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顾风说完这话，许彦的惊讶程度好比观看了一场山崩地裂，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谢瑾承知道他有胃病，但几乎没陪他来过医院，而顾秦与他顶多算是熟识，但对他的病情却比许彦自己还好上心。
许彦想着，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不知是感动还是落寞，或许两者都有。
顾秦在走廊外的座椅上坐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那衣服得了他本身气质的修饰，反过来也将他衬托得严谨克制。
见许彦出来，顾秦从容起身，说：“走吧，回去。”
许彦欲言又止，但顾秦从始至终都没提复诊的事，他也就没有话题托问出口了。
回到警局，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俩。
郑杰调出了韩杨近期的交往人员名单，其中来往较为频繁的一位是一家私人雕塑馆的馆长，虽然雕塑不是许彦的爱好，但对这位馆长却是有所耳闻—任冯。
不仅是因为他造诣颇高，而且还是因为他是一位较有名气的心理医生，虽然开了一家雕塑馆，但也对外进行着心理辅导活动，许彦读大学时，任冯就是系里一位在职教授，但凡有他的课，都是座无虚席，很难占座。
许彦听过他一两次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任冯这张嘴，的确是蛊惑人心的利器。
“近一个月以来，他和韩杨来往比较频繁。”郑杰将任冯的照片贴到了白板上，说：“所以这个人，不能忽视。”
“一天后他会在雕塑馆举办一场艺术展，今天下午就会从墨尔本到达锦城。”阿飞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许彦，接着说：“我们预约过了，今晚他会在宿美咖啡馆接受我们的询问，许教授按时到场就好。”
“嗯，好。”许彦点头，仔细地翻看着资料。
任冯今年已经60岁出头了，可照片上的他却一点都不显老，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算起来，许彦离开大学后就没有再见到他了，今天下午算是重逢。
除此之外，顾秦就需要到案发现场去观察情况，以免有某些被遗漏的细节。
是夜，七点整。
许彦提前来到了咖啡馆，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还未点单，服务生便主动端上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许教授，这是顾科长提前交代的。”服务生礼貌地说。
许彦还没来得及细究，眼前便多了一抹身影。
不是任冯，却算得上是旧相识—萧祁。
“许教授一个人？”萧祁嘴角噙着笑，可总让人觉得那么笑容不怀好意。
许彦见了他很难有温和的好脸色，但也客气地说：“不是。”
“你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萧祁倚在靠垫，懒懒地开口：“我早就从腾一离职了，从此以后，对你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这话看似没问题，但却处处透着嘲讽。
按理说，许彦自诩正主，又怎会被他威胁到地位。谢瑾承爱许彦爱得死去活来，明知许彦和顾秦不清不楚还不肯放手，不像是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萧祁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越发不甘心。
“有时候想想，爱情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啊。”萧祁淡笑：“许教授竟然还会和谢总和好。”
话说到这里，便慢慢变了味。
“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许彦一脸淡然地说，让萧祁越发鉴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来他仅仅只是认为自己和谢瑾承只是吵架过后的简单和好而已。
“许教授和谢总交往过密，张大小姐不会和谢总置气？”萧祁故作惊讶地说。
许彦心中莫名一惊。
锦城还有哪个张大小姐能和谢瑾承有所往来？无非是谢瑾承的发小张芷欣。
“你什么意思？”许彦抬眸，语气中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显得冷漠而疏离。
“许教授你不会真以为他与你和好是因为感情？”萧祁收起了脸上那抹笑容，正色道：“顾氏财阀和腾一僵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像顾氏这种财大气粗的企业，平白无故地蒸发几个亿或许算不上什么要紧事，但是腾一不一样。顾秦不理商业，并不代表他不会，腾一与他对抗，完全就是飞蛾扑火。而许教授知不知道，好端端的，顾氏为什么会来招惹腾一？为什么你们和好之后顾氏财阀又突然撤资？”
萧祁眯了眯眼睛，说：“商战最困难的那几天，我都陪在他身边，董事会拟定的好几个方案都被否决了，最后实在走投无路了，瑾承才肯放下身段来找你和好，甚至不惜采用这种威胁的手段。”
“顾家是百年大家，家大业大，早就站稳了脚跟，可是瑾承他不一样，腾一的一切都是他亲手缔造的，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关于这些事情，许彦不是没有在脑子里构想过，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时，还是撕心裂肺地疼。
“这是迫不得已，情势所逼，可以理解。”许彦眼皮都不抬一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他突然回过神来，嗅到了一阵奶香。
“利用你是迫不得已，那和张芷欣奉子成婚又算什么？”萧祁说到这里，眼圈蓦地泛红了。
他坐在这里嘲讽许彦，可他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轰—
许彦只觉得一道闷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全身的感官都不约而同地失灵，世界混沌而安静。
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奉子…成婚。
“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他还没给你摊牌吗？”萧祁苦涩地笑笑，像是拿着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往自己心口捅。
还好，有人体会到和他一样的苦楚了。
“还是说，他想继续藏着你，把你当成他豢养的宠物？”
“不…不可能，他不会骗我。”许彦双眸失去了焦距，喃喃道。
萧祁勾唇，起身说道：“我要是你就主动离得远远的，不然的话，等到他玩腻了再来赶你走吗？”
“许教授！”
不远处响起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许彦与萧祁一同望去，只见任冯已经缓缓走来了。
萧祁不多做逗留，转身就走。许彦拼命挤出一抹笑容，起身相迎。
任冯轻轻颔首，和蔼地说道：“许教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任冯这样指出来，许彦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迅速调整状态，说：“谁都有点难事，不奇怪，过去就好了。任先生请坐。”
两人双双入座后，谈话就正式开始了，任冯开门见山地说：“许教授，我知道我们今天谈话的目的，为了你工作的方便，把录音笔拿到桌上来吧，录得清楚一些。”
许彦这才突然想起两人算是同行，自己有些什么小动作，一定都瞒不过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把录音笔拿了出来：“谢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