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四小時後,體育祭第二日的綜合評分公布了。 作為把控了整場比賽的節奏,捉弄了規則的一組,轟焦凍與花江得到了最高的綜合評分。 這場比賽真正的評分規則和花江猜測的差不多,“尋物”、“戰鬥”、“合作”、“策略”四項裡,除了“尋物”一項他們只能得基礎分外——“戰鬥”一項,相澤消太因轟焦凍一騎絕塵的表現、以及花江利用地形解決了兩位英雄科學生的緣故給了最高分;“合作”一項,午夜老師認為從結果來看,是這兩人一手主導了戰局,所以也給了極高的分數;至於“策略”一項,校長根津承認了規則的漏洞,是給普通科與支援科這類不擅長戰鬥的學生的候選項,他給了轟焦凍與花江滿分。 綜合累加,他們的隊伍,就成了第二場比賽的第一位。 轟焦凍重新登頂,證明了他個人的實力! 花江看著屏幕上閃亮的“王與將賽第一名,轟焦凍、花江”,隻覺得心潮澎湃。 小庫旁觀了她全程的戰鬥,這會兒抱胸肯定了她,說:“好好享受勝利的喜悅,至少這一場,你當之無愧。” 花江:“嗯!” 她的快樂發自內心,她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想起夢境圓桌會議成立一年後方才誤打誤撞進來的、活在魔界的人類,鈴木入間。 花江表情驚訝,心操更是表情嫌棄地從自己的頭髮上撿到彩花碎屑,忍不住吐槽:“你們也太誇張了吧?” 心操人使:“……” “花江,比起原來的世界,我更想留在魔界。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都在那裡,如果要說現在的願望的話。” 心操人使嘖了一聲,抓了抓頭髮說:“不是順利岔開了,沒被發現嗎?” ——好像沒有。 入間曾經坐在草地上對她說過:“在人界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每天光是為了活下去就用盡了力氣。遇見爺爺後,我好像才開始生活。” 她眨了眨眼:“因為贏了比賽,所以很開心?” 花江回過頭去,就見心操人使和班上其他的同學們不知何時也聚集在了一起,坐在心操人使前面的少年,甚至還被了拉花,在花江回頭的同時啪啦一下,給了他們兩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仰頭對心操說:“我現在很高興,非常的高興,從沒有過的高興。” 這樣的話一說,反而得到了許多的人的認同。 “雖然生活的地方奇奇怪怪的……哈哈哈,周圍也都是可以一口吃掉我的惡魔,但我卻感受到了從來沒有的快樂。” 花江溫柔道:“如果我去考了,那要怎麽認識大家呢?” 花江想起了入間的話。 突然被提及的花江:乖巧.JPG。 花江道:“理所當然……嗎?” 花江道:“也不算。” 是啊。在原來的世界,發達的社會與和美的家庭,讓她從出生起就幾乎擁有了所有的東西,日子雖然平淡卻幸福,想要什麽很容易就能被滿足。不能說那時候的花江不快樂,但她的確從沒有過像此時此刻這樣,似乎都要溢滿心房的、極具滿足感的快樂! 只是,入間的快樂源於他想要“留在魔界”,她又是因為什麽而感到了快樂呢? 是因為……她也想留在這個世界、喜歡上這個世界了嗎? 啊,噩夢一樣的——不對,本來就是噩夢。 富婆聲形道:“哇,今年普通科有兩個人殺入了決賽,這可真是絕無僅有,慶祝,絕對要慶祝啦,我請大家吃飯吧!” 心操人使見狀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啊,你改變了正常比賽的節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聲形摸著下巴說:“這倒也是,畢竟這個時代大家都重視‘個性’超過一切,對於別的反而不那麽在乎。嘛,我是很不喜歡這樣的觀念啦,不過花江沒有去考試好可惜。” 心操人使被嚇著了,他忍不住蹙眉道:“喂喂,你沒問題吧。贏比賽開心不是很正常嗎?你怎麽回事。” “說到花江,更是讓大家驚訝。”聲形叉著腰問,“你劍術這麽厲害,為什麽當時不參加英雄科的實戰考試啊。你的劍都能擊敗英雄科B班了,通過開學考試不難吧?” 她沒能找出答案,先被聲形從身後撲了個滿懷。 “——也對!”聲形高興了起來,“比起考試,還是大家在一起比較開心!” 花江:“……” 眾人聞言跟著起哄,說要去吃大戶。 “哇,真正讓人驚掉眼睛的是誰啊,明明是你們倆吧!”聲形語氣誇張:“真的是太厲害了!你們是怎麽做到的呀,在那個充滿了英雄科猛獸的牢籠裡!” “我的願望是變強,強到能保護大家,強到能永遠留在這裡,成為真正的、能與阿茲克拉拉他們並肩而行的惡魔!” 