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剛吃了飯,胃還撐著,晚上快十點了,王女士才點好了蠟燭,讓薑寒過來許願。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薑寒許下了自己的願望,時隔四年,她的願望裡,再一次出現了他:【願他長夜能好眠,願時光能快些。】 薑寒切了蛋糕,分給了薑爸和王女士。 王女士嘗了一口後,眼睛一亮,意外地道,“這家蛋糕看著不怎麽樣,口感還挺好,芒果還是金煌芒.” 晚上薑寒一般很少吃東西,破例吃了兩盤。 還要伸手去添,被王女士攔了下來,“晚上少吃點,你不怕膩啊,你要喜歡,待會兒我包好放在冰箱,明天早上起來,你再繼續吃” “好,謝謝媽媽。” 薑寒沒再吃,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碟盤,放進了垃圾袋,提去了門外。 每次樓層都設有垃圾桶。 薑寒將手機收了回來,掐斷了電筒,沒有一一回復,對著跟前的夜空,拍了一張漆黑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謝謝。” 進入秋季後的某一天,周夏問她,“還有多久。” 四年多了。 許宣:【生日快樂薑老師,祝越來越漂亮,財源滾滾發大財。】 就連外派的工作,她也讓給了公司的其他老師。 “沒有忘記你。” 都在同一個城市,薑寒偶爾會去同周夏見一次面。 “別忘了我.” 手機裡不斷有信息傳來。 喉嚨口突然一緊,薑寒沒再看,背靠在窗內,仰頭忍住了眼眶裡的溢出來的水霧。 “陸焰,我在。” 每天的生活軌跡,都是一樣。 — 四年多的時間裡,不同的人來了又走,成千上萬個顧客,誰又能去記住。 小玲:【薑老師生日快樂,禮物禮物蛋糕。】 薑寒站在曾經自己無數個早晨站過的位置,重複著當年的話,“奶茶,加冰。” 肖妍:【孩子乾媽生日快樂,願早日渡過凡間劫難,回歸仙班,同孩子他乾爸爸修成正果,幸福美滿.】 樓下的咖啡店也還在。 — 安靜的樓道內,薑寒低聲道,“謝謝,蛋糕很好吃,甜度剛好,比上次放的糖少。” 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告訴肖妍,從飛機上下來,直接去了訂好的酒店。 薑爸和王女士,在北城呆了半個月才走。 在薑寒過完生日的第三天,薑墨也回來了,帶著自己的媳婦兒正式面見了家長,幾人商議好了,今年過年回冰城,定親。 盛夏夜空,很乾淨,青色的天宇上綴掛著點點繁星,跟前的高樓,萬家燈火明亮。陸焰仰起頭,目光盯著那束微微搖晃的淺淡光線。 上班時間,加上下雨,廣場上的人並不多,咖啡廳裡也沒什麽人,薑寒打著傘,走了過去。 比起之前,薑寒的話少了很多,周夏勸《辭職後老板成了前男友》,牢記網址:m.1.她,別光顧著工作,給自己放個假,去外面走走,薑寒拒絕了,理由是不想動。 推開門,裡面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歡迎光臨。” “女士想點些什麽。” 出門時,有些涼,薑寒穿了一件外套,打著傘,站在下車的位置,仰頭看著跟前這棟熟悉的大夏。 漆黑的夜色,侵染進了雙眸,彷佛被刀鋒擦過,又紅又模糊,陸焰艱難地咽了喉嚨裡的哽塞,啞聲道,“看到了,薑小暑,生日快樂。” 薑寒扔完垃圾,走到了層樓的窗戶前,目光往樓底下望去,昏黃的燈光下,那輛黑色的車,如她意料中的,安靜地停在了那。 如同身處黑暗裡,突然被劃亮的一根火柴,並不灼烈,卻是他此時,唯一的一抹光亮。 薑寒一口答了出來,“一百八十五天。” 前台站著的服務員,還是之前的人,比起四年前,稍微胖了一些,薑寒認識她,但對方明顯對她已經沒有了印象。 “夠了,三年夠了,很久。” 片刻後,薑寒打開了手機裡的電筒,輕輕地將鏡頭貼在了身後的玻璃窗戶上,光亮一瞬穿透,在她所在了樓層裡,照出了一道微弱的燈光。 諶菲:【祝我寒寒寶貝生日快樂.】 蕭銘:【生日快樂,永遠年輕,永遠漂亮的猴子。】 鵬城前不久剛經歷的一場台風還沒過,正下著雨。 PT的LOGO,似乎並沒有受到風雨的洗禮,還是那麽顯眼。 十月底,薑寒去了一趟鵬城。 店員:“好的,是現在用,還是打包帶走。” 薑寒:“現在用。” 店員:“好的,請稍等。” 等咖啡的功夫,薑寒回頭掃了一眼,咖啡廳的布局沒變,但裡面的桌遊板凳都重新換了新的,曾經自己坐過的按個紅色沙發,被換成墨綠色。 五分鍾後,奶茶好了。 薑寒拿著杯子坐到了老位置。 店裡沒什麽人,薑寒盯著對面空曠的馬路,回頭問了一句店員,“之前那裡好像是棟公寓。” 肖妍在那租過房子。 