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風穿過長廊, 單調的落葉滾動聲讓校園裡的安靜更甚一層。 少女們的裙擺吹得微微浮動,鋒利的褶子似有一瞬的交疊。 陸時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加分的原因,許拾月平靜的聲音在她耳中也莫名添上了一層曖昧。 她說如果自己想要, “它”就是自己的。 那麽這個“它”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那麽如果自己想要更多的話, 她是不是也會給自己。 明明許拾月只是給了一句話,貪婪與妄想卻被曖昧與意料之外滋養了起來, 隻一瞬間便長滿了陸時蓁的心野。 她就這樣捧著手裡的沉甸的獎杯, 水晶的光澤渡在她跟許拾月之間,風也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腰側傳來的密集震動就像是她此刻沒有秩序規律的心跳。 只是這份震動好像並不是陸時蓁單方面的幻覺,她還在這裡握著獎杯不敢相信, 許拾月冷靜的提示聲就傳來了:“陸時蓁, 你好像來電話了。” 許拾月不僅送了自己的漂亮獎杯,還給了自己一大堆加分,要是以後每一天都這樣就好了。 只是這份上揚沒有維持多久。 陸時蓁聞言匆匆忙忙的將自己亂麻一般的心緒又匆匆胡亂推到一邊,清脆的“哎”了一聲。 日光將窗玻璃倒映著的少女輪廓清晰的畫在她的視線,收回的手指在陰影中輕輕摩挲,沒有人注意到車廂微微揚起的另一枚嘴角。 真的是令人費解的一件事情,雖然說她跟許拾月已經有過不少親昵的接觸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跳還是在為著這人落下的指溫而密集跳動。 陸時蓁否定著,整個腦袋晃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陸時蓁腦袋兀的一大,緊張的跟湫湫對視著, 難得的反應極快。 車廂很安靜,許拾月聽得到陸時蓁吐息中藏著的笑意。 陸時蓁提著一個簡單帆布袋站在了許拾月的房門前,按照約定,樂團比賽回來後她就要每天晚上來給許拾月上眼藥了。 只是想到剛剛得到的加分,陸時蓁生怕許拾月會因為這個問題給自己收回去,連忙道:“沒有沒有,我怎麽能不接受呢。” 只是這次不一樣的是,許拾月送給她的那個獎杯硌了她手一下。 西裝校服外套遮不住許拾月那纖細的手腕,如玉般的冷白色橫過了陸時蓁的視線。 陸時蓁不知道許拾月為什麽會提到陸時恩,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問。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抬起幾分眼眸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猶豫的人,反問道:“你可以接受陸時恩的,卻不能接受我的嗎?” “可是這是你的第一個獎杯哎。”陸時蓁又提醒道。 她又一次沒控制住自己,就這樣因為陸時蓁的喜悅而喜悅了。. 初冬的夜已然帶上了寂靜的感覺,乾淨的夜空橫過掛著枯葉的樹枝,顫巍巍的托起了月亮。 跟往常一樣,看著許拾月坐進車裡,陸時蓁才接著進車裡坐下。 湫湫看到了剛剛更新的加分提示, 興奮的忘乎所以, 一個勁兒的在手機屏幕裡滾。 她就這樣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嗓音淡淡道:“那就收好。” 低調,也惹眼。 “所以呢?”許拾月不然,聲音中仿佛藏著幾分不悅。 陸時蓁被拉回了神,騰出手來往口袋一摸,發現還真的自己的手機在一個勁兒的震動。 陸時蓁剛打開手機屏幕, 就看到聽到許拾月提示的湫湫一副驚恐的樣子在屏幕裡捂著它的x嘴巴。 她想今天簡直太過美好了。 