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霍氏山庄。 络绎不绝的车辆从山头排到山脚,两扇宽大恢宏的铁艺门大敞着,红毯从门口铺到前厅。 几位训练有素的侍应生负责待客、停车、登记礼物,场面甚是热闹。 忽的,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改装过后的赛车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大门口处。 众目睽睽之下,车门打开。 率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修长笔直的双腿,剪裁得体的西装。 衬衫系得严丝合缝,遮住喉结。 再往上,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男人随手将车钥匙抛给车童,单手从后座提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负责登记的侍应生。 “南家,南北堂。” 他伸出食指,将墨镜勾下来,露出一双风流上翘的桃花眼: “特赠一尊清代金刚佛,恭贺霍叔叔大寿。”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南家! 南北堂! 谁不知道南家和霍家关系微妙,且早有结怨。 据说若不是霍迟尧三年前强势归来,今日a市的地头蛇恐怕就要换人了! 除此之外,身为两大家族的继承人,南北堂和霍迟尧更是从小就不对付: 一个出国留学,另一个偏偏留在家里; 一个继承家业经商,另一个干脆开了个娱乐公司。 论相貌,两人平分秋色。 可论性格,就是南北堂更讨人喜欢些。 有人下意识想到:不知道霍迟尧看见南北堂不请自来,又会是什么反应...... 总不至于现场撕破脸吧...... 但结怨是主人家的事,门童不敢拦人,只管放人。 南北堂不管众人脸色各异,十分自来熟地逛了起来。 霍氏山庄位于一座私山上,占地面积巨大。 金碧辉煌的华丽布置巧妙地和自然山水融为一体,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视线在落到某一点时,闪过一丝兴味。 那就是......霍迟尧厌恶至极的——小娇妻? 而另一边的大厅里,身为寿星的霍睿明无人问津。 反倒是一位坐在轮椅上,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被众人殷切地簇拥着。 “老太太身体真硬朗呀,孙子这么有出息,真有福气。” “就是说啊,据说霍氏现在市值上千亿呢!” “我家有个外甥女,才不到十岁,和二少爷年龄正好呢......”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深知这位霍氏曾经的掌舵人有钱也难见一面,赶紧趁此机会刷存在感。 霍奶奶偶尔应和着她们的恭维,不久便露出一点疲色,众人立刻识趣地告辞。 佣人给她掖了掖腿上的毛毯:“老夫人,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阿尧和娇娇还没来吗?” 老迈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霍奶奶轻轻摇了摇头。 “去休息室,等他们来了,让他们来见我。” “是。” 而被翘首以待的两人正款款站在院中的花架下。 远远望去,美丽惑人的女人正微微踮起脚尖,白皙的手指在丈夫领口整理着什么。 偶尔有客人路过,总会狐疑地嘀咕两句。 “不是说感情不和吗?” 然而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在—— “戴上录音笔,如果有人对你说什么,尽量不要回答。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板着脸就好。” 霍迟尧将录音笔别在阮娇娇的西装口袋里,忍不住叮嘱道, “我刚刚对你说的,听懂了吗?” “嗯。” 阮娇娇低沉地应了一声,她温暖干燥的大手扶着霍迟尧腰间防止他摔倒,顺手将他的鬓发理整齐了些。 “别靠近那些女人们,也别吃她们给你的东西,如果有人端着酒杯就躲得远远的,最重要的是——” 阮娇娇语气越发严肃,惹得霍迟尧也认真起来。 “你的裙子是定制鱼尾,千万要慢慢走,别摔跤,我丢不起那个人。” “......” 霍迟尧连裙子都穿上了,自然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将纤细的胳膊挽进阮娇娇的臂弯间,整个上身都柔弱无骨地偎进她怀里,小步扭着向前走。 没办法,并非他故意忸怩作态,实在是鞋跟太高了。 ......等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将这件该死的裙子烧掉! 天空一碧万顷,山中特有的氤氲水雾经过阳光的折射,每一滴都泛着七彩的华光,凝在女人的钻石王冠上。 她的皮肤如牛乳般光滑,缎子似的乌发堆在脑后。 修长的颈、舒展的肩。 甚至那两段薄而窄的蝴蝶骨就这么暴露在空气外,白得晃眼。 两片式的长裙从胸口绕弧,自腰后坠成流利的弧度,缎面上覆盖了一层烟雾似的薄纱。 浅蓝色的长裙似美人鱼的尾鳍,上面坠了无数枚蓝宝石,走动起来摇曳多情,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被那玉瓶般的身段吸引,嘈杂的环境猛然寂静下来。 “白姐姐,就是那个贱人打掉了我的牙!” 角落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盯着携手离去的一对璧人。 白蓉神色阴鸷地收回目光,看着上蹿下跳的霍迟栩,突然扬起一抹狞笑。 “阿栩放心,表姐一定给你报仇。待会,你就这样......” 作为霍氏总裁,宴会应酬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只不过这一次以女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原本游刃有余的场合突然就变得棘手起来。 明明面对阮娇娇时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人,可视线只要一挪到他身上,就像是一只怪物撕了人皮,变得丑陋淫邪起来。 哪怕他现在是“霍迟尧的女人”,可那些粘腻隐晦的目光仍旧学不会收敛。 有的甚至借着跟她握手的机会揩油,仗着年长开她的玩笑。 霍迟尧紧紧抿着唇,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体会到,纵使是在这种上流场合,“女人”和“男人”的地位依旧是不平等的。 幸好老太太的邀请来的及时,让霍迟尧松了一口气。 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他突然问道: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以往他带阮娇娇参加宴会,对方总是表现得体,不需要他费心关照。 阮娇娇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闻言侧脸微偏:“什么?” 霍迟尧皱眉:“开你的玩笑。” 阮娇娇恍然大悟,失笑着摇摇头: “难道这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吗?” 见霍迟尧仍旧拧着眉头,阮娇娇脸上浮出冷笑,一字一顿道。 “是你的态度,决定了他们怎么看待我。” 倘若过去三年间,霍迟尧表现出对她的一丁点在乎、尊重。 倘若霍迟尧能履行身为丈夫最基本的责任。 倘若霍迟尧没有放任蓉绮妍对她的辱骂、贬低。 那些巴巴攀着霍迟尧的男人们,又怎么敢这么对她呢? 见霍迟尧垂下眼眸,脸上浮现出些许愧疚之色,阮娇娇在心底叹了口气。 霍迟尧怎么会不懂? 只不过.....从未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罢了。 不过好在,她也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等这场荒诞的灵魂互换解决过后,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合约夫妻,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