朋友聚餐總是件很開心的事情,心操人使也沒有反駁,不過他看了花江一眼:“……你有心事?” 面對花江的說辭,聲形顯然不信。 花江慢慢道:“說出來也許你們不信,我的劍術其實也隻學了小半個月而已……”只是後來魔術師真的搞出了時間魔法,把半個月活生生變成了兩個月。 與鈴木入間相遇的時候,兩人因為性格相近,處境相似,經常會聚在一起討論異世界求生心得。 花江的眼裡有些迷茫。 聲形豎著手指:“你們倆在比賽,知道觀賽的大家提心吊膽成什麽樣嗎?切換到山嶽區,我們發現心□□居然和爆豪勝己他們組在一片區域的時候,差點嚇到心臟驟停!” 花江乾脆道:“……在此之前,我對自己沒有自信。” 心操人使看了花江一眼:“……我不弄這麽一出,她的棋子從那兒撿?” “那也很驚險啊,說實話怎麽做到的啊,在他們接近之前,你們簡直像在場地裡插了眼——你沒有這樣的能力吧,是英雄科的那個女孩?” “這都不是最嚇人的,你拿到棋子還要去搞切島銳兒郎的時候我才窒息。你怎麽想的,直接搞爆豪勝己的大後方?” 聲形立刻表示:“沒有問題,讓我來安排!” “恭喜——獲勝!!” 花江連忙解釋:“贏比賽當然開心,只是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怎麽說呢,心操知道我筆試入學成績是第三吧?” 心操人使點了點頭,花江道:“我在凝山讀書的時候,得過很多次第一哦?但那時候成為第一,從沒有現在這麽高興過。” “體育祭是比賽。”花江仰頭問心操,“考試也是比賽。都是比賽,為什麽會有差別?” 花江覺得自己在這場比賽裡好像一直都很高興。 明明最初想到要比賽還是很頭疼的,結果卻不知不覺就沉浸了進去,甚至都要忘記自己是為什麽要這麽努力了。 超出往常的情緒,花江想要找到原因。 “……你這麽問,我怎麽答啊。”心操人使覺得麻煩,“因為這是你不擅長的?贏了不擅長的自豪感更多?” 花江:“有道理,但我覺得好像還差點什麽。” 心操人使:“……” 心操人使拍了拍她的肩,很認真說:“我覺得是你沒有吃午飯,太餓了,所以想太多。” 花江:“……” 她張了張口,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所以也就放下了這個想法,附和心操道:“你說得對,我們先去吃東西。對了,我們要怎麽去,老師同意我們離校嗎?” 一般來說當然不行。 但聲形實在太有錢了。 專車接送,全校請客,連繃帶沒摘完的相澤消太和午夜老師都被指任為老師代表一起去了,還有什麽是不行的? 五輛大巴將一年級的學生全部拉去的雄英附近最好的酒店,雙層宴會廳全包,食物自助。 花江在心中對於聲形的資料再一次刷新,麗日更是看呆了。 她表情都僵硬了,轉頭問花江:“聲形,難道是大小姐嗎!” 蘆戶已經在手機上查到了這家酒店的自助價格,她將手機頁面給花江和麗日看了,感慨道:“不愧是給消息就付費的校報女王,這不是大小姐,這是超級大小姐。” 花江:“……她平時在班級裡很少提過,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普通的有錢。”m.qQxsNeω.net 普通有錢聲形優,為朋友慶祝階段性比賽勝利,請全校一年級吃飯。 如果不是明天還要比賽,花江有理由懷疑她甚至會包下酒店一整晚。 看得出來,聲形是真的為她和心操進入了決賽而感到高興。按照她的說法,第二場比賽贏過英雄科就足夠搶眼驚豔了,不管接下來心操和花江能取得什麽樣的結果,他們倆都是普通科的“英雄”。 “唔,不過花江還是要努力贏!”聲形強調,“我想寫更爆炸的新聞!” “好的好的,我會努力的。”花江一邊把聲形的腦袋從自己的肩膀上推開,將她扶起來,一邊頭痛地問,“誰給她喝了酒,這裡怎麽會有酒,大家還未成年啊?” 聞言,相澤消太和午夜同時看向了午夜叫的香檳。 她叫來的香檳少了一杯,顯然這就是聲形誤喝的源頭了。 端著酒的午夜老師在相澤消太的注視下,咯噔咽下了最後一口。 相澤消太將她點的酒要求侍從帶走消滅,午夜老師也不敢多說什麽。 沒有看好自己叫的酒是失職,午夜老師去接手了聲形,同時對花江道:“交給我吧,我先送她去休息,是我看顧不當。”她向花江豎起一指,“還麻煩幫老師保密哦。” 花江嚴肅道:“老師,這樣不可以啦。” 午夜雙手合十:“相澤已經知道了,不會有下一次的,真的!” 花江歎了口氣,卻還是答應了。她幫著午夜將聲形送進了休息間,見到酒店的工作人員找來的專人照顧她,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宴會廳裡太熱鬧了,花江有些遭不住,她溜去了露台。 露台上三三兩兩有不少學生出來透氣,花江在露台看見了一個人站著的轟焦凍。 