊對於黑霧這幅很理解的口吻很不滿,他的手指難以安靜,以致開口的時候,都帶上了十足的不快。 不過他還是問了:“難免什麽?回來不是她自己選的嗎?” 黑霧看了眼在死柄木手中無聲無息地落成沙的潤唇膏,斟酌了片刻,方才慎重開口:“……可朋友,她已經交了。” 死柄木:“……” 要從來沒有過“朋友”的他去理解黑霧的這句話,顯然過於困難。黑霧及時發現了這一點,在死柄木生起前,先主動解釋:“付出了感情,再收回就沒那麽容易了。她雖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們,但‘背離’的糟糕情緒不會輕易消失。” “對了。”他抽空道,“你把花江抱緊點,我的個性對她不適用。如果不能像之前一樣,借著拉你把她一並拉過來,她會被留在原地。” 藤丸立香好不容易處理了新的異聞帶,剛回來就看見這樣的場面。她伸出手撓了撓臉,轉頭就去質問花之魔術師:“花江這是怎麽了,我走之前不是什麽都好好的嗎?不會是你趁我不在做了什麽吧!” 死柄木不耐煩道:“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兩遍!” 死柄木看了緊閉的門一眼,過了會兒又問黑霧:“英雄殺手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 黑霧的手指點上了玻璃杯沿,他應該也是不知道這樣的情緒的,可他莫名地、仿佛能與花江感同身受。 死柄木突然大步向窗戶走去。 黑霧在最快的時間內清理了一行李箱,就在歐爾麥特他們拿著花江的照片在商業街內問到了這條巷子,打算挨個撬開的時候——死柄木帶著花江,和黑霧一並轉移去了新的據點。 死柄木沉默很久。好半晌才說:“晚餐。” 看清了屋裡的景象後,死柄木安靜了下來。 死柄木:“……” 死柄木一邊說著,一邊將原本拿著的布丁也丟給了黑霧,猶豫了一會兒,方才小心翼翼地、用著撿東西的姿勢,將花江撿進了懷裡。 黑霧:“?好的,不過之前準備的新據點應該有食物吧?” 他走進去,開口道:“我們需要撤離,給你布丁——” 黑霧:“餅乾呢?也帶著吧。” 在阿瓦隆永日的春天裡,她抱著自己的膝蓋,一聲不吭地縮成了一團,像朵蘑菇。 他對黑霧道:“你把冰箱裡的東西帶著。” 夕陽的余輝如往常一樣灑滿了這間小小的客室。 死柄木將沉睡著的花江帶了出來,說:“布丁和牛奶給她帶著就行,其他不重要。” 所以他向死柄木解釋,並勸他道:“總歸先生也沒有要求一定讓她解釋什麽,既然這樣,我們不如當做什麽也沒發生。給花江一點時間,讓她好好整理情緒。” “沒有陽光人會枯萎的,你多接觸些陽光,心情也許就沒那麽煩躁啦——不要擋臉!你又不是吸血鬼,接觸點光線不會生病啦!” 藤丸立香:“那花江怎麽——” 死柄木弔沉默地站在昏暗下。 死柄木猶豫了一瞬,直接去冰箱一把抓了兩盒布丁。他一手捧著布丁,另一手直接崩壞了花江的門鎖。 黑霧一愣,大步走向窗前,他看見了雄英的歐爾麥特與相澤消太從車上走下,開始在這座商業街四處尋覓。 黑霧先是一怔,緊接著反應過來,即刻保證:“啊,我會做花江喜歡的,到時候我給她送去。” 昏暗盡頭的木門緊閉著。 梅林搖了搖頭。 天地良心,梅林再無辜不過的舉起雙手道:“我也有基本原則的好嗎,我什麽都沒做。” 他其實依然不明白黑霧口中的“付出”與“背離”,在他看來,花江完全不必感到任何的不快——英雄這種東西,死的越多越好,雄英這種地方離開也不必有半點留念。 由於幼時的經歷,他對於“家”的記憶非常糟糕,連帶著對於“同伴”的定義也很淺薄。 但他在站在昏暗的燈下,看見遮住了所有光線的窗簾,想到花江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每次回來先開窗。 黑霧因為死柄木弔不同往常的沉默而略有些不安,他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再一次開口:“死柄木?” 黑霧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拉開了厚重窗簾! 金色溫柔。 死柄木說:“她睡著了。” 