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抬头,“我说话的时候,不要在我耳边吵。” 话音未落,不见他动手,几个正在填土的修士突然闷哼一声,抱住手腕噔噔后退,沙土洒了一腿一鞋。 除了细碎的悲声之外,场间霎时一静。 宇文麟抚摸藤椅扶手的动作陡然中断。他压低眉眼,透出几分阴沉:“你是……荆城辟邪司首座,封无归?” 封无归抬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好说好说,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宇文麟的脸顿时又阴了几分。 “封首座这是什么意思?”他森然道,“你们辟邪司,是要与我宇文家作对?” “不敢不敢。”封无归诚意满满,“我只是找他们讲讲道理——杀人之前,总要讲道理让人服气,否则自己念头便会不通达。念头不通达,难保下次要被别人杀。” 宇文麟冷笑:“那封首座今日怕是要失望了。今日此地没有道理,只有规矩。我宇文家的规矩。” “哦?愿闻其详。” “我三哥宇文麒贪玩大意,隐藏身份出门游历,命灯灭在此地。”宇文麟道,“宇文家嫡系子弟若意外身陨,无论无辜与否,百里之内鸡犬不留!这,便是宇文家的规矩。”他向前踱出一步,阴恻恻道,“荆城封首座是吧。你莫急,回头待我细查三哥死因时,少不得还要轮到你!” 皂靴踏上地面一只断手,轻轻一碾。 “扑噗”血泥微溅。 狄春脸色难看,咬牙低声:“不好,摊上大事了!宇文家的公子怎么会死在荆城附近!我现在回去退出辟邪司还来得及吗我……” 凤宁正在掰手指。 她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左手食指:“宇。” 再点左手中指:“文。” 最后点左手无名指:“麒。” 然后从无名指点到中指,再点到食指:“麒。文。宇。” 宇文麒。 齐文宇。 凤宁呆呆抬头:“我才是摊上大事了。” 穿越者害死了一个规矩很大、很惹不起的大世家的公子呢。 难怪要舍弃苏小乖这个身份,跑去夺舍凤宁。 闯完祸就跑,真是穿越者一贯作风了。 “所以封首座现在可以滚了么?”宇文麟冷冰冰道,“依我宇文家的规矩,这些村民身在此地,就是该死,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在他身后,十余个修士祭出兵器,身上浮起非人的体征。 “七个解甲望、三个披凶朔、两个披凶望……还有个一看就不对劲的朔……”狄春越数越绝望。 封无归的表情比狄春更绝望:“你们家规矩,真就不能变通啊?一点点都不可以的吗?” 宇文麟冷笑:“不。” “那可怎么办。”封无归摊手,真诚而无奈,“讲道理,我们三个,也在百里之内啊。” 凤宁:“……” 狄春:“……” 行侠仗义 “百里之内,鸡犬不留——宇文家按规矩办事,我理解。” 封无归掷地有声道:“所以我们三人若是滚了,宇文家规矩何在,体统何在!今日此地,谁也别走。” 这话一出,就连宇文麟都沉默了。 狄春哽咽:“……”首座,大可不必啊首座! 凤宁倒是不想滚。 她从未听过宇文家这种蛮不讲理的规矩。 昆仑没有什么世家,更没有人敢把“滥杀无辜”四个字公然挂在嘴上。 昆仑凤眼里见不得这种事。 她觉得疯乌龟的话很有道理,要是就这么滚了,回头怕是要念头不通达——虽然她也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做念头不通达。 宇文麟缓缓眯起双眼:“没想到啊没想到,传闻中狡诈诡谲的荆城封无归,竟是位行侠仗义的大侠客。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 “四公子误会我了。”封无归诚心诚意,“我只是想为四公子尽一分绵薄之力。” 他反手捉住凤宁和狄春。 一手一个,往前一送。 凤宁感觉身体腾空,轻飘飘划着弧,落向那个活埋大坑。 耳畔仿佛有人说了句,“救狗。” 凤宁:“……” 她拧过头,见那人笑眯眯歪站着,还有闲情冲她挥了挥手。 “噗噗”两声,凤宁和狄春同时落到坑底。 凤宁早就注意到了坑中濒死的几条大黄狗。 她二话不说,稳稳一蹲,轻车熟路开始刨坑,三下五除二便探手捞着狗肚子,把奄奄一息的大狗从土里拖出来,让它们伏趴在一旁。 狄春:“……”这两位的思路,正常人是真的跟不上。 他也是真没见识过这种场景。看看周围惊恐绝望哀泣哭求的人群,只觉手足无措,口中下意识出声安抚:“大伙冷静,冷静……” 葬坑上方传来封无归欠揍的声音:“四公子已经看到我的诚意了?不是救人,而是添人——那么可否容我稍微讲一讲道理?” 宇文麟大约也是对他无话可说:“……你讲。” “假如嫡系子弟身亡便要杀鸡儆猴,屠戮百里。”封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