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猫压根不像是顾秦这样严谨细致的人能养出来的,体型与顾秦的性格全然不服,几乎胖成了球,满身的绒毛十分蓬松,轻快地跳跃几步,甚至还十分富有节奏感地抖了起来。这根本就是顾秦将无处安放的父爱倾斜到了猫儿子的身上,硬生生宠成了这样。大汪不怕生地在许彦脚边磨蹭,许彦担心自己站不稳会踩到他的爪子,于只好乖巧地站在门口,表情愣愣的,看着这个软萌萌的生物,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喜欢这些小动物,和谢瑾承住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俩都太忙,接连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若是养猫,也得养那种生活能够自理的,一来二去,许彦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大汪,一边去。”顾秦出声道,言外之意就是:我和你许教授独处的时间,哪容你这只肥猫插足!大汪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便没有任何畏惧感地缠住了许彦的脚腕。儿大不由爹!顾秦似乎听见了猫爪扇过他脸颊的声音,正想把他撵走,许彦就已经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抱住了大汪。“这样抱可不可以?它的猫窝在哪?”许彦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动作,大汪在他手上一动不动,极其享受地眯上了眼睛。这没出息的样子!顾秦汗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行。”他这样早出晚归的两脚兽,哪有时间来溺爱大汪,能长成这副肥样,的确是这肥猫的造化…许彦发着烧,身子本就软弱无力,大汪的吨位又实在不容小觑,扑腾了几下后,它便懂事地溜到一旁打盹儿去了。接下来,顾秦揽过许彦,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烈,一声惊雷后,许彦几乎是将重心全部放到了顾秦身上。迷迷糊糊中,他感觉顾秦似乎让自己躺到了床上,接着便脱掉了他的鞋子和外套。许彦一颗心都紧绷着,生怕自己会被烧糊涂,进而胡言乱语,说出一些冒犯别人的话。他躺了一会儿,顾秦便端着药进来了。熟练地将许彦扶起来之后,顾秦便开始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许彦本想抬手接过药碗,顾秦却及时将他的手掩到了被子下,不由分说地开口:“我来。”顾秦似乎天生就具有强烈的控制欲,总能够于无形之中掌控全局。近年来,许彦研究的方向一直都是犯罪心理领域,人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并不是仅仅靠几页文字就能阐明详尽。比如一个人这一秒能和你态度温和地谈笑风生,保不齐在无人之处,他就是一个嗜血的杀人犯。许彦研究的方向就在于其中的心理过度环节,长时间的研究,导致他现在对人的心理异常敏感,尤其是“特别”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顾秦就正好属于这特殊人群中的一人。或许是发烧壮人胆,许彦平日里藏在心底的话此刻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倾泻而出。顾秦放下了药碗,正准备给他换一张湿毛巾,许彦就抬手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别看许彦平日里温文尔雅,与人握手都控制着七分力道,如今生起病来,他的脾气竟大得惊人,加之他身体发热的愿因,顾秦被他握住的地方很快就起了一道红痕。“怎么了?”顾秦凑近许彦问道,许彦睁开眼睛,目光较平时有些朦胧,相像是蓄了一汪水一般。顾秦以为他要说多么重要的事,没想到许彦看了他半天,只是诚恳地开口说道:“顾科长…有机会,我们好好聊聊。”“好,可以。”顾秦点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见许彦依然看着他,顾秦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给你换一张湿毛巾。”谈话间,那张毛巾被顾秦拧得半干,轻轻地覆在了许彦额上。“你想聊什么?”顾秦坐到床边,声音温和,像是在轻声细语地和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聊天。许彦没有放开他的手,但是也没有回答他。那药比安眠药还催人瞌睡,许彦眼皮沉沉地,很快就睡熟了。“你呀,为什么总想把自己藏起来…”顾秦喃喃道,指尖从许彦的侧脸摩挲而过。许彦和谢瑾承冷战已经有段时间了,谢瑾承自那晚过后就再也没了人影,今天应酬到一半,听闻窗外雷声大作,突然就想起了许彦。他怕许彦如以前一样发烧,于是订单都还没签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公寓等许彦回来。眼见着已到凌晨,还是不见许彦的人影,谢瑾承心中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火苗又忽然有了复燃的趋势。凌晨两点,谢瑾承再也等不下去了,转眼间就拨通了许彦的电话。一阵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但电话那头的环境出奇地安静,许彦也没有主动开口。“你在哪?”谢瑾承直截了当地问,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许教授已经休息了,折腾了半宿,他累坏了。”顾秦模棱两可地缓缓说道,成功点燃了谢瑾承心中蓄着的火苗。“顾秦?许彦在你那?!你们干了什么?!”接连三个问句,谢瑾承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压抑住心火了,像是被人背叛之后的恼羞成怒。这样的做法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但权衡轻重,顾秦得出一个结论—去他的君子所为!“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你转达,我不想吵醒他。”顾秦说着,字字藏刀,毫不留情,像是要彻底摧毁谢瑾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片刻后,谢瑾承冷笑一声,底气十足地问:“你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吗?我们睡了多少次,我碰过他什么地方,你都知道?”言语的对峙,向来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顾秦的面容依旧冷峻清昳,但手中握着的钢笔,笔尖已经戳破了纸张,逐渐弯曲。顾秦对许彦那点心思,谢瑾承怎么会看不出来,虽然言语上能有所保留,但所作所为总是骗不了人的。“我用过的人,你不嫌脏吗?”谢瑾承嘲讽道,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人的身体都大同小异,身体不脏,但人心未必干净。”顾秦缓缓道,没给谢瑾承反驳他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顺手删除了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