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逐渐推进,若是依旧没有证据证明蒋瑛是死于他杀,那么法医科就有理由将蒋瑛判定为自缢性身亡。虽然这样的确十分合理,但许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天台许彦静默着,任由细腻薄凉的风吹拂到自己脸上。此时已是暮春时节,夏季接踵而至,但锦城的温度一直都很“温柔”,风夹着凉意,带着一丝青草味。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许彦知道这是顾秦故意发出来的声响。果然,一转身便看见了顾秦缓缓朝他走来,随后便与他一同站在天台边上。“顾科长,你当法医多少年了?”许彦问。“两三年而已。”顾秦回答,不过才两三年,与一些专家从业的时间比起来,可谓九牛一毛,但在这短短的几年里,顾秦解剖过的尸体数量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在此之前,许彦一直都是大学里的教授,理论知识的确储备丰富,但就好比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一旦受到烈日暴晒,总会有些不适应。毕竟刑侦科面对的都是形形色色,活生生的人,单单用书本上的知识来定义人性,往往是不够的。“不容易。”许彦感慨道。“刚开始不习惯,但要持之以恒地做,总会习惯的。”“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许彦跳转了话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哪里不对劲?”“这样的推理进度,会不会太简单,也太快了?”“每一个案件性质都不一样,因时而异。”“是么?”许彦喃喃道。办公室何天不过是回学校交了一份报告,再次回来,只觉得顾秦看向他的目光暗含一种“儿行千里父担忧”的情感…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果然,何天的屁股还没挨到座椅,顾秦便翻了翻手旁的日历,说:“你返校的时间是3号上午,相关事宜在下午就能解决完,路途遥远,暂且算你在学校留宿。根据你平时的生物钟判断,早上六点钟就会起床,从学校乘车返回警局,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按照原定计划,你应该在上午十点钟到达办公室,现在是下午三点,那么请问,中间这几个小时你去哪了?请回答,何同学。”郑杰:“……”原来顾秦频繁看表,脸上还挂着便秘一般的表情的原因,不是因为尿频尿急尿不尽,而是特喵地在“死亡倒计时”。何天呆若木鸡,除了“叩首谢罪”,这位高材生的脑海里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办法了。“咳咳…”郑杰轻咳一声,小声说道:“别忘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就因为何天这“软柿子”的个性,让郑杰一直都致力于把他培养成一名“钢铁硬汉”,坚贞不屈,宁死不折,绝不能拜倒在顾秦的淫威之下。何天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睛,心中立刻蹦出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我我去了一趟漫展。”何天一紧张就结巴,现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暂且不管何天这临阵倒戈的行为,郑杰问道:“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何天年纪虽小,在刑侦科可是出了名,人送尊号“养生少男”,除日常工作外,干得最多的事情估计就是鼓捣他的茶叶。果然,只听何天腼腆地回答道:“我陪朋友一起去的,而且…可能对破案也有帮助。”“有道理啊!”郑杰深以为然,问道:“看出什么了吗?”如今许彦被这桩案件逼得快要自闭,兴许这样能让他灵感迸发也说不定。“我看了一上午都没分清性别。”何天如是说,那样的活动不乏女装大佬,何天没有接触这个圈子,一时懵圈并不奇怪。“漫展…coser…”顾秦坐在一旁喃喃道,郑杰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许教授在哪?”顾秦突然起身,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郑杰愣愣说道:“在审讯室,和韩杨在一起。”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韩杨没病,蒋瑛没病,而是他们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里!谁说有不同性格的人就一定是多重人格,“演员”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许彦与韩杨谈话完毕后,在休息区见到了顾秦。“许教授有没有听过戏曲?”“嗯。”许彦点点头。“一张脸谱可以代表一个角色,脸谱千变万化,但演员可以只有一个。”顾秦的意思不言而喻,与许彦近日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的确是被思维定式给误导了,从始至终,他们都十分相信任冯对蒋瑛的诊断。因为他是心理学教授,权威性极高,但许彦现在想想,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任冯诊断的依据是什么?“遭了,他今天要回意大利,下午六点的飞机。”许彦突然想起,现在距离六点整仅仅只剩一个小时,而从警局到机场最起码也要半个小时,如果任冯提前离开,那时间更加不够。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与此案有直接关联,郑杰也不能让人过去直接把他拦下,这样无凭无据的事情老闹大了,双方都会很难收场。“事不宜迟,现在出发还来得及。”顾秦说着,迅速起身,许彦不假思索地跟在了他身后。好巧不巧的是,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水马路龙,冤家甚至能狭路相逢。十字路口处,顾秦摇下车窗,看向左边的黑色路虎,与一道暗含威胁的目光两相对视。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如今在这里与顾秦不期而遇,谢瑾承甚至想直接开车撞过去,看看顾秦是否能一直保持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他早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处的许彦,许彦自然也看见了他,但也只是波澜不惊的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很快就偏过头去,看着另一边的窗外。不知为何,谢瑾承总觉得顾秦脸上的得意又多了几分。张芷欣抚着小腹,看了看顾秦,又看了看谢瑾承,惊喜地说:“顾少,在这里都能遇到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分。瑾承,你和顾少认识?”听见这道温柔娴静的声音,许彦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成拳,心里正不舒服,突然觉得手上传来了一阵温热。顾秦的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轻轻地拍了拍,但目光依然看着谢瑾承,轻飘飘地说:“是认识,常听我们家许教授说起,谢总驭下的手段真让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