意識到對方極大可能順著花江填寫的家庭地址尋來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可能會暴露眾人痕跡的物品,同時問死柄木:“花江還在房間裡,怎麽辦?” 死柄木靠在窗前,只看了一眼樓下尋回的人,便對黑霧道:“看來計劃有變,黑霧,開啟傳送,我們要先轉移位置了。” 她眯起了眼:“是白蘭?” 然而花江還在夢裡。 在老師,也就是ALLforone刻意的引導下走向了一條扭曲而充滿惡意的路。 死柄木弔點了點頭。 黑霧道:“聯系上了,按照約定,今天晚上見面。”仟韆仦哾 “……龍宮院聖哉?” 梅林又搖了搖頭。 藤丸立香苦惱道:“按理說利姆露和入間鈴木不可能會和花江起衝突啊……難、難道是,梅芙也沒能幫花江贏下/體育祭!?” 梅林再次搖了搖頭:“贏了,花江親口說的。” 藤丸立香不明所以:“那是怎麽回事。” 梅林歎著氣,眼裡卻仍滿是興味。他看向花江,對立香說:“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一點,不過花江應該不想由我來說。立香想知道的話,為什麽不去問呢?” “她不會瞞著你。” 藤丸立香:“我、我當然會去問呀!只是——” 只是她看起來很傷心,我怕問了她會更傷心嘛。 藤丸立香想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她蹲在花江的身邊,側首看她:“花江,我拯救世界回來了哦?” 花江抬起了頭。她抬起頭,藤丸立香才發現她沒有哭。她看向立香,露出了一抹笑容:“歡迎回來,辛苦了。” 藤丸立香看著她,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臉,同時說道:“對呀,我拯救了新的世界,和新的英靈簽訂了契約哦。如果花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我這裡或許會有新的解決辦法哦?” 花江看著藤丸立香,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說:“立香,我沒有遇到不可解決的困難。我只是突然覺得、覺得自己太懦落、太弱小了。” “我明明就有很多的不喜歡,卻從來沒有去正視過他們。”花江慢慢道,“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放在一邊就是了。妥協著、慢慢的來,總有一天都會變好的。” “我總是這麽想,卻忘了這不是我的世界。這是個惡意彌漫、需要‘英雄’的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裡,‘循序漸進’是不會有任何效果的。所謂的‘慢慢來’,只是我不想去正視,想要逃避著、自欺欺人地輕松生活而已。” “如果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發現我的是警察而不是弔,又或者老師沒有下達讓我考進雄英的命令。我大概是能夠以‘慢慢來’的方式、逃避至世界崩毀的最後一刻的。” “轟同學說人不可能沒有**,沒有野心。我本來還覺得,應該是我習慣了要和所有人保持良好關系,而壓抑了自己的想法。其實不是的,我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懦弱又弱小,不想要承擔追尋理想的巨大壓力,選擇了逃避自己而已。” 藤丸立香歎了口氣:“花江。” 花江說:“立香,你是英雄呢。你拯救了很多的世界。在這個過程中,你痛苦嗎、絕望嗎,想過逃避嗎?” 藤丸立香回答:“痛苦過、絕望過、但沒有逃避。”她含笑看向花江:“不是我比花江厲害在哪裡,而是因為我身後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支持著我,所以我決不能逃避。” “我第一次進入特異點的時候,也很害怕。”藤丸立香回憶,“不過不可以一直害怕下去,我是大家的希望,我也想要大家一直擁有著希望。