可能車子飛過了兩個街區,也可能連紅綠燈路口都還沒過去,許拾月給陸時蓁糾正完了動作。 仿佛意有所指,陸時蓁又握了握獎杯,對許拾月問道:“你,真的給我了。” “你不是想要嗎?”許拾月卻反問道。 痛覺敏銳的在少女掌心炸開,但對陸時蓁來說更多的是另一種感覺。 或握,或挪動,許拾月就這樣隨意卻又仔細的幫她糾起了著她拿獎杯的錯誤動作。 “啊?” 這個獎杯不止是記錄著許拾月的榮譽,也記錄著她的第二個999分。 窗側移動的日光在許拾月的視線中一閃一閃的,垂放在膝上的手抬了起來。 車子開來的很快,兩個人說話間那輛黑色賓利就停在了校門口。 許拾月像是察覺到什麽,框住少女背影的目光便倏然暗淡了下來。 差點暴露! 陸時蓁捧著手裡的獎杯,放肆的幻想讓她嘴角揚的特別向上。 陸時蓁知道許拾月在幹什麽,手指的關節卻偏偏不爭氣的緊張繃緊。 淡淡的香氣靠了過來。 還在搖著頭,許拾月那微涼的手指就蹭到了陸時蓁的手背。 許拾月看了一眼陸時蓁手中的手, 似乎並沒有對她的這個解釋起疑, 淡淡的“哦”了一聲, 接著道:“走了。” 她就這樣公報私仇般的拿手指撥了一下屏幕裡的這個小球, 故作輕松的佯做了一個劃過屏幕的動作, 解釋道:“啊, 不是什麽電話,是鬧鍾, 我訂的鬧鍾。” 可陸時蓁手裡的袋子看起來有幾分重量,好像除了藥品還有別的東西。 月光照不透扎實的袋子,隻將少女的影子映在了門上:“當當。” 陸時蓁有點緊張的敲響了許拾月的房門,隨即便跟平時補課時一樣,推開了門。 只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許拾月好像在跟什麽人語音通話,她剛推開門就傳來一句:“那咱們今天就到這裡的吧。” 這人的聲音平日裡還要平靜幾分,那種帶著幾分禮貌的腔調板正而滿是距離感。 陸時蓁的步子當即就頓在了門口,有些抱歉的講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 “沒關系。我事先也沒有給你說。”許拾月搖了搖頭,說著就將耳朵上的耳機摘了下來。 那纖細的手指撩起幾縷長發,烏黑跟白皙在光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許拾月聲音的加持,她此刻舉手投足間的從容讓陸時蓁的腦海中自動翻湧起了許拾月在文中後期的形象。 陸時蓁知道許拾月早就開始跟著陸時澤實操了,隨口問道:“是哥哥嗎?” “不是。”許拾月卻否定了陸時蓁,“是沈雁行的爸爸。” 很突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來。 陸時蓁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不是生病了,卻覺得這種不舒服比生病還要令她感覺惱火。 許拾月的這個答案明顯在陸時蓁意料之外,卻又的確符合原文的設定。 主神與系統所規定的發展並沒有脫離軌道,是陸時蓁自己忘了。 忘記了許拾月在原文中是通過跟沈家合作才將許守閑製裁,拿回了她的東西。 也“忘記了”許拾月跟沈雁行並肩作戰的強強愛情。 現實世界的發展逐漸按照原文劇情卡上了扣,陸時蓁卻沒有原世界時那樣激動。 她就這樣看著剛剛跟自己提起沈雁行名字的許拾月,淡淡的“哦”了一聲。 沒什麽情緒。 卻滿是情緒。 許拾月看了一眼視線中的這個模糊身影,將手裡的耳機隨手放下,道:“我們只是在合作。” 許拾月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小事。 陸時蓁剛垂下的目光卻兀的抬了起來,滿是意外。 許拾月這是在主動給自己解釋嗎? 而沒等陸時蓁反應過來,許拾月便又接著道:“我跟陸先生商量過了,這次事件過後許家已經知道我跟你們的關系了。現在有一個項目很關鍵,我如果要入局不能依托陸先生了,需要尋找一個合作方作為我的屏障。” “沈家之前跟我家有過合作,最近合作的不是很愉快,正要退出,這也是一個讓他們家退出跟許守閑合作的機會。” 