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嬷嬷，不知祖母找柔儿有何事？”
穆清柔的姿态放的极低，软声细语地请求着。
一双秋水眸盈盈望向对方，仿佛能将人的心脏瞬间泡得松软。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嬷嬷丝毫不为所动。
望向穆清柔的目光，不但没有半分放软，反倒直接瞥开了眼。
“老夫人的心意，奴婢不敢妄议，还请大小姐不要为难。”
话音未落，那嬷嬷便已伸出手，作出请人的姿势。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霎时使得穆清柔心里的危险警报拉到最高。
但是穆清柔想了一路，哪怕是已经想破了脑袋，也没理出个所以然的思绪。
这让她内心变得无比焦灼，几乎快要到了心神不宁的地步。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穆清柔，并没有发现，那嬷嬷领着自己去的方向，并不是老夫人院子的位置。
跟在她身旁的侍女急得直冒汗，几次三番想要提醒，却总是在嬷嬷适时投来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大小姐，快抬头看看啊！
侍女用一种极其殷切的目光看向穆清柔的背影，手指尖都攥出了细汗。
许是冥冥中，她的祷告真的起了作用。
不多时，穆清柔忽而抬起头，望见道路两旁的景色，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连忙开口拦下领路的嬷嬷。
“等等，是不是走错路了？”
嬷嬷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比肯定。
“没错，老夫人就在那里等你。”
顺着嬷嬷手指的方向，穆清柔立刻便明白了。
脸色也变得青白起来。
“你是说，祖母在穆小小的院子里？”
这怎么可能？！
祖母不是向来最讨厌穆小小的吗，为什么突然让她去那里？
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先前做了什么，穆清柔的面色禁不住的发白。
心头顿生的慌乱让她有些六神无主。
可随即在察觉到嬷嬷投来的探寻视线时，穆清柔脑子瞬间像被泼了一杯凉水出一样冰冷。
不行！
穆清柔强迫自己必须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知道祖母找她是为了什么事，她不能自乱阵脚！
思及此，穆清柔逐渐稳定心神，朝嬷嬷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
“是我有些惊讶了，不知妹妹犯了什么错，居然劳动祖母亲自过去？”
嬷嬷皱眉盯了她半晌，冷声道：“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说罢，嬷嬷便率先走人。
穆清柔原地深吸一口气后，随后也快速跟上。
不一会儿，与嬷嬷一同踏入小院时，穆清柔一眼便看到了面无表情坐在院中的穆老夫人。
令她禁不住心惊肉跳的是，在她脚下，呼啦啦跪了一片下人。
场面安静到近乎诡异。
乍时，穆清柔只觉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穆小小不在？她为什么不在？
一想到计划可能已经成功的可能性，方才的提心吊胆彻底一扫而空。
穆清柔尽量让自己脚步显得沉重，缓慢走到穆老夫人的身边。
“柔儿见过祖母。”
穆老夫人闻声睁开眼，无比清明的目光牢牢锁定她，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你妹妹今日没有出席宴会，而你在她出门前去找了她一趟，是去做什么了？”
穆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显露半分情绪。
穆清柔对此早有应对，立即恭敬回道：“柔儿只是想劝妹妹今日不要误事，哪想……妹妹竟真的做出了这般事情……”
说话间，穆清柔不住用余光扫向穆老夫人，期望能从对方的神色中窥得一点情绪。
可惜，穆老夫人始终冷着脸，并没让她得到哪怕一丝反馈。
“这般事情？你指的是什么？”
闻言，穆老夫人眼中精光乍现，直勾勾地望着穆清柔的那双秋水般的黑眸。
穆清柔悚然一怔。
她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自、自然是妹妹……宴席间不见踪影之事……”
说话时，穆清柔禁不住绷紧身形。
穆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她，“果真如此？”
穆清柔闻言，身形微顿，小心翼翼地朝穆老夫人的方向看过去。
却冷不丁率先对上了身旁嬷嬷冷锐的视线。
“大小姐，老夫人现已将事情调查清楚，现如今问你，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穆清柔摇了摇头，眼含珠泪：“改过自新？柔儿不知所犯何罪，祖母~”
穆老夫人丝毫不为所动，漠然问她，“你当真不知？”
这件事太大，她绝无可能姑息养奸。
穆清柔咬紧了唇瓣，垂下头抽噎不止。
蜷缩在袖口的手指却早已捏的通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啪——”
穆老夫人忽地拍桌而起，怒声喝道：“孽障！”
本就战战兢兢的穆清柔，当即吓得身形一哆嗦。
瞬间跌倒在地上。
“祖母，祖母……不是柔儿做的，柔儿是无辜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走进一位女子。
“是吗？”
她神色淡淡地接过话，而后俯身向老夫人行礼。
“奴婢晚清，见过老夫人。”
见到来人，穆老夫人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挤出笑意。
“晚清姑娘来了，不必多礼，不知世子那边可还好？”
晚清微扬起头，“世子还未清醒，不过王妃既命我留下处理此事，势必要好好追查。”
穆老夫人连连点头称是，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对方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的穆清柔。
方才面对穆老夫人的措辞，可以说是不卑不亢，眼下对上穆清柔，那可谓是火力全开，丝毫不客气了。
“穆大小姐放心，我们英王府必不会冤枉了你！”
“英、英王府？”
穆清柔一脸呆滞，“这跟英王府有什么关系？”
话落，晚清立刻一个眼刀杀了过去。
“穆大小姐这话着实可笑，我们世子亲口指证，便是你在茶水中下药，害得世子病发！”
说着，晚清淡淡瞥了一眼脸色骤变苍白的穆清柔，丝毫不打算放过的继续嘲讽。
“哼，也对，谋害世子这么大的罪名，莫说是你，恐怕整个穆府都赔不起！”
穆清柔身形瘫软在地上，挣扎着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做……”
“呵。”
穆清柔刚一开口，晚清便揪住她话里的漏洞，展开猛烈的攻击。
“你说不是你，莫非是在说我们世子信口雌黄？”
穆清柔当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
