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知道自己是一個人過來,要留意瓶子裡的針水,即便是進入了夢鄉,薑寒睡得也不踏實。 掙扎了幾次,才從沉睡中掙脫。 眼睛睜開時,思緒還沒有完全回來。 入眼的是對面一排長椅,坐著三兩個患者,其中一個正在講電話,聲音慢慢地拉近,現實中的一切,越來越清晰。 身體也終於有了感覺。 腿上不知什麽時候,蓋了一件外套,她正歪著頭,靠向旁邊,碰上的不是冰冷的牆壁,而是一個有著體溫的懷抱,甚至她還能感覺到對方不斷跳動的心脈。 薑寒輕眨了一下眼睛,沒有動。 幾秒後,又閉上了眼睛,鼻尖熟悉的氣息,並沒有因為眼前的黑暗而消失。 還在。 — 陸焰撫了一下她的後腦杓,重新摟她入懷,良久,才輕聲地在她耳邊道,“薑小暑,我回來了。” 明天就過年了,路上的行人很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寒緩緩地打開了眼瞼,沒說話,也沒動,眼底慢慢地浸染出了紅暈。 薑寒將頭埋進了他的懷抱,過了一陣,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三瓶針水下去,很快見效,頭沒那麽痛,薑寒輕松了很多,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道身影,匆匆地走去了停車場,為她而奔波。 現在才想起來,拿出手機立馬給王女士報了平安,“喂,媽媽,我出來了” 非常明顯的薄荷味。 她曾無數次地想過,兩人重逢時,會是什麽樣的場面,甚至還曾幻想,他會不會穿得像個司儀,捧著一束玫瑰花,按響了她家的門鈴,一臉嚴肅地告訴薑爸和王女士:“一年了,我還愛薑寒。” 深邃的眸色,將她的眉眼仔細地看了一遍,最後落進了她的眼底,身子慢慢往前,同她的額頭相抵,啞聲道,“不會了,以後不走了。” 因為知道來之不易,才會分外地珍惜。 “沒事,我遇到了一個同學。” 很安穩。 薑寒點頭,“嗯。” 陸焰眸子一動,寵溺地摸了一下她的頭,“好看。”說完,又啞聲補了一句,“我們家小暑,怎麽可能會老?” 人人都道時光如梭,不知不覺又到了過年,只有他們彼此清楚,從那個下午,他們分開後的每一個日夜,每一分每一秒,有多漫長。 “歡迎回來。”薑寒的聲音裡帶了一些鼻音,“下次,別忙這麽久了。” 她知道那個人回來了,回到了她的身邊,再也不會離開。 陸焰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喉嚨裡發出了聲音,如同從沙漠歸來的獨行者,乾澀又沙啞,“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兩人十指緊扣,走到了門口,天色灰蒙蒙一片,還在刮風,陸焰轉身將外套搭在了她的肩上,沒讓她跟著出來,“等我一會兒,我去開車。” 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是誰。 “好。” 電話剛打完,陸焰的車開了過來,停在門口,人很快從駕駛位走了出來,牽著她的手,將她送到了副駕駛,替她系好了安全帶,關了車門,才回到了駕駛室。 晶瑩的淚滴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龐滑了下來,薑寒輕輕地吞咽了一下喉嚨,旁邊的人身體一僵,下一秒,伸出了胳膊,無聲將她摟在了懷裡。 連她自己都被那場景逗笑了。 怎麽也沒想到,兩人會在醫院重逢。 一年了。 一年來,那股隨時都彷佛在踏空的感覺,頭一回有了踩在了地面的真實感。 薑爸和王女士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薑寒頭暈,將手機調成了靜音,睡了過去,都沒聽到。 “好的,馬上回來。” 瘦了。 兩人四目相視,眼裡的情意慢慢地糾纏在了一起,開始翻騰倒海。 王女士說的不對,並非所有的感情都會因時間而淡去,還有一種,它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濃。 心口一緊,薑寒的額頭先蹭了一下他的下巴,才從他的懷裡抬了起來,通紅的眼睛,露出了幾分撒嬌和委屈。 兩人沒有多余的話,緊緊相擁。 更帥了。 一路上,陸焰轉頭看了她無數回,薑寒察覺到了,在他等著綠燈,再次看過來的瞬間,也轉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我是不是老了?” 陸焰避開了她手上的針管,收緊胳膊,低下頭唇瓣蹭著她柔軟的發絲上,吻落下,久久不動,漆黑的瞳仁,被逼出了一條條殷紅的血絲。 打完吊瓶,已經六點了。 陸焰喉嚨一滾,捧著她的臉。 薑寒嘴角一揚,“嗯~一年不見,我們家陸總嘴巴也甜了。” 一年裡,兩人所經歷的痛苦,思戀,隱忍.都烙印在了彼此的眼底。 綠燈亮起的瞬間,陸焰突然往右打了方向盤,將車子停在了旁邊的輔道上,轉過頭,沒等薑寒反應過來,便伸出胳膊,扣住了她的後腦杓。 溫熱的唇瓣,咬住了她的下唇,碾壓舔抵,力道霸道熱烈,舌尖抵在了她的齒列上,用力地往裡探去。 薑寒全身緊繃,後腦杓被他禁錮在掌心,無法動彈,只能微漲著唇,配合著他的動作。 滾燙的舌尖,不斷攪在她的齒瓣內,發出了輕微的水澤聲,落入耳裡,薑寒雙頰一熱,剛才那股感冒後的軟弱無力,再一次浮現。 也反應了過來,雙手攥住了他胳膊上的毛衣,慌亂地去推他,“我感冒了,別.” 