他看著樓下,臉上沒有一點勝利應有的快樂。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平靜地讓花江感覺到了壓抑著的仇恨。 花江走了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正好看見了一輛標識著英雄事務所名稱的商務車。 這家英雄事務所應該是接受了聲形家的委托,來幫助保護他們這群學生安全的。 一定要找一點不對的話,這事務所好像是轟焦凍家開的。 看見自己家開的事務所,正常人會不高興嗎? 花江不太清楚。這種事總是不太好過問。 她走了過去,叫了轟焦凍一聲。 那一聲似乎將轟焦凍從陷入的世界中喚醒,他回過了神,藏在平靜之下的仇恨似乎又消失了。 他回應了花江:“你好。” 花江乾脆走了過去,她看了轟焦凍一會兒,才試探著問:“轟同學看起來……沒有我想像的開心。” “獲勝不高興嗎?” 轟焦凍愣了片刻,他低垂著視線:“沒有。只是……我還沒有贏過我想要贏的人。” 每個人都有想要超越的目標。這個花江懂,她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秋風和煦,她看著晚霞也不說話了。 她安靜了,轟焦凍反而看著她開了口,他斟酌道:“你很開心。” 花江看著霞光,她順口說:“對,很高興,非常高興。到了現在,快樂好像都還在。” 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對轟焦凍開玩笑道:“我從來都沒有這麽高興過哦,比賽結束看見排名的時候,我的心差點都要跳出來!” 似乎是被花江誇張的形容感染,轟焦凍露出了很微小的笑容。 他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人都有勝負欲,獲勝能帶來很強的滿足感。” 花江聞言怔住了。 轟焦凍沒有聽見回答,他側首看了花江一眼,瞧見她有些呆怔的表情,頓了一瞬問:“怎麽了?” “……沒什麽。”花江捂著胸口的手指縮緊,就是有點驚訝。 她笑了起來:“原來是勝負欲啊。” “原來我也有勝負欲。” 她說這話,眼睛亮晶晶的,轟焦凍看見她仔細道:“我曾經以為我沒有呢。” 轟焦凍啞然。 他這次是真的笑了,他說:“人怎麽會沒有勝負欲呢?” “就好像野心。”他湛藍色的那隻瞳孔微沉,“都是人與生俱來的東西。” 花江認真聽著。 因為很容易察覺別人的情緒,也很容易將情緒傳達,她一直都熱衷於做所有人都喜歡的人。 不去冒犯,不去進攻,不去侵略。 將每個身份都扮演到完美,所有人都喜歡她,就好像她真的天生具備這能讓所有人都喜歡的“個性”好感度一樣。 不去冒犯意味著不去爭論。 不去進攻意味著不去搶奪。 不去侵略意味著不去靠近。 她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沒有攻擊性的“好人”。 花江熱衷於這樣,她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她開心,周圍的所有人也能開心。甚至選擇偽裝個性也是基於此,雙贏的選擇,有哪裡不好呢? 只不過從沒有體驗過像今天這樣的高興罷了。 心操說,贏了會高興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想,她贏過很多次,卻從來沒有那麽高興過。這兩者間是不一樣的。 原來答案的關鍵不是“贏”,而是“欲”。 不在乎的勝利,贏下再多場也不會有這樣的高興。在乎的勝利,哪怕最終結果差強人意,好像都在牽引著心臟。 花江說過很多次想贏。 但都是為了阻止老師的計劃,不辜負梅林他們的教導。 她的‘想贏’,其實只是‘需要贏’。她也曾以為,她只是‘需要贏’。 “花江。”轟焦凍淡聲道,“我的野心是擊敗安德烈瓦。我必須變強,必須一路贏下去。所以明天的比賽,如果我遇上你,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花江笑了一聲,她答非所問,自顧說道:“我不知道自己的野心是什麽,參加體育祭原本也只是為了完成計劃。” “不過,托轟君的福,我今天察覺到,原來我也有野心啊。” 她非常開心地回答:“我很想知道自己的野心是什麽!所以,為了早一點發現它,我決定要冒犯轟同學!” 轟焦凍被她用的措辭驚住。 花江非常有禮貌地說:“我‘想’贏。不對,是我要贏。” “轟焦凍,我將會冒犯,將要進攻,甚至侵略。”夕陽下,少女如此道。 她眸光清亮,笑容軟軟,用著最溫柔的聲音道——“還請你原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