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闹剧无疾而终,宋知意洗脱了冤屈,却等不到一句道歉;宋与诚与宋嘉裕被牵扯进来,却也没有受到惩罚。 宋知意对宋老夫人的偏心早有预料,倒是苦了宋知微,日日为她鸣不平。 转眼便是四月初八浴佛节,每年的浴佛节,宣武帝便会携妃嫔儿女与众臣一同前往护国寺斋戒礼佛,祈求大陵风调雨顺,今年也不意外。 宋府于三日前便忙得不可开交,准备随圣驾前往护国寺。 四月初八那一日,锦绣大道被皇家的车马堵得水泄不通。护城军一路随行开道,从皇宫到护国寺,沿途的百姓皆被清理干净,唯恐惊扰了圣驾出行。 此去护国寺,宋皇后与秦贵妃陪在圣驾左右,太子傅子言与二皇子傅子昭先行开道,忠义侯、长平侯、宋秦钟谢四大家族等王公贵族随行其后。 队伍浩浩荡荡,彩旗猎猎招摇。如此大的阵仗,引得百姓夹道观看,喧声鼎沸。 傅子言骑着一匹棕色的烈马,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而傅子昭与他并肩而行,容貌不似傅子言温润雅致,却也是眉目朗烈,灿若朝阳。 二人身份显贵,又有神人之姿,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傅子昭的目光扫了一圈,瞧见那些女子,无论是街边的平民百姓,还是坐在马车内的世家贵女,无一不是朝傅子言投去爱慕的目光,心里的阴暗顿时被勾了起来。 “皇兄还真是受欢迎啊。”傅子昭勾着一抹讥笑,自嘲道:“我就不行了,那些女子各个见了我就绕道走,活像我多么可怕似的。” 傅子言轻笑一声,“子昭何必妄自菲薄?依我看,秦家的二姑娘,刘御史家的四姑娘,还有长平侯府的二姑娘,皆对你有意,不过是你眼高于顶,看不上罢了。” 傅子昭眸光微闪,“皇兄对我的事倒是了如指掌啊。” “二弟说什么呢!不过是前两日我听母后提起,秦贵妃有意为你寻一位皇子妃,那几位千金都在备选之列,就看二弟喜欢哪一个了。” 傅子昭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我哪个都不喜欢!偏偏喜欢宋家的姑娘,就是不知道皇兄舍不舍得割爱了。” 傅子言无言以对,只能僵笑道:“二弟说笑了。” 傅子昭再怎么挑媳妇,也挑不到宋家头上。 宋家跟秦家表面和和气气,实则斗来斗去,这是人尽皆知却又心照不宣的事。 傅子昭笑眯眯道:“皇兄年纪也不小了,不知皇后娘娘为皇兄选定了宋家哪位姑娘?” “婚姻之事,自有长辈做主。再说无论是哪位妹妹,都是一等一好的,我都没意见。” 傅子言从记事起便知道,他日后的太子妃,定然是要在宋家选的。 宋家是宋皇后的母族,是他背后最强大的支柱,又有先祖遗诏,傅子言对娶宋家姑娘为太子妃,没有丝毫怨怼。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以傅子昭的脾气,耐心早就被磨光了。 只是轻哼了一声,他便没再问了。 凭着深厚的内力和敏锐的耳力,祁旻将他们的话尽数听去,忍不住道:“宋家如今适龄的姑娘有四个,就是不知道哪位有幸能当太子妃了。” 车厢里幽幽传来一道声音,“反正不是宋知意那个丑八怪就是了。” “阿嚏!” 宋知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嘟囔道:“又是谁在背后骂我?” 卫黎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我猜又是姓裴的那小子。” “裴?”宋知意想了想,“裴少澄?” 上次卫黎去西南王府送荷包却跟裴少澄交手的时候宋知意已经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裴少澄为何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敌意,但是宋知意想想上一世裴少澄的结局,忍不住叹道:“唉,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的裴少澄这会跟几个狐朋狗友挤在一辆马车里,正埋头商量着对付宋知意、解救晏宁的计划。 “听着,晏宁现在已经被宋知意的糖衣炮弹蒙骗了!上次是掺了巴豆的点心,这次是藏了毒药的荷包,我们身为晏宁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 闫风被裴少澄的手臂勾着,磕磕巴巴道:“可是……我觉得宋七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裴少澄用了几分力,把闫风栓得憋红了脸,恶声恶气道:“你懂什么?相由心生,宋知意长那么丑,心地能善良到哪里去?” 闫风不服地扭过头去,耳尖冒起了可疑的红。 “反正我觉得她挺好看的。” 裴少澄盯着他,微微眯着双眸。 “闫风,你该不会看上宋知意了吧?” 闫风如同被踩了痛脚,立马就炸毛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喜欢她,替她说什么话?” 裴少澄不耐烦地把人推开,继续跟其他几个兄弟探讨如何教训宋知意。 裴少澄咬牙切齿道:“这一次,我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护国寺坐落在稷安山间,这座千年古刹,从傅氏未一统天下的时候便存在了。寺内的主持,无一不是深谙佛法的得道高僧,甚至还出过不少帝师,地位超凡,可见一斑。 大陵朝百姓信佛,浴佛节如此大的活动,也才能让宣武帝亲自出宫主持。 护国寺山门之前重兵把守,连老主持都侯在了门前,准备接驾。 山路弯曲但平缓,马车也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山门,免去了爬山之苦。 一名身着深蓝色宫服的小太监跪在了金色的盘龙马车之前,另有两名公公掀开了车帘,恭敬地迎接宣武帝落轿。 宣武帝挺着肥硕的肚子走了出来,美酒与岁月夺去了这位帝王年轻英武的身姿,只留下了两道白鬓,一身肥肉。他没有帝王的威严,虽穿着一身白底秀金龙的锦袍,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宋皇后与秦贵妃从后面的马车内下来,上前便想扶他,却被宣武帝摆手挥开。 “诶!这点高度还用得着扶?真当朕是废人了吗?” 说着,他自己便踩着那小太监的背走下去,却因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