陸焰沒說話,也沒松開半分。 舌尖被他撓得一陣陣酥麻,又有些刺痛,抵抗不住,薑寒的嘴裡,溢出了幾道輕輕的喘熄聲。 過了很久。 薑寒的舌尖發了麻,陸焰退了出來,在她的唇瓣上輕輕一啄,才回答了她剛才的話,“不怕。” 薑寒氣促地喘熄,眼瞼微抬。 那雙如墨一般濃稠的眸子就在跟前,並沒有拉遠距離,裡面的情愫灼熱如火,似乎要將兩人一道焚燒,融化 片刻,他的唇瓣再次落下,卻不如剛才的激烈。 動作極輕地,在她充血的唇上,緩緩貼了一下,而後,說出了那句,壓抑在心裡一年多,無處可訴的話,“想你。” — 王女士等了一個多小時,晚上七點多,才聽到敲門聲。 看到薑寒,王女士心口瞬間落地,不免又有些生氣,“你怎麽回事,出去也不說一聲,打諶菲電話,諶菲說你不在她那兒,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沒事。”薑寒抬頭看了一眼,屋裡已經準備好的火鍋,薑墨和薑爸坐在桌邊,都還沒有動筷。 反正都打完了點滴,頭也不疼了,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薑寒沒告訴王女士,一邊換鞋,一邊隨口編造,“本來是要過去的,一下樓遇到了一個老同學,就約去外面坐了一會兒。” “行了,回來了就趕緊坐過來。”薑爸拉開了椅子,衝她招呼了一聲,語氣也有些惱火,“煮了半個小時了,就等你。” “不好意思啊。”薑寒討好地看了一眼薑爸,走到跟前,手指頭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捏了兩下,“爸爸辛苦了,待會兒多吃點。” 薑爸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又沒有真心怪她 薑爸一時想起了王女士之前同他說的那句,“也不知道到底在為難誰.” 這一年以來,薑寒是懂事了,可也因為這份懂事,莫名地同薑爸和王女士拉開了距離。 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在刻意討好他們。 “你每次都是黑著臉,你看看,這兩個孩子,誰現在同你親” 王女士的話再次響在了耳邊,薑爸臉色一緩,聲音也軟了下來,“餓了沒?” “剛在外面和朋友吃了一點。”醫生也沒說感冒了,不能吃火鍋,只是她嘴裡淡得發苦,沒什麽胃口。 — 吃完飯,薑爸提議下去遛彎,薑寒沒去,怕吹到風,洗完澡早早地回到了房間。 薑爸,王女士,薑墨三人去了樓下。 晚上雖冷,一旦走起來,周身就緩和了,溜了大半個小時,九點多,三人才回來。 剛到大廳的玻璃門外,便到了門口站著一道人影。 薑墨走在最前面,腳步最先停了下來,王女士意外地瞟了他一眼後,隨後也發現了。 薑爸最後一個看到。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誰也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後,陸焰提著飯盒的五指下意識地捏了捏,往旁邊退了一步,禮貌地道,“叔叔,阿姨好。” 兩人都沒應。 僵持了一陣,薑墨上前,拿出卡,刷了門禁,全當自己沒看見,走進了裡面的大廳。 薑爸黑著臉,雙手背在身後,跟著走了進去。 再是王女士。 腳步剛跨進玻璃門,陸焰突然出聲,“阿姨,薑寒剛感冒,胃口不好,我煲了一些清淡的粥,您拿上去,讓她少吃一些。” 王女士一愣,“她感冒了?” 問完,回想起了今天薑寒回來後的舉止,心頭突然一酸,又問:“她下午去了醫院?” 陸焰點頭,“嗯。” 王女士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兒,自己的女兒,從小就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女兒,一夜之間長大了。 現在她連她媽媽都要瞞著了. 王女士看了一眼陸焰手裡的保溫盒,沉默了一陣後,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原本想著,當年他陸焰能反悔,她也能反悔,一年的期限即便到了,只要她薑寒心裡沒了他,或是淡忘了一些,她就算失信,又如何。 可現在呢 孽緣。 王女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提著飯盒,走了進去。 玻璃門再次合上,陸焰並沒有走,雙手揣進兜裡,背靠著牆壁,默默地站著。 一年前,他知道薑寒媽媽對他說的那一番話,並非是真心要他等到一年後,他們就能接受他。 而是在用緩兵之計,想讓薑寒離開他。 知道,但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爭取。 就算讓他再次陷入那兩年所經歷過的黑暗和痛苦,他也要為他們的未來,爭取出一條能見得了光的前程。 其他人無所謂,但她的幸福,必須要得到父母的祝福。期間,哪怕經歷再大的痛苦,都值得。 熱鬧聲,偶爾從旁邊的樓上傳了下來,更加襯托出了安靜。 陸焰突然想起了當年,他們在鵬城住的那個房子,薑寒就是這樣,一個人聽著萬家燈火。 心疼蔓延上來,滲透到了四肢百骸,陸焰仰頭,低啞地道,“薑寒,這感覺,真的不差。” 安靜的耳邊慢慢地響了腳步聲,身旁玻璃門被推開的瞬間,陸焰轉過了頭。 王女士看著他,“上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