店員聽出來了,她應該是之前在這兒呆過,笑著道,“兩年前就沒了,這一塊被政府規劃,建立成了新的工業區,什麽公寓,小樓,全部都鏟平了.” “還有旁邊那棟新蓋的樓,是PT的庫房,之前園區外的地鐵站,也挪了過來,從這出去,兩分鍾就到” 薑寒應了一聲,“變化還挺大。” “是啊,每年都在變.” — 薑寒在咖啡廳內,坐了半個小時才出來。 外面還在下雨,薑寒打著傘,往PT大門的方向走,剛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咖啡廳。 咖啡廳的側面是一排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剛才的位置。 腦子裡突然響了一道聲音。 “那天,我並不是想喝咖啡,是看到你坐在了裡面,才走了進去。” 薑寒眼瞼一顫,指關節緊緊地捏著了傘柄。 雨滴砸在她的腳下,落成了一個圈,薑寒轉回腳步,慢慢地朝著前面走去。 守在門口的,還是之前的那個保安。 當年,她每天早上,從這裡經過,他都會笑著同她打一聲招呼,“薑小姐,早安。” 現在目光再掃在她身上,便露出了陌生,“女士您好,請出示證件。” 時間能衝刷很多東西,即便是當年曾經一度熟悉的人,在你離開了之後,對方也會漸漸地將你遺忘,徹底了成為了對方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王女士說再濃的感情也會被時間衝淡…… 薑寒也沒去提醒他是不是還記得自己,將手裡的袋子遞給了他,“陸總剛訂的外賣,麻煩幫我交給他一下。” 東西遞給了保安後,薑寒轉過身,走到了對面,站在了一塊廣告牌後。 等了半個小時,對面大夏內,突然衝出了一道人影,沒有打傘,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長款大衣,立在雨霧中左右環顧。 薑寒腳步一挪,轉過身,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了廣告牌後,彎起唇角,輕聲道,“生日快樂,陸焰。” 還有一百三十七天。 我等你。 生日快樂,致薑小暑專屬的守護者。 薑寒剛才送給陸焰的那本日歷上,寫了這幾句話。 日歷本很小,掌心大小,上面的每一頁,都印著彼此的生肖,同六年前,她說要追他的那一天,送給他的一樣。 陸焰衝進雨底下,片刻的功夫,頭髮、身上的衣裳,被雨水全部淋透。 雨水從發絲上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沾在了他冷白的臉上,順著他下顎的輪廓,慢慢地流出了雨線。 徐魏追下了樓。 保安也終於反應了過來,找了一把傘,慌慌張張地撐開,走到了陸焰跟前,回答了他剛才問他的話,“陸總,我看到她去了對面,都過了大半個小時了,應該是走了” 保安的話,被耳邊‘嘩啦啦’的雨聲,掩蓋了大半。 也不知道陸焰聽清楚了沒有,沒吭聲,漆黑的眼睛被雨水泡得通紅,站在那一動不動,緊緊地盯著對面那個廣告牌。 雨水從眼角流過,混入了幾道有溫度的水澤,彷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忍耐,頸項下的喉結不斷地滾動,吞咽 — 薑寒只在鵬城呆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的飛機飛回了北城。 肖妍壓根兒就不知道,昨天她曾經離自己不過幾十公裡,晚上在電話裡,還同她抱怨了鵬城的天氣,“你不知道,這邊天天下雨,盼盼都沒地方玩了,身上要長蘑菇了。” 盼盼的乳名是肖妍取的。 什麽意思,一聽就明白。 肖妍曾說,“我也不知道在盼什麽,可能盼著他能重新投胎,再來愛上我們娘倆.” 今天是盼盼半歲。 薑寒隔著視頻逗了他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現在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肖妍的精神也有了寄托,薑寒沒再瞞著,將當初鄭峰同事讓她帶給她的那句話告訴了她,“肖妍,別再等了,重新開始生活吧。”頓了頓,薑寒又才道,“是鄭峰臨終前的遺願。” 電話那頭很久都沒有聲音。 過去了好幾分鍾,肖妍還沒回答出來,躺在小床上的小盼盼,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媽媽.” 安靜了幾秒後,肖妍才反應過來,回過頭,撅著嘴,又哭又笑,衝著薑寒激動地道,“寒寒你聽到沒,嗚嗚嗚.我兒子叫我媽媽了。” 薑寒眼眶一紅,偏開了鏡頭,誇道,“嗯,小盼盼真棒。” “來,兒子,給個面子,再叫一聲,媽媽。” “媽媽媽媽媽” 萌萌的奶音傳進耳朵,心頭的彷徨迷茫也好,孤寂也好,仿佛一切都被治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