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张脸熟悉而陌生,阮娇娇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突然发现,她结婚三年的合法丈夫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最难受的那几秒钟已经过去,紧随而来的,是一种不真实和空茫感。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仔仔细细地看。 从那微皱的浓眉看到那双深邃的凤眼,再往下是欧洲人般优越的鼻骨,和薄而清冷的嘴唇。 三年来,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必要时的恩爱,私下对话少得可怜。 三年的时光如同放电影般从脑中一闪而过,无数的细节和委屈涌现出来。 胃部抽痛,左手也火辣辣的疼。 阮娇娇这才想起来,她为了等霍迟尧,一直没有吃饭。 一张纸,和一张支票摆在她面前。 “离婚协议你尽快签字,支票是给你的补偿,随便填,算是感谢你这三年来的付出。” 霍迟尧依旧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像是捂不热的石头—— 可就算是石头,三年来她这股温水也能给滴穿了吧? 阮娇娇拿起支票看了看,突然说道:“你说过下了班就回家的。” 霍迟尧眉头皱了皱,对她的不识抬举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解释过了,我——” 阮娇娇打断了他的话。 “三年来,我等了你无数次,你回来的晚,我也不睡觉,熬着夜给你温汤,天天不落。” 她平静地看着他:“你妈和你弟弟,纵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为了你尽心照顾。 你讨厌陌生人进门,不让我请保姆,我就一个人打扫整个家里的卫生。” “......” 霍迟尧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去,“我加钱。” “你奶奶身体不好,我自学了针灸和按摩。 你爸出轨被女方老公举报女票女昌进了局子,不敢告诉你妈,是我去把他赎出来的。” 霍迟尧的脸上挂不住了:“够了!别说了!” “够了?” 阮娇娇轻笑:“这就够了?霍迟尧,我们是合约夫妻,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合约之外的事情,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在男人抗拒的沉默中,阮娇娇一字一顿: “因为我爱你,霍迟尧。” 霍迟尧眼皮轻阖,不为所动:“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啊,明明知道还偏要撞个头破血流,我是不是傻啊。” 自嘲地笑了笑,阮娇娇嗓音里带了泣音,她凝视着眼前深爱了三年的男人,轻声道, “霍迟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霍迟尧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底想听什么呢? 阮娇娇茫然地想,原来,他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原来,他今天是为了离婚才回来的。 “......霍迟尧,三年来,你从没对我心动过,哪怕一秒,对吗?” “对!” “好。” 阮娇娇破涕为笑,表情释然。 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她抛开,露出的表情让霍迟尧心尖一颤。 某一刻,他原本坚定的信念突然动摇了一瞬。 他看着阮娇娇起身,从厨房端回来了......四盘菜? 菜是好菜,色香味俱全,可早已冷透了。 霍迟尧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打感情牌吗? 阮娇娇气势汹汹地把菜“砰”一声放下,表情凶恶:“不是想让我签字吗?把这些吃了,我就签!” 看着她不容拒绝的小脸,霍迟尧抿抿嘴唇,拿起筷子,将菜送入口中。 冷了的糖醋里脊黏在一起,面衣干涩粘牙;蒜蓉生蚝腥气十足,像是在生吞蚯蚓...... 霍迟尧勉强吃了几筷子炒芦笋,再也忍不了了:“阮娇娇,钱不够我可以再加,没必要耍这种手段难为人!” 他声音冷厉,阮娇娇更冷,小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筷子都微微一抖: “难为人?霍迟尧,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饭,让你吃光就是难为你了? 我告诉你,谁稀罕你这点臭钱?我今天偏要难为你了!你什么时候吃光,我什么时候签字!” 果然,一旦没了好处,这女人就撕下了伪装、释放天性,变得尖牙利爪起来! 呵,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火气一阵阵往上冒,可偏偏这该死的女人似乎是认真的! 指针指向十二点,霍迟尧的骨节收紧,下颌骨锋利如刃。 他一声不吭地加快了吃饭速度,最后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用力将空杯贯在桌面上。 “签字。”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阮娇娇看也不看,冷笑着拽过离婚协议书,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甩在了霍迟尧脸上: “拿着你的离婚协议书,跟你的许笙笙双宿双飞去吧!渣男!” 当初救了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骗子!负心汉! 她哐哐跺着楼梯上楼,“彭”一下把门甩上。 留下霍迟尧被气得七窍生烟,他抓过离婚协议书,心口一阵阵地疼。 大掌用力捏皱了纸张,咬牙切齿道: “阮娇娇,好,你好!” 他霍迟尧行得正坐得直,两人合约夫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阮娇娇有什么资格叫他渣男! 他渣她什么了?! 再定睛往桌面一看,气笑了:两张支票,不翼而飞了! 深夜,阮娇娇躺在和霍迟尧一墙之隔的地方,心里抓心挠肝,又疼又苦又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甩他两巴掌! 这三年来她为讨他们全家欢心,当个好儿媳做牛做马、左右逢源,把一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只是让他吃顿冷饭,真是便宜他了! 但怒火过去,她又忧愁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难受。 签字签得爽快,可她确确实实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情饮水饱,没情有钱包。 霍迟尧虽然对她无情无义,但好歹有钱。 以往从手指头里漏点,就够了。 可离了婚,她一没工作二没存款,靠着这点老本,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更何况,她还有个烧钱的大窟窿要填。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霍迟尧也是越想越气,一肚子冷饭堵在嗓子眼。 连做梦都是长着阮娇娇脸的小人在戳着他的脑袋,戳一下,骂一句“渣男”! 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手掌发麻发胀,胃里火烧火燎得疼。 “嘶......”霍迟尧按着太阳穴醒神,紧皱着眉头,下意识喊道,“阮娇娇,给我倒杯水——” 他听到自己娇滴滴的声音,愣住了! 与此同时,隔壁也传出了一声男人低沉而沙哑的惊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