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剛領了證,明天又要走。 黃昏後車裡的那場風雨,意猶未盡,此時所謂看雨,薑寒怎麽可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風雨顛鸞,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在北城劇組時的瘋狂,甚至更疾。 三年的分離還未疏解,又擠壓了一年。 現在徹底地釋放。 盡管外面疾風驟雨,雨霧模糊了視線,薑寒一個不穩,雙手被迫撐在玻璃窗上時,還是心驚膽戰,轉過頭紅了眼睛祈求。 換來的安撫,是他撤回了掐在她腰上的手,改而,捂住了她的眼睛。 陸焰也實現了他的誓言,崩潰之際,薑寒啞著嗓子,叫了他一聲,“老公。” — 周家老爺子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了,原本打算交給陸焰的紅包,遞給了薑寒,“丫頭,新年好,是叫薑寒吧。”昨天他聽周棠說過。 周老爺子稍微滿意了,頓了頓,突然轉過頭,看向了周哲。 薑寒關心地問了幾句周老爺子的身體,周老爺子這會兒說話倒是硬朗,“丫頭不用擔心,沒什麽事” 雖然沒有辦婚禮,但已經瞞著所有人,悄悄地領了結婚證,現在她確實是他的外孫媳婦兒。 陸焰早就為周老爺子請了家庭醫生,傭人全天伺候,確實不用擔心。 周老爺子一愣,覺得多半是自己耳背,聽錯了。 突然見到自己的外孫,帶了個姑娘從樓上下來,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高興地問旁邊的周哲,“這就是我那位外孫媳婦兒?” “是,謝謝外公。” 因天氣原因,飛機晚了兩個小時,凌晨兩點,航空公司便發來了短信通知。 薑寒都聽到了。 “這事,日後我慢慢和您解釋,現在我得先給他送東西過去。”周哲說完立馬起身,不顧周老爺子的滿臉愕然,看了一眼旁邊的陸焰和薑寒,道,“路上小心一些,我有事先走了,下回有時間再回來。” 周家外公和周哲都在,等著兩人下來一起吃飯。 這幾年,周哲沒少聽這些話,每次都是一邊耳朵進一邊耳朵出,全當耳邊風。 周哲今天沒穿工作服,著了一身便衣走去了車庫。東西昨晚在所裡就已經收拾好了,早就放在了車上。 紅包是長輩的一片心意,薑寒收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周老爺子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你說什麽。” 再次醒過來,快九點了,陸焰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你說說你啊你外甥現在都結婚了,你還是一個人,近幾年我的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幾個兄弟姐妹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輩子都將自己奉獻給了國家,到頭來,身邊還沒個兒女傍身,等將來你老了,你就會知道什麽叫孤獨” 陸焰也沒起。 第二天早上,七點的鬧鍾響了,薑寒沒能爬起來。 這次,突然接了話,“誰說我沒有。” 周哲一路開到了高鐵站。 因最近身體不太好,周家外公說話也很慢。 知道不用早起後,薑寒又倒了下去,實在是又累又困,關掉鬧鍾,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並沒有聽到薑墨打過來的幾通電話。 “.” 周棠還沒回來,飯桌上就四個人,周家老爺子比起陸家的張奶奶,年歲更高,今年都八十多了,看起來也蒼老很多。 說著,周老爺子又看向了陸焰,“你舅舅啊,這輩子吃得苦不少,現在膝下有沒有一兒半女.” 知道等會兒陸焰要走,周老爺子有些舍不得,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的話,又問了他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周哲吃完了,放下了手裡的杓子,坐得端正,一本正經地看著周老爺子,道,“爸,年輕時,我曾交過一個姑,後來沒成,但留下了一個孩子。” 周老爺子只是有些感冒,吹不得風。 初三,又下雨,路上還沒什麽行人。 陸焰答,“有空就回來看您。” 雨還是沒停,但比起昨晚,小了很多。 薑寒走過去,親熱地叫了一聲,“外公新年好。” 這段時間周家外公的身體不好,不宜走動,昨天的訂親宴,也沒去,昨晚又睡得早,並不知道家裡來了人。 車停好,提著後座的一個包裹,上了電梯,走進了售票廳,找了一圈,才看到了坐在角落裡,銀色鐵椅上的人。 周哲面色沉穩,繼續吃著碗裡的粥,似乎覺得並非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周哲點頭,“對。” 薑寒匆匆地洗漱完,跟著陸焰下去,傭人早做好了早餐。 “好,好。”外公連說了兩個好字。 陸焰也抬起了頭。 黑色的羽絨服,同色休閑褲,灰色鴨舌帽,面上還戴著口罩,完全看不出樣貌。 周哲卻一眼就認了出來,提步而去,走到了他跟前,將包裹放在了他腳邊,那人才抬起頭。 周哲順勢看向了他的臉,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樣,還頂得住嗎。” 