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乔站在门口,不多会看到张末手忙脚乱地将司煜背了出来。他趴在张末的后背上,紧闭双眼,两只手垂在身侧,包着纱布的伤口处在往外渗血。张末把司煜背到车边,冲站在一旁发愣的沈澜乔大吼:“开车门啊!”沈澜乔过去拉开了车门,张末把司煜放进车里,然后急忙钻进驾驶室。看样子,他是要送司煜去医院了。沈澜乔没打算跟着去,她要去机场,她要回国,她已经决定了。她站在车外没进去,张末已经发动了汽车,见沈澜乔没进来,把脑袋探出车窗,咬着牙:“上车。”“你送他去医院。”沈澜乔说:“我自己去机场。”张末看了她一眼,发动汽车,就在车子缓缓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躺在车后座上的司煜发出的微弱的声音。“别管我,送太太走。”“煜哥。”张末急的一脑门汗:“你刚才都晕过去了!”“别管我!”司煜低吼,他用尽力气从后座上坐起来,也不管张末的车是在行驶中的,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吓得张末赶紧刹车,司煜趔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撑着地,应该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迫在受伤的手臂上,伤口爆裂开来,血一下子汹涌而出,冲开了贴在伤口上的薄薄的纱布,顺着胳膊流了下来。沈澜乔本来是不晕血的,但自从那晚她捅伤了章若风,现在她看到血就会头皮发麻,手指都会微微发抖。她向后退了一步,张末从车上下来想要去搀扶司煜,还没碰到,司煜就恼怒地低吼:“滚开!送太太去机场,听到没有!立刻,马上!”张末无奈,也不敢忤逆司煜,讷讷地道:“可是煜哥你怎么办?”“我答应你的。”司煜抬起头,看向沈澜乔。额前长长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整张本来就很白皙的漂亮面孔,仿佛被那些发丝切割成很多碎片。他气若游丝,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我放你走,绝对不会食言,张末,你听到没有,送太太去机场。”张末攥着拳头犹豫了片刻,咬着牙重新钻进车子,发动汽车的同时对沈澜乔说:“太太,上车。”沈澜乔从司煜面前走过去。他胳膊上的血滴在了草叶上,细细的草叶承载不住血滴的重量,又滚落到草地上,立刻被干燥的土地吸收了。沈澜乔好像不偏不倚,踏到了那滴血。隔着鞋底,都能感到炽热。她上了车,关上车门。张末开着车慢慢地向花园门口开去。沈澜乔尽量目不斜视,但当车子开出花园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已经看不到司煜了。惊惧之余,她立刻转过头,透过后车窗,她看到了司煜仰面躺在地上,他恰好躺在石子路上,远远地看过去,那些赭红色的小石子,仿佛是从他身下流淌出来的血,触目惊心。在这一刻,她觉得司煜好像死了。她强迫自己扭过头去,低着头告诉自己:“不会死的,没有人会因为手臂上一条小小的伤口死掉,更何况,他不止张末一个保镖。”但说来也奇怪,本来这房子里有管家有佣人,但今天都不见了。不过,就算他病死了,又关她什么事呢?她跟他根本不认识,她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她只管走了就是,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她就能到机场,就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但车子开出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白衣白裤,仿佛一片红褐色的沼泽地里开出了一朵垂死的睡莲。不知道为什么,沈澜乔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了一下。一直坚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当车子转过街角,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地开口。“停车。”张末反应极快地嘎吱一声在路边急刹车停下,回头看着沈澜乔。她的手捏着门把手:“我下车自己去机场,你送他去医院。”“太太。”张末舔舔嘴唇:“我们煜哥的脾气说一不二,他说让我送你我就得送你,不然他会弄死我。”沈澜乔垂眸,她坐在后座上,旁边乳白色的真皮座垫上有一滴血滴,应该是司煜伤口里流下的血。圆圆的一颗,仿佛一枚血红色的纽扣钉在座垫上。“回去。”她忽然全身绵软无力,刚才紧绷的决心,在她让张末停车的同时,就土崩瓦解了。张末立刻领命,将车飞快地调头开回了花园。她坐在车上,看着张末抱起司煜,他的面色,唇色,都和他身上的丝质衬衫同一个颜色,衬得披泄在她脸上的发丝显得格外黑。她终于还是下了车,打开了车门,张末把司煜放在后座上,沈澜乔再次坐进去。司煜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张末发动汽车,车子一抖,司煜差点掉下去,沈澜乔赶紧抱住他的脑袋,他才没有滚下去。他就这么靠在她怀里,张末的车开的很快,沈澜乔也不敢松手,一松开司煜就会滚下去。她抱着司煜的脑袋,感觉到他在自己的怀里,温度慢慢地消失,冰冷到她惊恐地低头查看他。他紧闭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都无力地垂着。“司煜。”她忽然有点害怕。她怕司煜真的死了。不管他们熟不熟,司煜也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沈澜乔很恐慌。她轻轻摇摇他:“司煜,你听得见吗?”他没有回答,沈澜乔伸出手,颤巍巍地探探他的鼻息。她甚至感觉不到司煜的呼吸。她紧张了,害怕了,手心里全都是汗。“张末。”她声音发着抖:“你开快一点。”“煜哥怎么了?”张末一边飞快地开着车一边大声问。“我探不到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