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法大致相同,头部、腹部经受了剧烈的击打,全身多处骨折,多处脾脏破裂…”顾秦有条不紊地说着。由于尸体已经出现了尸斑,很容易与身上的淤青混淆,何天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切开皮下组织,默默地分辨着。他的技术水平顾秦是放心的,虽然这小孩看着是笨了点,呆了点,但好歹技术过硬,顾秦也并不嫌弃这个“小徒弟”。“翼点处呈现硬膜外血肿,咽喉、胸腔、肾脏…”顾秦查看着伤势,何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武术中有八打八不打这个说法,这两人受伤的地方全是人体中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部位,看来凶手是下了狠手。”许多拳击场为了不闹出人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都会在场内制定规则,“八打八不打”就是最重要的一条,有的地方能将人打痛,有的地方却能直接要了命。“就算是地下拳击场,也不太可能有这种打法。”“的确,这两人受伤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顾秦赞同道,卫恒击杀的那三人伤势和这两人大致相同,但是细究起来,有些细节却不尽相同。卫恒的手法,更像是初学者对于书法字帖的临摹,只不过是刚入门,学艺暂且不精。顾秦突然想起一个词:模仿杀人。“可是那个拳击场不是早就已经被查封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何天说。“这就要去问问卫恒了。”审讯室郑杰与卫恒四目相对,大有水火不相容之势。“行了,你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说说吧!”郑杰脸色不太好地开口,从业这些年来,什么样的刺头儿他没见过,但像卫恒这样让他头疼不已的人郑杰还是第一次见。油盐不进,没心没肺。“真以为我没办法让你开口了?”郑杰挑眉道,他这些天在卫恒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有一种审讯方法叫做疲劳审讯,每天供给基本的饮食,然后就让犯人到暗房里坐着,整个房间里除了桌椅,就是有一盏强光台灯。在此情况下不出三天,人的心理防线就会逐渐崩溃,本以为这是折磨的极致,殊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就是不定时的审讯,严重扰乱人体生物钟,此时人的心理和生理都已经十分疲惫了,在这样的高压手段下,审讯往往会顺利很多。用郑杰的话来说,就是关小黑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崩溃的不是卫恒,而有可能是他。因为不管如何的软磨硬泡,卫恒都不肯说话,除了和许彦相处的那两次。“你不说的话,没有足够的辩护证词,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司法机关的量刑…”郑杰低声提醒道,卫恒沉默了许久,缓缓抬头,睁着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然道:“让许彦来和我谈。”一想起这家伙在许彦面前狂躁症发作的模样,郑杰就不敢冒这个险。“和我说是一样的,许教授很忙,没空。”这家伙还真把审讯当家政服务了?说不说话还得翻牌子?“那就没必要说了,你们尽快判决吧,死刑也好,坐牢也罢,我不在乎。”看着他这一脸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态度,郑杰快要炸毛,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咬牙道:“等着。”不到五分钟,卫恒面前的人就换成了许彦,当然,顾秦也站在单面镜之后“暗中观察”。这一次,卫恒率先开口了。“活着真没意思。”卫恒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许彦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给卫恒下的定义就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聊起他想说的话题,卫恒甚至可以说上三天三夜,许彦突然觉得他很有当演说家的潜力。“什么有意思?”许彦波澜不惊地问,以退为进,引诱着卫恒说出更多。“那天你不是在我的梦里听见了吗?”他指的是那次催眠。“没有。”许彦摇摇头,卫恒身上的负能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即使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下,他说出的都是对周围人的怨恨。从父母到拳场老板孙梓林以及他的女朋友,卫恒在提到他们时,都没有好脸色。“是吗?我没说吗?我忘了吧。”卫恒笑笑,语气轻佻。杀了人之后还能如此淡定,没有丝毫恐惧或是内疚,要么就是他确实没有这样的感情,要么就是这人藏得太深。“现在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许彦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那拳击场的规则他看过,其中详细地规定了不能重击的部位,但卫恒就专挑那几个地方下手。现在躺在医院的那两个重伤患者,所受的创伤也大多是这些地方,只不过运气好,有些地方没有正中要害,不过也够呛。“我不是说过吗?因为他们背叛了我。”说起这件事,卫恒这次出乎意料地淡定了,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这一句话,还不足以解释他的动机。“我们今天又接到了报案,凶手杀人的手法和你大同小异。”“呵…”卫恒不屑地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的吧?”“没有。”许彦注视着卫恒的眼睛,摇摇头:“只是很奇怪,他杀人的手法就像是老师在教授一个学生。”“你什么意思?”卫恒眯了眯眼睛,目光阴鸷。“你在模仿杀人,引来了真正的凶手。”许彦一针见血地指出,卫恒像是有些坐不住了,表情微微抽搐一下。许彦知道自己说中了,像是抓住了一根藤蔓,想要顺着摸出更大的瓜。“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他不可能出现!”许彦垂眸,从一旁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摆在卫恒面前。这样的惨状实在有些触目惊心,许彦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卫恒盯了许久,唇上的血色逐渐消失,再也没有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了,身子微微发抖。“说说吧,你的动机。”许彦说完,习惯性地打开了录音笔。卫恒被束身衣束缚着,头无力也耸拉着,缓缓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我当时刚来锦城,没有工作,后来认识了徐风,他介绍我到一家地下拳击场去打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