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沉沉坐在那里,捏着一双竹筷,拣一条鱼。 一口?未动,只?将鱼刺挑出,摆放得?整整齐齐。 封无归拎酒上前,老实不客气地抬手勾向人家肩膀:“兄弟……” 他勾了个空。 “?” 抬眼一看,那人竟是?姿势不动,只?原地平挪了一尺。右手稳稳执着竹筷,依旧在拣鱼刺。 封无归被成功激起胜负欲。 他将酒往桌面一送,执意要添那人左手旁边的空酒杯。 “来我荆城,怎能?不喝桂花酒。兄弟,我请!” 那人继续平移、拣刺。顺便将酒杯也挪走。 一张四方桌上,二人以东南西北的方位顺序移形换影。 因是?封无归,边上食客也见怪不怪。该吃吃,该喝喝。 两?圈之后,死人脸眼珠微动,隐隐有了点凝重之色。 “啪!” 眼见一缕桂花酒即将注入那只?空杯,电光石火一霎,死人脸果断反手,将酒杯倒扣。 “叮。” 一滴酒液敲击在杯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死人脸冷声开口?:“你输……” 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咧出灿烂的笑容,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执了双竹筷,老实不客气地夹起半块挑净了刺的鱼肉,放进嘴里。 “谢了兄弟!” 死人脸真正变了脸色。 正要发作,想想方才竟不知他是?如何换手,如何夺鱼,心头?不禁微微一凛。 他来此,只?是?为了试探虚实,并留意封无归身旁可有出现疑似“昆仑特使”的人而已。 谁能?想到封无归竟是?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自来熟。 当?然,也难说他究竟是?不是?故意。 便在气氛即将凝固之际。 一匹快马扬着尘,从窗下经过。 “首座大人!”那骑手快乐地甩着马鞭,冲封无归高声喊道,“有人托我转告,你相好掏了你库房,跟着别人跑啦!” 封无归:“……” 死人脸:“……” 因果循环 “首座大人, 对方说啦,你是一个好人——” “你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 “人……” 余音袅袅,绕城不绝。 死人脸缓慢抬起眼睛,扬起两根手指, 将整盘拣好刺的鱼推向封无归, 语重心长?:“不用客气, 多吃点?, 兄弟。” 封无归:“……” 鱼不香了, 酒也不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死人脸微笑起身,拍了拍封无归肩膀,扬长?而去。 封无归怔怔走出桂花楼。 耳畔总似有人在私语, 时而是?“抡粪打人”, 时而是?“在座野狗”, 时而又是?“乌龟王八”。 他从来不是?在乎任何言语的人,却?头一回生?起了“把小傻子拎回来掐死”的强烈意?愿。 他站在大街正中,看着那个死人脸装模作样?穿过人潮, 一步一步踏出荆城。 追不追呢。 “啪。”一只老茧密布的粗糙厚掌重重袭击了他的肩头。 封无归差点?吓一跳。拿眼一瞥, 是?个面容憨厚的壮汉。 壮汉震声?安慰道:“首座甭难过!跑就跑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封无归:“……” 又一人经?过,抬起胳膊, 勾了勾他的手臂。 “首座想开点?,”瘦男人同病相怜,“我媳妇去年也跟人跑了, 这日?子还不是?该咋过咋过?都会好起来的, 啊!” 封无归:“……” 再望向城门, 早已没了死人脸的踪影。 返回辟邪司,行人纷纷侧目。 因为怪火而躲避触碰多日?的荆城父老乡亲们, 竟是?挨个凑到近前,伸长?了手臂,往他身上拍一拍、摸一摸。 还要叹一口同情的长?气。 封无归:“……” 我杀小傻子! 走进黑瓦青砖的辟邪司,只见一个歪绑着头发的落魄修士迎面疾行而来。 擦肩而过时,落魄修士百忙之中抽出一掌,把封无归拍个趔趄。 “振作起来,首座!” “……”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天色灰暗阴沉。 西护府府主率一众心腹来到边境线,亲自接收夜人愁送来的奴隶。 只见两三千人组成的队伍排一道长?龙,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多肉府主回头向心腹使个眼色:“盯紧了。” “是?,大人!” 心腹一路交待下去,既要检查好这批奴隶有无问题,也要层层布控瞒天过海,不叫上洲军爷发现此地在暗渡陈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奴隶长?龙慢慢走到了近前。 府主打眼一瞧,只见这群人个个身材精瘦,风霜满面。再看细节处,只见他们关节粗硬肿大,手掌上血茧叠着血茧,双脚皮肤皲裂,一望便知?常年累月做着苦劳力。 府主放下半颗心,偏了偏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