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彦接电话伊始,顾秦便保持着一幅“遗世而独立”的表情,郑杰微微侧首,总觉得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在了他的背上。“既然许教授有人来接,那顾科长,咱俩走吧?”郑杰自然而然地转身说道,对于顾秦这副表情,早已见怪不怪了。顾秦绷着脸,很是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显然没有开车的打算。于是乎,人前光鲜亮丽的郑队自然而然地干起了代驾的活儿。对于法医科这尊大神,还能怎么办?当然得“宠”着,刑侦科下半年的经费可全都靠这位爷了。“那谁的车?”郑杰随口一问,顾秦瞥向窗外,吐出一句:“反正没我的好看。”郑杰:“……”直到郑杰载着顾秦离去,许彦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黑色夏利。谢瑾承摇下了车窗,明灭不定的烟头像是一点星光,烟雾缭绕之中,许彦对上了他清冷的眼神。坐进车内,许彦不喜烟味,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你们关系不错。”谢瑾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心中有些烦躁。这才认识几天,就能这么熟络地聚餐聊天,谢瑾承同时也意识到,自从调去了刑侦科,许彦回家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原本以为他真是因为工作忙,现在看来,无非是忙着与新同事打交道罢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许彦解释道,目光放在了谢瑾承夹着烟的右手上。“吸烟伤身。”淡然的一声,让谢瑾承不禁一愣,话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刺:“是担心我?还是你闻不惯?”许彦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双手却不由得微微蜷缩。即便如此,谢瑾承还是将剩下半截烟丢出了窗外,一脚踩下了油门。谢瑾承总觉得许彦啰嗦,管这管那,简直刻板得不行。萧祁就不会这样,永远都是听他话的,要干什么,都顺着他的心意来…但毕竟七年相伴,有些事情早成了习惯,而对于谢瑾承来说,许彦就是他的习惯,就算一时失了兴致,但总是离不得的。“刑侦科工作向来没个准点,作息不规律,你本来就身子弱,还是别待在那儿了,明天我去给校长说说,让他把你调回学校。”谢瑾承说着,似乎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许彦浓密的睫毛翁动一下,说道:“这是顾秦的意思。”“你别拿顾秦来压我。”谢瑾承有些恼了,语气轻微不悦。顾家在商场上本就处处压他一头,现在许彦又拿顾秦来压他,谢瑾承难免觉得烦躁。“就允许你外出应酬,彻夜不归,我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许彦平静地开口,谢瑾承这严重的占有欲与支配欲是病,得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怼,眼见着有些吵架的态势,谢瑾承的态度一下便软了下来,说:“那地方没什么好的,我这也是为你好,听话。”许彦望着窗外,吐出两字:“随你。”顾家在锦城几乎是一手遮天,若是顾秦执意将他留在刑侦科,又岂是谢瑾承能轻易更改的?酒店套房,萧祁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不假思索,转眼便拨通了谢瑾承的电话。“瑾承,你还没到吗?”萧祁讨好似地问。谢瑾承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这茬儿,但他现在心里窝着火,许彦对他也是一幅爱理不理的态度,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萧祁就自然而然地当了出气筒。“这么晚了,我当然回家休息,别来烦我了。”“可是我们约好了…”“我还有事,工作的事明天再说。”谢瑾承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萧祁,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许彦,见对方没什么异常,这才稍稍安心。“你不好奇那是谁?”谢瑾承望着他安静的侧颜,突然脑子抽风,平白憋出了这么一句。“既然是谈工作,还能有什么人?”许彦面色不改地说道,然而他太了解心理学,也太了解谢瑾承了…这样一个工作狂魔,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处理工作的契机。酒和水一旦相融,酒味便会寡淡些许,就像这将近七年的感情,一旦掺了杂质,就像藏在酒里的刺,让人下咽时有所顾忌,稍不注意便卡住了喉咙,哽得人泪眼酸痛。海璟湾顾秦刚推开门,两只晶亮的琥珀色猫眼便直刷刷地看了过来,顾秦开了灯,抱着外套走向衣架,路过沙发时,瞥了那团吨位不明的“毛球”一眼,随口道:“晚上好。”“喵~”大汪悠悠抬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打盹儿了。顾秦在那浓密的绒毛中扒拉了几下,确定大汪被完全清洗干净后,这才在不远处的柜台坐下,慢条斯理地翻看起解剖学书籍。午夜的钟声沉闷地敲响,宣判着第二天的到来,顾秦放下被他握得温热的钢笔,缓缓步至房间。两小时后,大汪便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了,紧接着便是一声关门的声响。锦城公安局刑侦部,灯火通明。“老顾,你来了。”郑杰候在门口,与顾秦一同进入电梯。即使是深夜,男人的着装依旧是一丝不苟,眼眸之中没有一点困意。郑杰知道顾秦向来与常人不太一样,可这也太不一样了,甚至让他怀疑顾秦是不是猫变的,一到夜间便愈发神采奕奕。“案发地点在河边,报案人是两名巡逻队员,报案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郑杰大致交代了一下,顾秦已经换上了防护服,推开了解剖室的门。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女尸。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身体有些泛白发皱,但所幸地是没有出现让法医最头疼的巨人观现象,看来死亡时间并不很久。顾秦掀开白布,这才发现了女人的腹部有一道极深的红痕。顾秦蹙了蹙眉头,目光愈发幽深,正要用解剖刀打开腹部,那紧闭着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击几下,随后便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道白色的身影战战兢兢地挤了进来。顾秦停下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清冷幽深的目光落到那“不明生物”上,眸中含着些许不悦。“顾顾顾…顾科长。”那人支吾半天,眼见着就要急得哭出来了,终于把称呼给抖清楚了。其实也不怪他紧张,这整个法医科没有谁不对顾秦这位大神是敬畏有加的。“小朋友,和父母走丢了应该去找郑杰。”顾秦薄凉的声音悠悠传来,似乎是沾染了尸体身上的冷气一般,听得人心里发怵。“顾科长,我我我叫何天…”何天说着,举起了胸前挂着的证件,一本正经地说:“是新来的实习法医,郑队告诉我您在解剖室,所以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