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为了赞赏大夫人的自信果敢，您不会真的以为，我只会口说无凭吧？”
大夫人面色略沉，手心止不住地轻搅罗帕。
“小小，我有没有教过你，但凡说话做事，都是要负责任的？”
穆小小眼眸微眯，“同样的话，我也送给夫人。”
话落，穆小小转身看向穆老夫人。
大夫人始终保持的威胁姿态，让她着实很不爽。
“既然夫人盛情相邀，那我自然可以将所有事宜告知，只是此事关乎穆府的颜面，我想与祖母单独一叙。”
“你想做什么？”
“穆小小，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穆老夫人、穆清柔与大夫人均是一脸的狐疑。
穆小小凭一己之力，成功拉起面前三人的仇恨值。
她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干啊。那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在这里说了。”
“好啊！”
“不行！”
穆清柔拍手叫好，大夫人则是一脸铁青地皱眉。
见状，穆清柔当即冷哼一声，“夫人为何不同意，难道是心虚？”
这番话说的，就像一根尖锐的刺，哪里话多往哪里扎。
“你！”
大夫人气到拂袖，“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既然长辈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怕别人说？”
穆清柔毫不畏惧地反驳。
反正她现在婚事已定，大夫人以后根本没有拿捏她的机会。
呵呵，她才不怕呢。
“你简直……”
“够了！”
就在事态即将进一步发展的时候，穆老夫人沉着脸出声了。
“都不要再吵了，小小，你跟我进来。”
穆老夫人重重锤了一下地面，而后目光威严地扫视一眼众人。
“你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里不许动。”
“听清楚我方才说的话了吗，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话音刚落，穆清柔便立刻接话，并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某个方向。
“祖母尽管放心，有柔儿在，保管帮您看好人。”
穆老夫人目光沉沉睨了她一眼，直将人看得心里发毛，这才淡淡地转开视线。
直到穆老夫人和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穆清柔方才屏住呼吸的那口气，才算是真正吐了出来。
呼！憋死她了！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穆小小与穆老夫人两人。
“哼，现在已经如你所愿了，说吧。”
穆老夫人冷哼一声，看也未看穆小小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穆小小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开口，而是淡声道：“我想与祖母谈一桩交易。”
“除了这件事，其他免谈。”
穆老夫人冷着脸，全然不想和她再多说一个字。
“那如果我说，就是和这件事有关呢？”
闻言，穆老夫人眸光微顿，瞬间便想明白了穆小小话中的意思。
她居然在要挟自己！！
想通这一事实的穆老夫人瞬间炸了。
“你如果不想说，我也未必想听。”
她愿意赏脸进来，那是顾着穆家的脸面。
可要是穆小小她自己不知好歹，那就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穆老夫人倏然起身。
“穆府不会畏惧你的这些小把戏。”
穆小小勾唇轻笑，“是吗，那如果我说，如意临死之前，已经将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记录了下来……”
“您也知道，我与那位世子殿下向来交好，若是我将此事告知于他……祖母觉得如何？”
闻言，穆老夫人猛地回身，死死瞪向穆小小。
“你敢！”
穆小小耸了耸肩，“这就要看祖母的诚意了。”
说话间，嘴角甚至还咧出了一抹笑意。
沉默许久后，穆老夫人缓身坐回座位，说话声音重重落下。
“好，你很好！”
穆小小笑意更盛，“既然祖母亲口夸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闻言，穆老夫人深深望了她一眼后，忽地扭过了头，似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你说吧，我听着。”
“我想自立门户。”
穆小小正了正神色，眸光微厉。
话落，穆老夫人霍然起身，毫无征兆地径直冲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穆小小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意，一字一顿道：“我要自立门户。”
“啪——”
穆老夫人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面色铁青，“穆府的人还没死绝呢，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自立门户？！”
穆小小侧过头，露出的左侧脸颊通红了一大片。
半晌后，她直起身，眼神漠然。
“祖母下手真狠啊，若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姐姐，恐怕就不会是这副嘴脸了吧。”
穆老夫人当即回道：“不管今日站在这里的是谁，如此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的猖狂之言，我都照打不误！”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穆小小的神色出现了几分恍惚。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可能吗？”
“绝无可能。”
穆老夫人神色肃然，显然是动了真怒。
“穆小小，我劝你早早死了这份心，你既然名字上冠了我穆家的姓氏，那便生是穆家的人，死是穆家的鬼，想要脱离？下辈子吧！”
对于穆老夫人的态度，穆小小半天没有说话。
“那如果，那位穆家的老祖宗同意了，祖母可会放人？”
穆老夫人转身看向她，“你想让凌云宗替你仗势欺人？”
穆小小摇了摇头，“祖母误会了，我早已离开凌云宗，哪里有那等本事。”
“你是没有，可别的人，就不一定了。”
那可是凌云宗掌门之女，岂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穆小小长叹了一口气。
见眼下说不通对方，也不气垒，而是放出豪言。
“祖母，以三日为期，若我能想办法让那位老祖宗答应我所提出之事，我要祖母的一个承诺。”
“从我自立门户开始，将我娘的牌位还给我，从此我与穆府再无干系！”
穆老夫人皱了皱眉，“牌位不可能给你。”
“她既已嫁进我们穆府，就是我们穆府的人，怎么可能……”
“我交出如意留下的证据。”
穆小小一句话，直接打断了穆老夫人的长篇大论。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陷入了僵持。
穆老夫人面色阴沉，愁眉紧紧锁住。
反观穆小小，则是一脸的惬意悠然，彷佛正身处在什么桃花源境里。
