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放下電話, 薑寒站在落地窗前,好一陣才回過神。 眼前的煙花沒了任何痕跡,心底的彷徨和猶豫, 也在剛才她應下那一句“嗯”之後,為這段纏綿不清的感情,徹底地做出了決斷。 並非是這一場煙花。 也並非是那一捧玫瑰。 而是因為她自己。 在她心底最深處, 或許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想再試一次. 曾經無數個深夜裡的苦熬。 人生中定下的第一個目標。 在教室裡捧著一本書發呆, 想象著將來時所露出來的癡笑, 她的青春是什麽樣的滋味, 沒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心口被撓了一下,陸焰又沒了聲音。 薑寒沒應了。 “記得吃早餐,吃完再睡。” 安靜了一瞬。 早上八點,薑寒還在床上,陸焰便打來了電話。 聽筒內才傳來了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還睡沒醒?” “想親你。” “還有四個小時。” 薑寒:“.” 兩年了,雖然彼此不了解,但算起來,並不陌生,卻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種心跳的期盼。 短暫的沉默,彷佛彼此都在忍耐。 掌心的手機震動。 也都清楚,從昨天晚上那一聲低低地“嗯”開始後,兩人的關系便已經發生了變化, 心口莫名一悸。 薑寒的耳朵貼在手機上, 沒再像往日那樣著急起來, 隻輕輕地翻了個身, 低聲應道,“嗯。” “無聊?” “嗯?” “還行。” 臉上的熱意剛冒出來,陸焰又道,“謝謝,吃了。” LY:【晚安。】 一瞬的沉默, 穿透了聽筒,不予言表的情愫氤氳在兩人之間,彼此都心照不宣。 安靜了幾秒,陸焰聲音更輕,“那你再睡會兒?” 我想再喜歡你一次, 可以嗎. — “好。”頓了頓,薑寒輕聲問道,“你吃了嗎。” 陸焰也沒掛,繼續問她,“昨晚什麽時候睡的?” 薑寒盯著屏幕, 手指頭輕輕地點在了對話框上,回復了一個,【晚安。】 薑寒接起來, 聲音還殘留著濃濃的鼻音,“喂。” 陸焰喉結一滾,“薑寒。” 陸焰沒應,低笑了一聲,“關心我了?” 薑寒低頭滑開。 給那段曾經陪伴了自己整個青春的酸甜暗戀,一次真正開始發芽的機會。 極輕的一聲,如同低呢。 是微信。 薑寒:“.” 很奇怪的感覺。 “就能見到了。” 薑寒又睡不著了,沒回答。 “忘了。” 陸焰。 薑寒:“啊。” 她想給它們一個見光的機會。 聲音暗啞,帶了幾分情/欲。 薑寒臉色一瞬漲紅,紅暈漫過耳根,極度的安靜之下,心口的跳動聲,幾乎傳進了聽筒。 薑寒正想躲開。 “好了,時間到了,起來吃飯。”陸焰話音剛落,門鈴便響了起來。 — 吃完飯,薑寒沒有再睡。 答應了陸焰,下午去見張奶奶,總不能空手去。 外面陰天,沒有太陽曬,反而有些悶熱。 薑寒打車去了商場,打算挑一樣禮物,逛了一圈,實在不知道買什麽,拿起手機猶豫再三給陸焰發了信息,【張奶奶喜歡什麽?】 等了十分鍾沒回,薑寒先去了三樓女裝。 回來冰城,她帶的衣服並不多,除了職業裝就是幾套休閑短袖防蚊褲。 薑寒給諶菲打了視頻。 試了幾套後,挑了一件連衣裙。 買單時,薑寒又看了一眼微信,陸焰還沒回。 應該在忙。 薑寒突然想起了在車上看到的那頂太陽帽,沒再等陸焰回復,買了一頂適合老人的遮陽帽,又選了一些水果禮盒。 回到酒店已經中午了。 剛刷卡進門,手機震動。 薑寒進門換了鞋,將東西放在了餐桌上,才從包裡包裡拿出了手機。 LY:【把張字去掉。】 薑寒:“.” LY:【不用買東西,人到就好。】 間隔了一分鍾,LY:【等我下午回來,一起去挑。】 下午。 微微愣了愣,薑寒正要編輯信息。 LY先發了過來:【中午我有事,出去接個人,你先吃,不用等我。】 心口突然生出了失落,一閃而過,薑寒手指頓了頓,將編輯好的【中午不回來吃飯嗎。】全部刪除,換成了一個【好。】發送了過去。 LY:【橙汁別喝太多,冰箱裡有牛奶和酸奶。】 薑寒:【嗯。】 回完信息,薑寒抬頭,客廳內依舊安靜。 玫瑰花放了一天,香味更濃。 薑寒從餐桌上,重新提起了買回來的東西,進了房間。 早上陸焰說中午接她回去吃飯,她已經取消了午餐,連著一周窩在酒店,沒上班也沒運動,薑寒其實並不餓。 只不過每天被送餐的逼著養成了規律。 薑寒沒再打電話去訂,正打算問蕭銘,晚上演唱會的入場時間最晚是幾點,床頭的座機突然響了。 住了這麽久,房間裡的電話還是第一次響,薑寒先去接聽。 “薑女士您好,樓下有一位安小姐,說有東西要親手交給您,請問方便嗎。” 