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传来的辛辣感让她咳嗽了两声,樱唇微张,她讶异地问道:“这是酒?” 晏宁一愣,嗅了嗅那玉壶,一拍脑袋。 “哦,我给忘了,这是皇上昨日赐给我的金风露。” 说罢他还冲她挑了挑眉,一副“你赚翻了”的表情。 “这金风露是番邦进贡的,可就只有两壶,旁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宋知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晏宁催促道:“酒也喝了,快点抄!” 宋知意一脸气闷,这家伙绝对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晏宁把酒杯拿了回来,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了一下,脸颊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若是他记得不错,这酒杯,是他的…… 他抬眼看宋知意,见她专注抄书,丝毫没有察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为什么感觉脸颊越来越热了? 觉得热的不只有晏宁一人。 起初还好好的,可是渐渐的,宋知意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样,脑袋都晕晕的,眼前浮现了些许重影,字都看不清楚。 似乎有人在耳边唤着自己的名字,宋知意艰难地抬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宋知意!喂!你没事吧?” 晏宁扶着她的肩膀,急切地喊着她。 宋知意双眸迷蒙,眼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粉红,好似枝头的粉桃,鲜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晏宁?”她微微歪着头看他,委委屈屈地朝他伸出了手,“抱……” 晏宁像是被戳中了定身穴一样,浑身僵直,不敢动弹,任由那娇软的人儿在他怀里撒野。 “宋……宋知意……” 晏宁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他试图把她推开,却又无处下手。 “晏宁……”娇软的声音像是揉碎了的春水,击得晏宁溃不成军。 “我……我好像喝醉了……” 宋知意晕晕乎乎的,眼皮不停地打架,最后醉倒在他怀里。 明明他没喝酒,可晏宁还是觉得浑身燥热。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和金风露的酒香侵入鼻间,犹如星火燎原,让晏宁也昏昏欲醉。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 手犹豫了几番,还是忍不住伸了出去,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整张脸蹭的一下红了彻底。 …… 宋知意醒来的时候,日头正中,她也不过睡了半个时辰。 四下环顾不见晏宁,她才确定,那个混蛋真的把她自己丢在了这里。 宋知意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艰难地站起身来。 以她这一杯就倒的酒量,若早知道晏宁递过来的是酒,打死她也不会喝。 就是不知道,她昏睡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 该不会,晏宁就是这样被她吓跑的吧? 宋知意越想越心虚,整理一下仪容,也赶紧溜了。 等晏宁好不容易取了解酒药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暖阁,顿时怒发冲冠。 “人呢!” 出了尚书阁,迎面一阵凉风吹来,宋知意清醒了几分。 正打算回御花园跟宋知微她们会合,途经荷花池时,却听见了一道沉闷的声响。 宋知意抬眼看去,一名年轻的青衫男子狼狈地摔倒在地,木质的轮椅侧翻,一半陷入了荷花池边的草丛,沾满了湿泥。 而在他旁侧,两名太监冷漠地看着,嘴角溢出了一抹讥笑,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傅子虞的手撑在地上,浑身虚软无力,四肢更是使不上劲,别说站起来了,便是趴在这儿,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易事。 他第三次尝试起身失败,以为又会再一次陷入泥泞,一只手却伸了过来,将他稳稳扶住。 傅子虞惊诧地抬眸,与宋知意四目相对。 宋知意看着他,眸色分外复杂。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薄衫,常年不见阳光,肌肤愈显冷白。眉色浅淡,双眸幽深,面色苍白,亦难掩五官精致艳丽。 他不似傅子言温雅如玉,亦不似傅子昭踔厉风发。 对别人来说,他是这深宫里无足轻重的一株野草,可对宋知意来说,他是寒风冷雨中的一束光。 傅子虞,大陵四皇子,秦贵妃的次子。幼年时替傅子昭挡了一劫,不慎中毒,险些身亡。虽凭着一口气苟活至今,可身体却如朽木一样垮了。长年累月不见好转,也消磨掉了秦贵妃对他的最后一点怜惜与耐心。 上一世她被困在皇宫里的那段日子,是他时常陪着她,偷偷从密道里带她出宫,也是他在暗中帮她给宋嘉栩传递消息。 宋知意不知道她死后傅子虞是何等下场,傅子言登基,总归不会放过他。 说到底,她亏欠他的何其多啊! 在傅子虞惊疑的目光下,宋知意费力地把他扶起来,方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太监一见大事不妙,赶紧殷勤地上前把轮椅推过来。 傅子虞重新坐在了轮椅上,薄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浑身却竖起了防备。 宋知意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两个唯唯诺诺的太监。 “你们可知,以下欺上是什么罪名?” 他们不知道宋知意的身份,但是能在宫里行走的,又岂是什么平民之辈? 二人慌慌张张跪下,直呼冤枉。 “姑娘明察,是四皇子让奴才们推他出来赏花的,谁知不小心轮椅就翻了,四皇子不肯让奴才们上前帮忙,奴才们不敢不从啊!” 宋知意深呼吸一口气,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若非我亲眼所见,还真信了你们这张颠倒是非的嘴!” 他们只是跪伏着,没有说话。 就算宋知意看见了又如何?他们归属皇宫,宋知意顶多骂他们两句,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再说了,他们是秦贵妃派来伺候傅子虞的,秦贵妃都不在意,旁人插手什么? 至于傅子虞,他沉默寡言惯了,向来也不会去告状。 正是如此,宋知意心头的火气才更盛。 秦贵妃眼里只有傅子昭,对因傅子昭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傅子虞置之不理,若非如此,傅子虞何至于落到一个连宫人都敢欺负他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