再說了,我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有很多的同伴,有大家在,我覺得拯救人理呀、消滅異聞帶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說著說著,她看向花江:“花江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呢,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花江道:“我想改變世界。” 她抱著膝蓋和藤丸立香說:“我想要改變這個被‘個性’扭曲了善惡的世界。” 藤丸立香聞言訝然,過了一會兒,她笑了起來,問道:“這可真是太難了。” 花江也笑了起來:“是呢。梅芙親曾經建議我將這世界摧毀了重來會比較快。” 藤丸立香:“看起來你不打算選這個。” 花江托著下巴道:“想要改變世界是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我還一無所有。” 藤丸立香不讚同,她反駁說:“不對,你有我們嘛。不算白蘭,我們一定會幫你的。” 花江聞言彎起了眼:“對,我是有同伴的。” 她有著一群“世界最強”的同伴。 “好吧,該從‘夢’裡醒來了。” 花江學著聖哉的語氣玩笑道:“要改變世界,沒有慎重的計劃可不行!” 藤丸立香鼓掌聆聽。 於是—— “第一步,我要把老師送進監獄。”花江想了想,豎起一根手指,“我想過了,弔已經被洗腦這麽多年了,只要老師在他身邊一天,他就永遠是被老師操縱著的木偶,不會有自己的想法。哪怕他會憤怒、憎恨、傷心,我也要讓老師先從他的身邊消失。” “殺人這樣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我果然還是做不來。不過我也沒必要去做,畢竟警察還存在啊。” 花江慢聲細語,“我覺得改變的第一步,幫助警察抓住壞蛋、重立警察的信用就很好。” 藤丸立香:“嗯……?” 花江道:“第二步,畢業就去考公務員吧。我想來想去,果然還是立法最重要。這個社會給予‘英雄’的關注太高了,對‘英雄’的極度追捧,很難說是否在側面進一步催生了‘惡意’滋生。所以,要立法將所有的職業英雄劃入國家體制內,將它由私人的榮光變成所有人的榮光,就像偉大的人民軍隊一樣。” 藤丸立香:“嗯嗯嗯?” 花江說:“第三步,改變國家的重心,重視經濟。社會不安定,大多數都和經濟衰退、底層人民生存困難有關。我相信,只要社會富足、能幫助國民安居樂業,不會有那麽多人熱衷於犯罪的!” 藤丸立香:“呃……” 花江握緊了拳頭:“從今天起好好學習,努力考入中央部門,我相信,在我的有生之年,我至少能做到其中的一條!” 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斟酌了很久,很久之後,她才找回了言語,認真地對花江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梅芙的建議嗎,那樣見效比較快哦?” 花江堅定道:“我已經決定不要逃避了。” “我沒辦法目睹死柄木走向老師的路,我也不可能站在他這邊向轟同學和相澤老師他們舉槍。” “我要給死柄木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一個他不必去憎恨,一個不需要‘英雄’的世界!”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花江說,“但我是異世界來客呀,利姆露可以做魔王,聖哉可以拯救S級的世界,入間也能在惡魔學校裡升上4階。” 她自我鼓勵:“改變世界而已,我可以的。” 藤丸立香看著花江忍不住被逗笑,她頷首:“我相信花江能夠做到。” “只是——如果花江的願望是這個的話。”她雙臂抱胸想了想,“我剛認的父皇很適合幫你的忙哦。” 立香笑的很親切:“他可是——能憑一己之力統治一個國家千年之久呢,改變一個社會什麽的,對他輕而易舉啦!” 花江:“真、真的嗎,有這樣厲害的存在嗎?” 立香點頭:“沒錯哦。等梅芙回來後,花江試著召喚他吧?我也會去拜托父皇的。父皇對於子民是很疼愛的,我相信他會聆聽花江的請求。” 