声音低若蚊蝇，仿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否定些什么。
晚清冷哼一声，“不过我们英王府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也不会冤枉了你。”
“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在穆老夫人的亲眼见证下，对此事进行过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
穆清柔空洞的眼神忽地亮了一瞬。
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穆老夫人。
“求祖母做主，柔儿绝对没有做过，柔儿愿意当场对峙！”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动摇了穆老夫人的内心。
如果可以，她愿意想尽办法来替穆府洗脱干系。
穆老夫人：“你确定要这样做？”
“是。”
许是穆清柔的眼神过于坚定，穆老夫人只犹豫了片刻，便断然下定了决心。
她转头看向晚清，还未开口，便被对方接过话头。
“既是老夫人的意思，我们自当配合，只是希望，最后穆府给出的交待不会令我们失望！”
穆老夫人闻言，登时眼皮子猛跳。
这话中的意思……倘若一会儿柔儿自证失败，穆府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穆老夫人原本也只是想搏一搏，但此刻听闻晚清话中的意思，这让她不由得开始后悔起来。
现如今的代价对穆府来说，都已经是不能承受之重了，若是再来个更大的代价……
穆老夫人心头紧了紧，刚准备出口喊停，那边穆清柔却已经自信万分地表示，自己绝对没问题。
坦荡荡的态度，成功让穆老夫人将信将疑地打消了叫停的想法。
且看看再说。
穆清柔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朝穆老夫人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
她说的本就没错，又不是她亲自喂下的，凭什么说是她做的。
不多时，在晚清的见证下，陆陆续续的证人一一出现指认。
果不其然，穆清柔找好角度，很快有理有据地将对方的措辞一一驳回。
总之就一句话，没有亲眼见过的，全都不承认。
晚清站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毕竟，这位可是世子在昏迷中都要嘱咐她处理的人，若是就这样轻飘飘放过对方，她都没脸回去。
一时间，事情陷入僵局。
穆老夫人端坐如山，丝毫没有掺和的打算。
若是穆清柔真能想办法为自己洗脱罪名，那穆府说不定就会没事了。
而晚清那边，她也不能表现的偏袒太过，不然就是结仇了。
总之，她在这里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其他的事情可以让穆清柔这个小辈去完成，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就好。
“怎么样，你们有谁还在证据，能够证明事情是我做的？”
穆清柔立在原地，目露得意地看向周围为了一圈的所谓证人。
毕竟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拿出确实的证据。
就算能够证明她进了穆小小的院子又如何，谁能说亲眼看见她下毒了？
这是污蔑！
除非……等等，穆小小人呢。
穆清柔沾沾自得不过片刻，便骤然神色大变。
她悄悄蜷缩起身体，问起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穆小小人呢？”
那嬷嬷盯了片刻她的神色，心底忽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穆清柔急的不行，“好嬷嬷，您就快点告诉我吧，行不行？”
由于急躁不已，她说的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瞬间将本就细心观察着这边动静的晚清吸引了过来。
嬷嬷心底暗骂蠢货，不着痕迹地上前，将穆清柔的身形隐在自己身后。
正待说话之时，身后忽然传出了微弱的开门声。
神经正处于衰弱敏感状态的穆清柔率先回过头。
“穆小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清柔脱口而出的质问，瞬间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几乎瞬间，穆老夫人的眉头就紧紧地蹙了起来。
该死的，这臭丫头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醒来，不是说已经昏迷了吗？
穆小小慢吞吞地走近，将众人的反应一一尽收眼底。
而她的目光则是死死钉在不远处的晚清身上。
反倒是晚清本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还朝着穆小小露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
“见过穆二小姐，奴婢晚清，是世子殿下派我来处理二小姐这件事的。”
穆小小没有说话，毫无规矩地盯着人看了许久，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我知道。”
她醒来的不算晚，恰好将面前众人的各种暗地里交锋看在眼里。
她敢担保，恐怕在座的几人，都没她看得清楚。
当然，这不是重点。
毕竟她若是想出现，早在醒来的时候就跑出来一个个质问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她之所以会出现，只有一个原因。
穆小小转过身，目光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忽而面前挡住一片阴影，穆小小平静道：“让开。”
原本立在穆清柔面前的闻言，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沉沉逼向自己。
下意识地，她的脚步偏了半步，让开去路。
直到穆老夫人凉凉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嬷嬷才惊醒似的回神。
霎时间，涌上她心头的，只有对穆小小无尽的后怕。
平日里她帮着老夫人处理过的人，至少两只手都占全了。
饶是如此，在面对穆小小时，她还是禁不住地退让。
穆小小自是不知道嬷嬷在心底对自己的评价，就算知道了也是毫不在意。
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亲手掐死穆清柔这个蠢货。
这是从她醒来后知道世子出事后，心底里冒出的唯一一道想法。
“穆小小，你、你想干什么？！”
或许是穆小小的目光太过具有侵略性，导致穆清柔在直面到她眼神的瞬间，就忍不住地向后退。
“你站住，不许过来！”
穆小小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对方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