“你说的话，可还当真？”
穆老夫人动摇的声音逐渐响起。
闻言，穆小小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着一本灰黄的小册子。
放在桌上，推给穆老夫人。
“不如祖母亲自掌掌眼，也好心里有数。”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册子，穆老夫人神色微定。
而后迫不及待地捏在手里。
一页，两页……
穆老夫人翻动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她猛地将手中册子一把拍在桌子上。
“好一个元氏！”
她还当对方是一个好的，早早便将府里的管事大权都移交给对方。
却哪知，对方私底下做出的事情，几乎颠覆了她的认知。
栽赃陷害，中饱私囊………这桩桩件件，俱是有数字为证，一查便知。
“如何？祖母可愿与我合作？”
见状，穆小小略微挑眉，眉目间没有丝毫意外。
穆老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册子，死死瞪向她。
“穆府好歹养活你十多年，你不思感恩便罢了，居然使用如此手段来逼迫我一个老太婆！”
“穆小小，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耳边听着穆老夫人的质问声，穆小小嘴角逐渐放平。
既得利益者熊从来不会思考他们的行为是不是有问题，周围的环境是不是肮脏浑浊。
他们只需要看到源源不断，流入私囊的利益，就足够心满意足了。
可一旦让他们从云顶跌落泥端，他们就会立马换成另外一副嘴脸。
穆小小对此毫不意外。
“若我良心会痛，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穆小小无意与穆老夫人讨论她做事的合理性。
她微微压了压眉眼，直击重点。
“祖母这是答应了？”
说出口的虽是问句，但话里话外却是十足的笃定。
只有气急败坏的人才会无能狂怒，胜券在握的向来都是淡然处之。
穆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
说话间，她裹挟着怒气起身。
“不过你可别忘了，若是三日之内，你没有做到，这份证据以后都不能再拿出来。”
穆小小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就恭请祖母，静候佳音。”
穆老夫人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再没开口说任何话，便已转身离开。
穆小小稍微落后一步。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穆老夫人已经动用往日积压的威严，彻底将众人震住。
“这件事暂且压下，容我调查后再议。”
穆清柔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穆老夫人警告的眼神下，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至于你……还不走，是等着留在穆府用膳吗？”
穆老夫人不善的话语，当即让众人愣神了片刻。
穆清柔面色也有些呆滞。
这语气……莫不是祖母与穆小小谈崩了？
穆小小说的是假话，被揭穿了？
……
一时间，穆清柔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每一个都让她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
大夫人也意识到，这其中传出的隐含信息。
方才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脏，这会儿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谢天谢地，虚惊一场。
穆小小站在台阶最高处，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几乎片刻，她就明白了老夫人正在试探众人。
尤其是在对上穆老夫人投过来十分清明的视线，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如今还有用得到对方的地方，穆小小自然乐意卖对方个好。
“我这就走。”
反正她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穆小小半分没再多停留，直接出了穆府的大门。
“砰——”
几乎是在她们一行三人刚踏出穆府的那一刻，穆府的大门就从他们身后关闭了。
穆小小：……
倒也不必如此做戏做全套。
尴尬是没有的，就是有些无语。
“哈哈，难得见小师妹露出这般神情。”
三人回客栈的路上，洛芜忍不住打趣道。
穆小小回头对视一眼后，也没忍住笑了。
“师姐，别逗我了。”
“哈哈行啊，说说今日收获如何？”
洛芜就势打住，开始询问起穆小小办事的进展。
“还不错，很顺利。”
闻言，洛芜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嗯？师姐要走？”
穆小小猛地回神。
“对啊，前两天的事情我爹爹很不放心，催了我好几次回宗门，可看你重伤未愈的模样，我怎么可能放心地离开！”
“不过如此，你既已办事顺利，那我就彻底了却了这桩心事。”
“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可以来凌云宗找我，当日你救我的恩情，我绝不会忘。”
洛芜伸手拍了拍穆小小的脑袋，动作间充满爱抚之意。
闻言，穆小小眨了眨眼睛。
“师姐是在跟我见外吗？那日如果换做是师姐，我相信师姐也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吗？”
洛芜点点头，“这是自然，你是我师妹，我保护你是应当的。”
“既然如此，师姐就别和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穆小小不打算继续讨论此事，便随口扯开话题。
“师姐打算何时出发？”
“不急，你叶师兄现如今不知去了哪里，我想等他回来一起。”
“再说了，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待够呢，肯定要逛个几日再回去。”
穆小小对此只有点头，师姐是走是留她都没有意见。
“都可以，师姐想去哪里都行。”
嘴上虽然如此说，可穆小小心里，却是已经开始盘算起了，附近到底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到客栈门口的时候，穆小小顿住了脚步。
“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青荇还有事，一会儿就回来。”
洛芜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穆小小笑着应好。
待看到洛芜逐渐消失的背影，穆小小和青荇便重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穆姑娘，是要去看看新到的那批人吗？”
穆小小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不急，我有话想要问你。”
青荇愣了片刻，“姑娘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