薑寒一時沒反應過來,“安小姐?” “對,安宇悅女士,現在在大廳,薑女士要是不方便,我這邊會幫您拒絕”有了上次陸焰的經歷,酒店的人特別謹慎。 薑寒:“.” — 薑寒不知道安宇悅找她有什麽事。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同她單獨見面。 兩人並非第一次見,比起上次在電梯內見到的偏職業正裝,今天的安宇悅一身長裙,立在大堂內,氣質更為優雅,吸引了不少目光。 “薑小姐,你好。”見她來了,安宇悅熱情地一笑,主動打了招呼。 薑寒禮貌地點頭,“你好。” 安宇悅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熟絡地遞了過去,“上次陸焰來機場接機,我爸送給他的,結果走得太匆忙,忘了拿。” 薑寒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沒去接。 安宇悅笑了笑,解釋道,“知道陸焰不在,我爸兩點的飛機,他過去送人了,我等會兒也要走,隻好先拿過來,麻煩薑小姐轉交一下。” 心口突然一墜,薑寒的神色很明顯地一頓。 安宇悅見她依舊沒接,緩緩地袋子收了回來,也沒再催她,而是回頭看向大廳旁邊的水吧,柔聲道,“坐會兒?” — 水吧的人,基本都是酒店入住的客人在招待朋友。 才過午飯的點,人並不多。 安宇悅坐下後,也沒問薑寒,直接點了兩杯雞尾酒。 服務員一走,安宇悅便抬起頭看向薑寒,目光大方,笑著道,“上次我們見過。” 在這之前,兩人唯一一次碰面,是在電梯。薑寒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注意到自己。 “昨天中午,陸焰請咱們留學的幾個哥們兒吃飯,還給我們看了你的照片,個個都誇薑小姐好看,薑小姐確實很漂亮,也很溫柔。” 薑寒剛拿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抖了抖,背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臉上的鎮定,慢慢地有了幾分裂痕。 安宇悅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轉彎抹角,坦白地道,“薑小姐想必之前也聽過一些事,但放心,我不會介入你們,其實,我和陸焰並不合適。” 薑寒看出來了,她今天是特意來找她的。 有人從身邊經過,等人走了後,薑寒才乾澀地扯了一下唇角,笑了笑,“是嗎。” “陸焰不會喜歡我。”安宇悅似是對這個結果,一點兒都不介意,“你知道為什麽嗎。” 薑寒僵硬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姓安。”安宇悅自嘲道,“我很早就認識了陸焰,很了解他,像他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擁有極強的掌控欲,喜歡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內,包括感情,但很不巧的是,我和他的家庭背景相似,受到的教育也是同一個等級,養出來的性格自然也相似.喜歡操控,不喜歡被動,這點,我們很像,而且誰也妥協不了。” “所以,從很早之前,我就想明白了,選擇成為他合作上的夥伴,比起破壞了彼此的友誼,我更相信,沒有永恆的感情,只有永恆的利益。” 安宇悅看了一眼薑寒漸漸發白的臉色,話鋒一轉,溫和地道,“但薑小姐不一樣。” “無論是薑小姐的美貌,還是性格,都很符合陸焰的喜好,而且,最重要的一點.看得出來,薑小姐很愛他。” 服務員送來了雞尾酒。 安宇悅停頓了一下,彎身拿起了酒杯,“我很佩服,也很欣賞薑小姐,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一段穩定的感情,總得有一方去讓步和付出,薑小姐能為了一段感情,無名無份地堅守兩年,如今也算見到了曙光,昨天,陸焰已經親口同我們說過了,以後會好好待薑小姐。” 安宇悅說完,舉起酒杯,大度地對薑寒一敬,祝福道,“恭喜薑小姐。” 幾乎是壓倒性的頹敗。 原本以為自己能應付,但她和安宇悅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輸得心服口服。 就算是飛蛾撲火,也只有一條命,去撲一次。 而她 她無法反駁安宇悅,因為她確實就是安宇悅口中那個卑微乞憐的人,一個自甘放下尊嚴,一直在感情裡,扮演乞討的那個人。 也不只是安宇悅,可能在其他人的眼裡,她也是這樣的角色。 包括陸焰。 