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作的房间,有一扇朝西的窗户,窗外是一条不通行的夹道。夹道那边是对面楼房的山墙,平时幽静得只有麻雀的吱喳声,伴着几丛在寂寞中自生自长的小草小花,是窗外唯一的风景线。只是到了下午,附近的小学放学了,便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来到这里玩耍,才透出一些活泼的生气。也使上了年纪的我,回想起遥远的童年。他们总是疯玩打闹一阵以后,累得满头大汗,便坐在台阶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这说那。时间长了,也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知道学校里,或者家庭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从他们没遮拦的嘴里,渐渐地我也听得出来,孩子们固然有他们自己的世界,也融进了太多的属于成人社会里才有的一切。大伟吃了磊磊从小摊上买来的食品,那么,磊磊就有理由掏大伟书包里的糖块吃;军军帮着小莉抄写未完成的家庭作业,小莉就得去买冰激凌请他吃;今天甜甜把她的新卡通手表,给大家看,明天保险有别的孩子展显更多的进口文具;碰上谁过生日,必得掏钱去买一大把羊肉串请客,还大呼小叫地唱生日快乐,而别人也会赠送小礼物,都是些价格不菲的小玩意,看得我都眼晕呢!这些诸如等价交换,有偿服务,炫示财富,请客应酬的社会行为,对本应充满童心的孩子来讲,是不是实践得太早了一些?记得我像他们这么大小的时候,口袋里绝掏不出相当十元人民币的零花钱。从小学生出手大方这一点看,倒也表明城市居民确实是在富裕起来。我真羡慕这些孩子,赶上了一个幸福的时代。不过,隔窗看他们过家家的游戏行为,说成人的话,做成人的事,儿童变成小大人,虽然怪好玩,怪好笑,但也不禁想,天真烂漫的心灵,受到太多时下商业社会的影响,会是一件好事吗?有一天,这几个小朋友,不知怎么比起了自己的家长,甜甜说她爸爸是处长,磊磊说他妈妈是经理,军军说他的哥哥是团级干部,小莉说她的姑姑是空中小姐,大伟说他姐姐是电视台的。到底谁官大,到底谁神气,七嘴八舌,争论得不可开交。孩子们弄不清处长、团长、经理的级别大小,也不明白空中小姐和电视台主持人的职务高低,所以,谁也不服气谁。由于吵不出个结果,接着,又比开谁家有车,谁家没车;谁家是自己开车,谁家是司机开车。一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比出个高低上下来。于是,我想起英国诗人斯宾塞的一句名言,“儿童是父母行为映照之镜”。如果做爹妈的,给孩子的心灵里,注入的是更多的爱,而不是大把的钱,关心的是他们健康的成长,而不是熏陶得他们出现畸形的早熟,也许在西窗外的孩子们,就会讲一些天真无邪的真正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