花江:雖然感覺又借立香的力量像是作弊……但是,人要達到目標,就不能放過任何的助力! 花江點頭:“好,謝謝你立香。” 立香搖了搖手:“沒關系啦。迦勒底也從花江的世界收集了很多數據嘛……” 梅林聽到這裡,忽然插口,他說:“迦勒底收集數據做什麽?” 立香說:“為了更高效的靈子轉移。似乎是因為花江在的原因,它的世界隱隱也有‘中結點’的跡象。達芬奇說過,若是數據利用得當,或許能做到將與迦勒底簽訂契約的所有英靈一同送入異聞帶戰鬥。” 梅林摸著下巴:“那可真是如同在世界壁上破個洞的壯舉。” 藤丸立香點頭:“對,如果成功。或許迦勒底還能實現不同異聞帶的鏈接。” 這些就是花江聽不太懂的事了。 她聽了一會兒,決定先告辭。 不過在走之前—— 花江對梅林說:“我覺得……您近期有精力的話,還請多關注白蘭·傑索一些。” 梅林聞言挑眉:“他最近可都沒有出現。” 花江道:“我知道,但我有一種直覺。”她攥緊了指尖,“你可以將我下面的話當做胡言亂語。” 她說:“我總有一種錯覺,體育祭最終的結果是白蘭想要的。他因為想要這個結果,所以才給了我‘贏下第一’的建議。” 離開了夢境,花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這個房間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外什麽都沒有,她的一些個人物品被堆在牆角,床頭櫃上放著兩盒布丁。 房間整個看起來又冷又硬,窗邊掛著的窗簾甚至都是黑色的,如果不是拉的不夠嚴實,有些許月光落了進來,花江大約要從一片黑暗裡醒來。 她借著那點光摸索著起來,拉開窗簾後瞧見了電燈的開關,按開後,才又仔細的看了一遍房間。 ——的確是個陌生的地方。 花江有些緊張。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老師囚禁了。 但她又看見床頭櫃上的布丁——囚禁不會還給布丁吧。 這個布丁旁邊還貼心的放了杓子唉。 她正推測著,一直等著她醒的小庫道:“你什麽事都沒有。只不過你的老師找上了門,他們換了據點。” 小庫表示食物安全,說:“餓了就吃,你哥哥給的。” 沒有吃晚飯的花江的確餓了,她開了一盒布丁,吃了兩口後決定出門看看。 房門沒有鎖,推開房門後,還能瞧見從客廳傳來的微弱的燈光,還有陌生的、交談的聲音。 花江聽了一會兒,確定是死柄木、黑霧和一個陌生人,心下略安,端著布丁走出去。 她本來想要在客廳的入口處偷偷觀察一下情況,卻在踏出房門的第一瞬因踩上了破舊的木板而發出了尖銳的吱呀——聲。 花江:“……” 不是吧。 客廳的交談聲截然而止。 那道陌生的男聲,花江也不認識的男人將目光盯向了她,準確的說是盯向了她身上還穿著的、雄英體育祭的運動服。 顫著繃帶,背著雙劍,看起來比死柄木還要惡人的家夥衝她露出了笑容。 “喲,這不是今年雄英體育祭的第一名嗎?你這裡也不是無聊到家,這兒不還有個挺有趣的家夥嗎?” 花江:“……?” 背著雙劍的劍士無視了死柄木和黑霧,徑自對花江笑道:“小丫頭,我是英雄殺手斯坦因。你未來也想做英雄嗎?” 花江:“!” 雪白的刀刃瞬間迫入花江的眉間——卻在被庫丘林擊碎前,先被一隻手狠狠握住。 那把銳利的刀沒能砍傷任何東西。 刀鋒被溶解了。 不僅是刀鋒,轉瞬間,整把刀都崩碎了! 自稱英雄殺手的家夥眼中露出驚駭,他的步伐特殊,在一瞬間便退去了安全的角落。 英雄殺手斯坦因極其警惕地盯著死柄木,他握著刀柄的一根手指最前端已經崩碎了。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再看向死柄木的時候,哈了一聲:“幼稚的小鬼也有殺手鐧啊。” 死柄木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他張開了自己的手—— 黑霧道:“死柄木,你冷靜一點。先生要求我們與他合作!” 聽到“先生”花江就生理性反胃,她忍不住皺眉,連手裡的布丁都不想要了。 死柄木弔說:“沒有合作了。” 他看起來很冷靜:“這件事由我決定,敵聯盟不需要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