她到底是有多喜歡 可能沒想到薑寒這麽快就認輸,安宇悅看了一眼她如同紙白的臉色,同是女人,多少有些不忍,起身道,“東西還是下回我自己交給陸焰吧.這頓我請客,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 安宇悅走後,薑寒多坐了一會兒。 玻璃窗外,太陽被陰雲擋住,游泳池邊上的太陽傘,被風刮起,只能看到傘面的邊緣不斷翻滾,聽不到聲音。 心口的揪痛一陣壓過一陣。 痛到麻木,發酸。 手機震動,薑寒低頭,木訥地劃開。 蕭銘:【你幾點過來,今晚好像要下雨。】 薑寒沒回,目光一直盯著屏幕,等反應過來,臉上的眼淚已不斷地往下掉。 薑寒從來沒有任何一回,如此討厭過自己。 厭惡到痛恨。 坐了半個小時,薑寒才從酒吧出來,通紅的眼睛,引起了不少人的矚目,薑寒沒有絲毫感覺,沒回房間,獨自一人走出酒店,沿著旁邊的接口,漫無目的地閑逛。 逛累了,進了一家小吃店,點了冰粉和涼面。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LY:【沒在酒店?】 薑寒很累,不想回。 LY:【在哪兒。】 知道電話會打過來,薑寒提前拉出通訊錄,阻止了該號碼。 與第一次拉黑不同,薑寒這次很平靜,或許是痛太久了,失去了知覺。 — 薑寒一直坐在小吃店,隔一會兒,便點幾樣東西,最後一次再點,老板沒接單,看著她通紅的眼圈,同情地道,“妹兒想坐就坐哈,不需要點東西了。” 到了下午五點,外面下起了雨。 電話響了很多次,快沒電了,薑寒才接。 蕭銘:“你怎麽不接電話七點開始檢票,我先進去了,記得是VIP區域,第一排.” 經紀人的催促聲傳來,蕭銘匆忙地掛了電話。 剛被掛斷,又進來了一個電話。 陸辰。 響了幾聲,薑寒按了接聽。 “嫂子,你在哪兒奶奶下午突然暈倒,現在在醫院,哥已經趕過來,.等會兒你要是過來,幫我帶一個充電器可以不,HW的.還是民華醫院,謝謝嫂子。” — 醫院內,陸焰坐在病房外的沙發上,又嘗試著撥了一次電話,還是打不通,突然心煩,“啪——”一聲將手機丟在了桌上。 霍安瞟過去,無意看到了他的屏幕,瞬間愣住,意外地看向陸焰,“怎麽,真動心了。” 霍安今天下午到的冰城,陸焰去機場接的人。 見陸焰不吭聲,霍安一笑,調侃道,“也是,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長得又好看,關鍵還對你死心塌地,要不是被我發現,我都不會懷疑你們倆的關系,現在能找到一個不哭不鬧,願意不見光跟你兩年的女人,可不容易.反正馬上就要結婚,你陸大老板,分一點真心對人家也沒什麽損失。” 不知道陸焰有沒有聽進去,目光一直看到手機。 霍安繼續道,“我已經查過了,薑家的家世清白,父母都是實實在在的人,薑小姐的親哥還是大學老師,比起安家,這樣的家庭,確實好操控很多。” 霍安見他不說話,都急死了,“你到底怎麽想的,陸榮之轉讓合同上得附加條件,明確寫了股份轉到你頭上,得在你結婚了之後,以前你沒女人的時候,還難說,可你現在不是有了現成的人,求個婚分分鍾的事,我不知道你在拖什” 話沒說話,陸焰拿起了桌上的手機,突然起身。 霍安:“.” “你去哪兒.”見他上了樓,霍安算是服了,“陸榮之再被你刺激下去,估計還得進ICU。” 陸焰剛上去,陸辰買完飯回來,沒見到人,問霍安,“哥呢。” 霍安:“殺人去了。” 陸辰:“.” 陸辰揚了一下手裡的打包袋問陸辰,“哥,要不要也吃點。” 霍安一臉生無可戀:“來冰城的第一頓,我可不想在醫院解決,我還是回酒店吧.” — 一個小時後,陸辰才見到薑寒。 手機已經剩下了1%,一時著急,沒注意看薑寒的臉色。 “嫂子放心,奶奶沒事,就是普通的低血糖。”陸辰接過薑寒手裡的充電器,插在了電源上,順手將桌上的打包盒遞給了薑寒,“哥在八樓大伯那兒,嫂子幫我帶給他一下。” 下雨天,醫院的樓層,帶了一股潮濕。 薑寒提著打包盒去了八樓,到了門口,病房的門沒關,裡面正在爭吵。 薑寒沒進去,立在外面等著。 “我早就看出來了,房地產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出現下滑的趨勢,PT不能受連累,遲早都要分出去,但董事會那幫子人知道我要把股份讓出去,他們不鬧?尤其是你一伯,一旦聯合其他股東提出競股,你怎麽辦.我只有用你結婚的理由,轉讓給你才不會” “行安家你看不上,你那秘書呢,不是都帶過來,住在一起了,就沒想過要為自己的行為負點責?你是個男人.” 似是被觸到了逆鱗,陸焰突然從座位上起身,抬頭看著陸榮之,眼裡滿是諷刺,“你以為我像你,送上門來的,都來者不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