明明只是件小事,明明自己這個局外人沒有知道的必要,可許拾月卻還是拆開了仔細解釋。 陸時蓁對於許拾月肯給自己解釋這件事就已經很意外了,根本沒想到她還會這樣解釋給自己。 字裡行間的,也沒有提起沈雁行三個字,就好像將她排除在外了一樣。 “這樣呀。”陸時蓁雖然沒有太聽懂這些東西,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原本滿是情緒的聲音只剩下了一種,“你們的合作談得怎麽樣了?” “基本上達成共識了。”許拾月道。 “那得恭喜你了。”陸時蓁知道沈家是劇情給許拾月安排的最強助力,他們出場了,許拾月距離拿回屬於她的東西的就靠近了一大步。 不知道是替許拾月感到高興,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陸時蓁心口的那團悶悶兀的就消失了。 整個心口平靜安穩的好像它就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劇情在陸時蓁這裡沒有絲毫隱藏,而陸時蓁的心情在許拾月耳邊也遮掩不住。 她就這樣聽著這人有恢復往日活力的聲音,先是抬眼看了她一眼,接著又垂下了眼睫:“好了,時間不早了,過來幫我上藥吧。” “好。”陸時蓁答應的輕快,說著就快步走到了許拾月跟前。 燈光將那道熟悉的影子映在許拾月的視線中,藥草的味道慢慢散發彌漫在房間,同她肩頭落下的玫瑰香氣混合在一起。 她先是感覺到了一縷溫吞的熱氣落在她的鼻尖,接著便是那道熟悉的墨綠色遮住了她的眼睛。 輕薄的紗布無法隔絕少女指尖的溫度,她感覺得到陸時蓁的小心翼翼,也感覺得到在黑暗中那人向她傳遞來的溫熱。 夜風推著單調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曳,倒映在牆上的影子無限靠近的挨在一起。 許拾月就這樣感受著陸時蓁的存在,向來冷靜的大腦冒出了一個無比荒唐的想法。 她突然很想要將這一秒無限延長,一直到世界終結。 只是她這個想法還沒有維持多久,陸時蓁就將她的手撤了開來:“好了。” 許拾月被黑暗籠罩著的眼睛微微聳動了一下,仿若大夢初醒。 她不動聲色的斂起了自己的思緒,淡聲道:“謝謝。” 陸時蓁並沒有察覺到許拾月聲音的不對,她還在緊張另一件事情。 那個她放在包裡的東西被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許拾月身側的桌上:“那個不用謝,這個送給你。” 許拾月聽到陸時蓁這句話,有些意外。 她現在看不見,只能單調的用手摸索。 那平直的線流暢的劃過她的手指,在盡頭戳下了一個筆直的直角,四個連起來像是什麽方方正正的扁平東西。 “這是什麽?”許拾月問道。 陸時蓁也不是沒有給人送過這樣的禮物,但不知怎麽的覺得自己這次心跳的格外厲害。 明明自己只是單純的想回報許拾月給她這次的大加分,而且這個禮物她都做好很久了。 也沒什麽啊…… 陸時蓁這麽想著,卻還是不自然的撓了撓鼻子,含糊道:“你待會自己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恭喜你得獎,也恭喜你拿到了保送大學的資格。” 說罷,陸時蓁便匆匆將擺在桌上的藥膏等東西收拾到了空了的帆布包裡,轉身就走。 只是她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刹住了車。 陸時蓁:“哦,對了。” 許拾月摸索面前東西的手停了一下,抬起了頭。 那個扶著門框站住的人穩了下匆匆的心神,像過去一樣,對她道:“晚安,許拾月。” 已經被拆開的包裝紙發出微微窸窣的聲音,空白般的書被書桌上的台燈照的明亮。 許拾月的手已經放在了陸時蓁給她的那個禮物上,指腹下的凹凸不平刻著一行字。 《小王子》。 一筆一劃,笨拙生澀,是這個人親手給她翻譯的。 許拾月覺得,她今晚是不會安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