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阮娇娇开口解释,他已经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件事发生后,我就给书房换了锁,除了我没人进的去。半年后,霍氏竞标失败,中标人的方案,和文件上一模一样。” 阮娇娇小脸煞白。 霍迟尧倒看不出怒气,平静道: “阮娇娇,我知道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装,装得贤妻良母,试图讨好我和奶奶。有小心思,可以。甚至,你偷偷用霍氏的关系给万宁制药牵线,也没关系。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和陪伴,至少可以在物质上满足你。” 阮娇娇听了这话,手脚顿时冰凉。 她本以为三年的冷暴力已经足够让她难堪,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在他眼里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 这三年来,她几乎都要把心给他掏出来了。 可霍迟尧一直在背地里监视着她。 他防着她,如同防贼一般。 纵使知道自己现在对他而言只是没有感情的合约妻子,她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热。 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她的脸,阮娇娇被迫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就是这种表情。” 霍迟尧道:“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错怪了你的表情。” 他很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半点问题,阮娇娇编出这种容易拆穿的谎话做什么? 赌自己真的失忆了吗? 阮娇娇浑身发抖:“我没有说谎!霍迟尧,是你从来不肯信任我!” 她被荣绮妍和霍迟栩欺负的时候,霍迟尧不信她。 她和钟之羽上热搜的时候,霍迟尧不信她。 她明明没有刻意针对许笙笙,霍迟尧还是不信她。 既然已经认定了公司机密是被她出卖的,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她? 她狠狠打落霍迟尧的手,强硬地握住他的左手,在他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撸起他的袖子。 “我被绑架时,你为了保护我被那群人拳打脚踢,还被用刀子扎穿了手心。我记得,我都记得!霍迟尧,这就是证据!” 她近乎失态,语无伦次地解开他的袖口,露出小臂上浅浅的痕迹。 “霍迟尧,这是刀伤!如果你从没见过我,那你一个总裁,怎么会受这种伤?” 当初,正是这伤口让她确定了,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三年前,他们被绑匪蒙住眼睛,塞住嘴巴,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全靠在彼此手心写字来交流,支撑自救的信念。 而为了保护她不受贼人的侮辱,他被用那群人刀子贯穿掌心! 滚烫的鲜血洒在她脸上,他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后来夜深人静,她哭着去触摸他受伤的掌心。 他却轻轻将手一抽,用完好无损的右手写道: 别怕。 阮娇娇说到这,眼泪终于一颗颗落了下来。 纵使失忆令霍迟尧变得面目全非,纵使三年间的感情被消磨殆尽。 可她内心深处,仍旧珍宝似的收藏着那三天的回忆。 二十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保护的滋味。 点点滴滴的甜蜜如同一颗过期的糖果,抚平了过去二十年的创口,又多赠予了她三年的安宁。 哪怕她握紧的双手如今空空如也,但她确实拥有过。 毫无保留的,为期三天的爱。 霍迟尧沉默着,宽大的右掌托着她精致的下颚,拇指划过脸颊,揩去泪珠。 随后,一点点抽回自己的左手。 “成年后,我曾在国外上过军事化管理学校,那里会有武器训练和防身课程,伤口是在那时留下的。” 言下之意,这伤与她无关。 阮娇娇愣住了,霍迟尧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男人十指交握,矜贵冷淡的眉眼微微折起,似乎是觉得被她浪费了时间。 她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她们的过去,她无从证明。 她的真心,他也不肯相信。 阮娇娇颓然地垂下头:“算了。霍总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 霍迟尧确实把这番话当做了胡言乱语。 按理,他不该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阮娇娇就如同他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是个满口谎言,虚伪拜金的女人。 但不知是她垂着头的模样太过可怜,还是她潮湿悲哀的眼睛,霍迟尧忍不住心中一动。 “三次机会。” 他决定为她破例一回。 阮娇娇愣了:“什么?” “第一次,你无法解释为什么机密文件被泄露。第二次,你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 说到这时,霍迟尧忍不住扯唇笑了一下。 哪怕阮娇娇说她就是为了霍家的钱,他都会高看她一分。 可她居然能编出这样的胡话。 这一声笑磁性悦耳,可车内的气氛却无端凉了几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竖起一根手指,白皙的皮肤衬得他眸色极深极黑,仿佛里头关着一头噬人的猛兽,正不耐地露出锋利的牙刀。 这一刻,阮娇娇同样有一种感觉: 霍迟尧总说她虚伪,爱装,可他自己也同样如此。 猜不出,摸不透,本就桀骜冷峻的皮相下藏着一只更加疯狂的野兽。 霍迟尧的指尖敲打着大腿,这一刻,野兽短暂地露出了他的侵略性。 “我知道这三年来,你存了不少钱——这些钱全部汇给了一个海外匿名账户。” “——这一次我不问任何问题,告诉我多少,你自己斟酌。” 阮娇娇手指哆嗦了一下,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也是霍迟尧......最大的诚意。 “我——” 阮娇娇艰难道,“我用这些钱——” 她说不出来。 并非是不够信任,而是她没法对任何一个人说出她的存在。 她冒不起这个风险。 霍迟尧静静看着她,并不催促。 “在告诉你之前......” 阮娇娇抬起头,“你能先把那五千万给我,再借我点钱吗?” 凑齐十亿,她能想到最快的方式,就是从霍迟尧这拿。 她说完,难堪地低下头。 霍迟尧一下子就笑了。 他双眼凉薄,下颚线条紧绷着,指了指车门: “下去。” 阮娇娇头重脚轻地下了车,下一秒,迈巴赫飞驰而去。 “诶?你没跟着霍迟尧走啊?” 钟之羽刚送走最后一波恋恋不舍的迷妹,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容微敛。 “公司人多眼杂,休息不好,不如上我那去睡一觉?” 他试图活络气氛:“素觉。” 原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个巴掌,可下一秒,阮娇娇如同被雨淋湿了的小草,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钟之羽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复式,他收拾出客房,阮娇娇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不困,但心里乱得厉害,只好装睡来逃避现实。 朦胧中,钟之羽似乎轻叹了一声。 随后,一只温暖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给她掖好被子、拉上窗帘。 房门关上的轻响如同一句咒语,霎时间,困意袭来。 “霍总?霍总!” 阮娇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李肆放大的丑脸。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手脚并用地往后一窜,膝盖却撞上了办公桌,顿时疼得倒嘶冷气。 随后,她就愣住了。 这是......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厚厚文件,和视线内修长的手脚。 ——又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