走近了細看,才會發現,大冬天的,跟前的人額頭布了一層細細的汗珠不說,臉色也很蒼白。 “還行。” “九死一生,閻王手裡搶回來一條命,醫生都說了,得再養上半年,你的身體才能恢復個□□成,現在你提前出來,不就是受活罪.” 那人沒應,從椅子上微微直起身,看了一眼腳邊的包裹。 周哲余光掃了一眼四周,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才低聲道,“身份證,錢,都放在了錢包裡,一打開包就能看到,檔案也已經錄入了系統,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得記住你的新身份,父親是我周哲,你的母親是林霞,你的名字叫周銘,具體的身份背景,上次我已經拿給了你,你一定要熟背,還有.切記,半年內不能同之前的人聯系,也不能露面,等身份徹底落實了後,再一步一步地來。” 半晌後,那人應了一聲,“好。” 十幾分鍾後,周哲起了身。 “多保重吧,你腿腳還沒完全康復,路上有什麽事情,及時找就近的巡邏點,隨時聯絡我這些,也應該不用我再教你。” “我先走了。”周哲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大廳。 又等了半個小時,周銘才從地上提了包裹,從椅子上起身,站起來的瞬間,動作略帶艱難,一雙腿稍微打了一下顫。 之後倒沒什麽異常,緩步朝著售票點走去,拿出了包裹裡的錢夾,掏出身份證遞給了售票員,“鵬城。” — 周哲走後不久,陸焰和薑寒也同周老爺子辭別,開車趕去了機場。 飛機晚了兩個小時,改成了下午一點多。 還有兩個小時。 早上鬧鍾響了後,薑寒將手機關成了靜音,一直沒看,坐在車上,才翻開手機。 薑墨打了好幾通電話。 薑寒:“.” 不只是薑寒的手機,陸焰的手機,薑墨也打了無數通,可兩人今天早上都極為默契地調成了靜音。 薑寒趕緊給薑墨撥了過去。 薑墨剛上了飛機,手機已經關機,薑寒打開微信,看到了薑墨發給她的微信:【戶口本在你那兒?】 薑寒:“.” 薑墨:【明天帶回北城。】 薑寒一愣,編輯輸入:【你要戶口本幹嘛。】輸入,腦子一閃,反映了過來,從頭到尾刪除,又編輯發送,【你回北城了?】 薑墨還在飛機上,沒回。 初三機場已經是人山人海,薑寒將陸焰送到了安檢,止步,“到了打電話。” 陸焰應了一聲,“嗯。”回頭看著她,道,“一個月,最多。” 昨晚兩人就已經商議過了。 照陸焰的意思,最多給她一周的時間,讓她將手頭的工作交接好,立馬回鵬城。 薑寒再三周旋,覺得就此解散有些可惜,想要試試,能不能將公司也搬過去。 但陸焰沒給意見。 現在算是同意了,給了她一個月。 年前一波熱潮,公司已經帶完了好幾批學生,剩下來的不足一個班,到底留一個老師在北城就行,其他的願意來鵬城的就來鵬城,不願意的就只能散夥。 一個月,手續辦下來差不多。 薑寒點頭,“行。” “回去吧,路上小心點,車子陸辰會過去取。” 薑寒乖巧地應:“嗯。” 陸焰看了她一眼,黑眸內溢出了幾絲不舍,一把拉過了她,抱進了懷裡,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啞聲道,“早點過來。” 薑寒也摟住了他,“很快。” 真正悲傷的,是不辭而別,正式的道別,其實並不悲傷,因為,彼此都知道,從此以後,不會再分開。 — 送完陸焰,薑寒轉身,朝著車庫走去,剛到車上,拿出手機,正準備導航,微信突然彈出了好幾條新信息。 薑寒這才發現自己多了一個群。 群名:【PT董事會】 群內的一條消息,剛發來的,陸焰:【@薑寒,我老婆。】 薑寒:“.” 很快提示聲不斷響起。 【恭喜陸總,歡迎陸夫人。】 【恭喜陸總,歡迎陸夫人。】 雖然之前曾在PT上過班,但他從來沒有進過高層,很多人她都不熟悉。 薑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復,拉開群內的成員,數了一下人數,直接發過了一個紅包過去:【大家新年好。】 【謝謝陸夫人,新年快樂。】 【哇哦,陸夫人比要陸總大方啊。】 【看來,咱們公司的財政大權掌控在夫人手裡】 薑寒看著曾經位居自己上位的那些,平時看起來不苟言笑的上層,半帶玩笑的言語,突然愣了神。 很久之前,她以為的天和地,沒想到有朝一日,拉近了距離後,才發現,並非她以為的那麽高不可攀。 個個皆是凡人。 而這一切,她知道都是陸焰帶給她的。 也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 ——安全感。 薑寒退出群聊,翻開了陸焰的微信頭像,默默地修改了備注名。 — 薑寒是初四下午的機票。 並不著急。 直接將車開去了洗車場,洗完後,拿給了陸辰。 回到家都三四點了。 薑墨回復了信息:【到北城了,東西,別忘了。】 薑寒沒想到薑墨也會去打戶口本的主意,現在自己暴露,她也不敢斷了薑墨的好事,但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拿。 進屋後,薑寒趁著薑爸和王女士不注意,第一時間,將戶口本還回了原位。 薑爸和王女士似乎並不知道戶口本被她拿走過,也沒有問她半句,隻忙著替她收拾行李。 見收拾得差不多了,薑寒才問薑爸,“爸,戶口本幫我裝上,我要買房。” “不用買了,陸焰媽媽說她北城她有一套房,一直空著” 薑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