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快两百年的鬼主，不过死了两年，罗刹宫的孙穆就想着要另立新主。萧阳当上人界之主才五年时间，根基尚且不稳，就任性地代表人界向天界宣战，不仅违背了六界法规，还把自己的退路给断了个干净。
看来他是铁了心地要刺激我，叫我内疚，叫我心软，叫我不得不再和他扯上关系。
不得不说，这招很好使。
我承认我又输了。
最近，由于收编了罗刹宫，我也展现了自己当前的实力，其他三大势力的掌管人闻风前来鬼风谷，与我见了面，喝杯茶察言观色的功夫，便再次达成了共识。
鬼主还是我当，他们无条件效忠。
但前提是鬼界必须借助人界与天界开战的机会与人界联手，一同击垮曾经污蔑我违反六界法规的天界，并夺回出现在秦逸白手里的九元鬼道旗。
九元鬼道旗在秦逸白手里的事情早被江爻传开了，虽然并未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却也成功激怒了鬼界的各方势力。
当初我没有带回的九元鬼道旗出现在天界，江爻的所见所闻也能充分表明现任天界之主秦逸白确实和妖界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至此，两年前致使我身死的审判终于被众人摆上了台面。
为什么被妖界夺走的九元鬼道旗会出现在天界之主的手中，为什么当初天界和妖界一口咬定是鬼主破坏的六界守灵桥，这些谜团足以引人深思。
若这一切都是天界和妖界的预谋，那便是侮辱了整个鬼界，是对鬼界所有人的嘲讽，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发动战争。
而这样的战争，即便打着复仇的旗号，鬼界也是有理的一方。反之，妖界如果加入天界，那便是承认了当初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视为无理。
这时候，夹在中间的魔界和佛界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袖手旁观，二是在有理的一方和无理的一方里面选一个。
我可以打赌，他们绝对会袖手旁观。
毕竟只有不参与才能谁都不得罪，才是最安全的。
如此一来，人界和鬼界对战天界和妖界，力量持平，这场仗就好打多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的一个点是为什么妖界和天界都那么看重九元鬼道旗。
九元鬼道旗虽然是六界天尊交于历届鬼主保管的宝物，但若单论威力却还不及我的两把鬼刀，只相当于一件高阶法器，连神阶的门槛都没跨进去，用得着他们这般争抢吗？
难道那之中藏着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嗯，有这个可能。
得想办法把九元鬼道旗从秦逸白的手里抢过来才行。
交代完闫峰去整理新加入鬼风谷的修士名单给我，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将萧阳收归门下已经过了五天，我这五天根本就没休息过。
忙着见四大势力，忙着整合现下能用的人手，忙着思考要如何与天界打这场仗，还要焦虑如何才能恢复自身实力。
白露还被锁在妖界的无尽深渊，三魂七魄还差了两魂四魄，六界守灵桥之谜仍未解开，那道声音的主人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谁。真心愁得慌。
胳膊下垂到桌子底下，侧脸贴着木桌，完全放松身体之后，我开始放空自己，发起了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江爻，就没搭理，结果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才发现不对劲儿。
迅速坐起身，我看向那个明明被嘱咐过不许靠近我百米以内的人现在就挂着甜甜的笑站在桌子对面，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主上，我听闫大人说您需要这份名单，我早先整理好了，现下正好拿来给您过目。”他美滋滋地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放到桌上，表情像是在邀功。
我想如果他背后长出条尾巴，现在估计都要被摇断了。
各方势力提出的要求还在我耳边回荡，人界和鬼界联手，萧阳和我是合作关系，我即便多不想见他都不能不顾全大局。
想要叫他滚出去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我咽了下去。
翻开那本册子，白纸上印着的是萧阳那清爽俊逸的字体，龙飞凤舞的，还挺好看。
萧阳小时候，我刚教他识文断字，他先问的是“祁让”这两个字该怎么写。交给他之后就一直练，嫌自己第一遍写的丑，还不给我看。直到写出他自己满意的程度才拿来跟我邀功，执着地傻气。
哎，又开始想有的没的了。
粗略将名单过了一遍，我发现萧阳整理的很详细。
上面不止有修士的姓名年龄，还标注了擅长用的武器，修为等级，曾效忠于哪方势力等等。想也知道他为了这本册子花了不少心思。
“很好。”我将册子放到一边，回他：“你下去吧。”
象征性地夸了他一句，怕自己再被动摇，我就想着赶紧把人给轰出去。
可惜，我是想轰，可某人却是非常明显的不想走。
“主上，我听说您还没吃晚饭。”
看吧，他开始没话找话了。
“你管我吃没吃。”
“……”萧阳被我顶的一愣，抬头看了我一眼，却笑得更开了，“小荷做了糖醋鱼，叫我问您过不过去吃。”
