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见顾秦若无其事地上前,自然也没理由躲得远远的,麻利地取出了内脏放置在一个个玻璃容器里,以便让顾秦看得更仔细些。何天问:“他吃的东西毒性也太强了吧!”“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是一次性造成的。”顾秦说。“啊?”“仔细看。”顾秦淡淡道:“人体具有新陈代谢功能,加上血液循环流通,倘若仅仅只是刚才吃下的东西导致的,那么其他的器官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沉淀残留,很明显这是经年累积下来的。”“可是…怎么会有人傻到主动吃毒药?”“他又不是一般人。”顾秦说道,此后不由得吐槽一句:“怎么你们两个小孩住在一起之后会有这么奇怪的化学反应?”我…我们?”何天经不起玩笑话,瞬间就红了脸。现在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何天原本的作息安排规律得让人发指,若是不在局里加班,他的人生里压根不会出现“熬夜”这两个字,加之以前生活在何家,从小被人嫌弃着长大,更是“时时留意,事事当心”,若是个女孩,简直就是“再世林妹妹”。孙巧巧搬进公寓后,何天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给这位“大小姐”添麻烦。而混熟之后,孙巧巧拉着何天熬夜追剧几乎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两人的关系那是比兄弟还兄弟,关键是压根不会给人暧昧的感觉。但是顾秦这样特意提起,何天便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见这小孩的脸快要红得滴血了,顾秦才继续说道:“古时候国家间交战都会排出大量的死士执行特殊任务,若是被对手捕获,能不由分说地自行了断,那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从小就被泡在药汤里的药童,身体内部被毒素侵蚀,但是却能以毒攻毒,达到暂时平衡的状态。”“也就是说,刚才他吃下的东西就正好打破了这个平衡?”“也许。”顾秦说道:“先把残留物质提取出来,送给检验科看看。”“好。”办公室许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刚才在审讯室里的那段监控录像,从两人进屋到那人自尽身亡不过短短十分钟左右的事情。许彦的侧重点并非整个过程,而是在那人生前的最后一段话之中。郁家先祖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引来这样的世仇,逼得子孙后代为之偿还。祖辈的仇恨终究是祖辈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子子孙孙相传,或许早就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对于仇恨的感受反而寡淡了不少。然后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对方不仅没有忘却仇恨,怨念反而更加深重了。许彦将那视频看了第七遍,正好顾秦进来了,与他一同听了那段话。“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说明所谓的郁家后人还活着。”顾秦说,有可能他的姑姑顾唐也还活着。“可是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即便我们要找,也很难下手。”“我们找不到郁家后人,把那个幕后黑手找到也行。”顾秦话锋一转,说道:“那人的来头恐怕没这么简单,很明显是专门培养的。”不仅冷血无情,而且忠心护主,死前还不忘说出主子的“毕生理想”。“现在也就这些了。”许彦关掉了视频,看着顾秦说:“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说。”听许彦这么说,顾秦有意无意地摆弄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手,生怕许彦看不见一般。不过这一招确实有效,许彦的心思的确被他吸引过去了。“医生说了,伤口没有愈合之前都不能沾水了。”“洗澡。”“我来。”许彦下意识地答道。“吃饭。”“我来。”“晚上睡觉。”“右手来。”“可是我睡相不太好,要是压着伤口,第二天起来说不定就得截肢。”顾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不如,这几天我们挤一挤?”“还要解剖…”“我…让小天来!”说了一长串,许彦便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顾秦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若是有尾巴,此刻都已经旋转成螺旋桨了。顾秦受伤的第一晚,一切都还算和谐。许彦收拾完东西进屋后,发现顾秦已经乖乖地躺在床的一侧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衣带是散开的,很显然,这样的“力气活”是留给许彦的。等到许彦上了床,顾秦便自然而然地将左手伸了过来,说:“许教授,你帮我按住,按住我就不乱动了。”两人皆是平躺着,许彦伸出右手覆在顾秦的左手上,两人这睡觉的姿势怎么看怎么诡异…谁都没再说话,许彦很快便睡着了。翌日醒来时,许彦睁眼就是近在迟尺的俊颜。吓得他差点没从顾秦的身上碾过去。许彦睡觉向来属于君子型的,保持着一个姿势后极少乱动,更别说有这么大幅度的动作。自己是怎么睡到顾秦怀中去的?!许彦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去看顾秦受伤的那只手。还好,没被他压住。许彦愣了一会儿,顾秦的眼睫眨动一下,似乎快要醒来了。许彦立刻下床,拿上了自己的衣服就躲进了卫生间。虽说两个同床共枕没什么问题,但是…但是这姿势也太不对劲了!顾秦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几乎是仓皇而逃的背影,一抹清浅的笑意氤氲在嘴角。等到许彦出来之后,他才像是刚醒了一样,互道早安,准备工作做完后就一起出门了。顾秦光荣地成了“伤号”,开车这样的事就暂时由许彦代劳了。偏偏两人的住宅位于市中心,十里开外都是锦城有头有脸的富豪老总,恰巧碰到有些人,也是在所难免的。一辆黑色奔驰与他擦肩而过,最后见缝插针一般挡在了他们前面,速度缓慢,像是有意为难。谢瑾承不会没看见驾驶座上坐着的是许彦,对此行为,许彦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幼稚!顾秦早就注意到谢瑾承了,瞬间眼睛发亮,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双方僵持不下三分钟,顾秦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悠悠说道:“许教授,撞过去。”许彦:“……”像是听见了顾秦的话一般,前面那辆车竟主动让开了,许彦立刻抓住机会超了过去,顾秦冷若冰霜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彼时,张芷柔望着谢瑾承黑得能滴墨的侧脸,心中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