糖醋鱼！！！
糖！醋！鱼！
“咳……”我悄悄攥紧了拳头，压制住动摇的心，咬牙切齿地问他，“熟了没？”
“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刚下锅，现在应是刚刚熟。”
萧阳笑的更欠扁了。
“那好，我这就去。”我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走到萧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至于你，就留在这里帮我整理出一份你们云盟弟子的名册，我不回来你不准走。”
很好，他不笑了。
我笑了。
想骗我和你一起吃饭，还拿小荷和糖醋鱼做要挟？做梦去吧。
我得意地转身，打算潇洒离去，没成想下一瞬就被萧阳拉住了胳膊。
这小子兀自将我脸侧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那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然后放开我的胳膊，恭恭敬敬地回了声：“是。”
我心里顿时噎了一下，刚才的得意也散了大半，但我现在已经错过了骂他的机会，这时候再说他“放肆”啊“无理”啊，又显得矫情了。
啧，只能算平手了。
吃饭的时候，小荷小心翼翼地问起萧阳的去向，被我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果然，这俩人绝对是串通好的。
他一个人演戏还不够，还要拉着整个云盟的弟子一起。
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把他们收进鬼风谷了。
等到我回到书房，萧阳已经写了十多页纸，见我过来，连忙起身对我问好。
我瞥了他那抹额一眼，不由得有点心烦。
“天封楼应该还有半瓶凝玉泉，用来除了你那头上的伤疤正合适。”对上萧阳的视线，我撇开脸，“明早我叫黑泽拿给你。”
我不想看到萧阳的脸上出现那种疤痕，不然每次面对他，我都会想起当初在天封楼他对着我磕头时的绝望模样，又难堪又叫人难受。
“……其实，”萧阳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我，“这是我故意留的。”
他的声音很干涩，“我是个很卑鄙的人，我想用这个疤痕来牵制住你，让你不要忘了我，也让自己不要忘了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
“但现在听到你说出在意我的话，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开心。”
萧阳有点语无伦次，我皱眉看他，发现他紧咬着嘴唇，竟没有在看我。
“我清楚自己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却还在故意扰乱你的心。但是……清楚到你被我动摇的时候，我却更加迷惑，而且难过。明明……你明明并不喜欢我啊……”
嗯……听到现在，我不得不说一句。
萧阳是不是傻啊。
我说我喜欢的是延哥，他就真信了啊？他自己没长眼睛，没长心吗？
蓝都告诉过他，我为他做过那些糟心事了，我要是不喜欢他，我是疯了才会那么护着他吧？
真是烦人的要命。
“喂，小子。”我踹了脚他面前的桌子，打断了他的自怜自哀。
萧阳惊讶地看向我，那表情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标准迷茫脸。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这气不打一处来，浑身的血液都往脑瓜顶上窜，张口就是一句，“我说我喜欢的是延哥，你就信了是吗？”
“难道……不是吗？”萧阳开始不知所措。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咬牙切齿：“那我当初说六界守灵桥不是我破坏的你怎么不信？”
“我信。”出乎意料地，萧阳回答我：“我一直都相信不是你破坏的。”
“什么？”
我一下子冷静下来，眯起眼睛，追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替我辩解？”
“……因为，我不能说。”萧阳撇过头，拒绝和我对视。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心里闪过这个可能，我走到他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直视我，“快点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没什么。”萧阳扒开我的手，和我拉开距离，“别问了。”
我敏锐地发现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萧阳的四周就像筑起了数十道坚固厚实的墙壁，把我整个人隔绝在外。
断崖之间的迷雾越来越浓，锁链撞击崖壁叮叮当当地响，我努力睁大眼睛也无法看清萧阳的脸。
他的心意更是一片模糊。
“滚出去。”我攥紧拳头，对面前的人大吼道：“滚啊！”
直到背后传来关门声，我扶着桌子站稳脚，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压制住狂躁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