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倒把一耙，穆小小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我们现在是找在这次投毒事件的罪魁祸首，姐姐你却一直顾左右而言它，莫不是真的被我说中了，有意在袒护凶手？”
“亦或者，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乍然间，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听到穆小小一番令人咂舌的疯言疯语，众人先是面色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
正待开口反驳之际，忽而转念一想，好像这样也能说的通。
这一念头刚起，众人看向穆清柔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有那压不住脾气的，没忍住张口就朝她质问起来。
“柔儿，我们都相信你，可是你也不该拿我当傻子玩弄啊！我们也不能冤枉了你，你且说说，小小刚才说的那事，是真是假？”
“对啊，你倒是解释解释。”
被这么一通直白的逼问，穆清柔白皙娴静的面容霎时僵硬。
随即便微抬帕子，落下满脸清泪。
抽噎个不停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是被人欺负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柔弱依人，活脱脱一只纯白小羊羔，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旁人的保护欲。
不过可惜，这一招用来对付人嫌狗憎的穆小小倒是绰绰有余，旁人还能因为对穆小小的敌视，开口帮腔几句。
眼下却是不能了。
穆清柔哭的越是委屈柔弱，院里的人胸口那股郁气便越是挥散不去。
怎么个事，她们还没说几句呢，就哭成这副模样，给谁看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们可没有欺负人！
“哭什么哭，问你话呢！”
“就是，莫不是心虚不敢回话了吧？”
“我看她就是心里有鬼！”
“……”
接连不断的质疑声传入耳中，穆清柔愣在原地。
就连眼角泪水干涸了，都没能发觉。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四周，总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她设下今日的局，是为了彻底将穆小小赶出府的，是什么时候，局面突然变成了向她讨伐！
茫然四顾间，穆清柔忽然对上了穆小小那双漆黑无比的眼神。
心脏处登时忍不住地发起颤来。
是她！
穆清柔双手紧握，恨恨地瞪向对方。
哪知，下一秒穆小小的开口，直接让她恨不得自戳双目逃离这里。
“啧，姐姐，你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会让我觉得，我刚才做的一切无比的正确，这可真是一个……令我十分骄傲的消息！”
穆小小唇角冷冷上扬，并没有笑出声，但眼角余光出的寒刃，却仿佛瞬间划破了她的心脏。
霎时，穆清柔站立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而这一退后的动作，落在周围旁人的眼里，瞬间就像一点火星，引爆众人积蓄已久的情绪。
“看柔丫头的反应，这事怕是错不了！”
“哼，枉我往日里还觉得她懂事听话，原来暗地里憋了个大的，准备弄死我们呢！”
“真没想到，还是惯会装模作样的！”
“……”
这会儿，意识还算清醒的众人，就像闻到了肉包子味儿的鬣狗般，肆无忌惮对着穆清柔用尽极其恶毒的词汇。
个个面色阴沉，恨不能在她身上生生咬下一大块肉来。
想想也是，任谁莫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恐怕态度也不会比之好多少。
眼下被千夫所指之时，穆清柔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高傲的面目。
她颤抖着声音，连连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我也中毒了！”
“如果真的是我下的毒，我怎么会让自己中毒呢？”
穆清柔方寸大乱地向众人解释起，面色焦灼。
不得不说，她说的话倒是抓住了重点，立刻便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对啊，她刚才确实中毒了！”
“这话倒是不错。”
“……”
一时间，院内的氛围再次凝滞起来。
众人一会儿看看穆清柔，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到穆小小身上。
目光中俱是审判和惊疑。
见状，穆清柔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正待要再接再厉，彻底将这个罪名按照原计划推给穆小小之际。
却没想到穆小小抢先一步，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将事态逆转。
“呵，那可不一定啊，想必各位都听过贼喊捉贼的戏码吧？”
“穆小小！”
穆清柔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这次她不再维持假面，直接怒气冲冲地走到穆小小面前。
看着对方脸上可恨的笑脸，强忍住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
穆清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妹妹，就算你因为我和墨公子即将成亲的消息而嫉恨我，平日里对我多番针对也就罢了，可今日，祖母和这么多姨娘姑母都在，你居然也能下此毒手，当真是心狠手辣！”
穆小小听完对方这番堪称倒打一耙的话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略略挑眉。
“哦？姐姐又将这件事扯出来了，难不成你还真是罪魁祸首？”
说着，穆小小佯装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刚才那句只是猜测，姐姐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是我猜对了。”
穆小小微微弯唇，不再说话。
负手而立在原地，深藏功与名。
而听到穆小小话语的众人，此时也有点回过味来了。
对啊！
刚才穆清柔提起这事的时候，也是一副被戳中痛脚的模样，那现在……
顷刻间，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彼此心里的那个想法。
可惜这一切，穆清柔还不知晓。
现在的她，还在为无法跟穆小小交流而生闷气。
等她发现，穆小小这臭丫头真跟水沟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只好放弃了辩解的想法，悻悻地转过身。
却哪知，这一转身，对上的就是众人面带谴责的眼神。
还有祖母那盛满失望和痛心的目光。
俨然是已经为这次投毒事件定了她的罪！
登时间，穆清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就这样昏死过去。
但是没有。
她只是眼前黑了一瞬，却又很快被人扶起。
然而这次，穆老夫人却没再对她有任何关心的话语。
甚至看向她的目光更冷。
“我没想到，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女，居然想着要毒杀我。”
老夫人看着穆清柔惊慌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愤怒，然而也是这种不平寻常的沉默，让穆清柔的整颗心脏顿时揪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这穆府中，若是没有了老夫人的宠爱，会是何等的凄惨下场。
慌神无助之际，穆清柔心底一个成形的冰冷想法逐渐冒出。
她想，她已经想到了要怎么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思及此，穆清柔站直身体，擦掉了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目光冷然地看向院内众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妹妹的话里话外，手中的证据只能证明凶手是我身边的宋锐。”
“而对我的指控，也不过妹妹的一句玩笑话。”
穆清柔说着，缓缓走到穆老夫人面前，眼角的清泪就那样直直流下。
“祖母，旁人不信柔儿，就连您也不信柔儿了吗？”
穆清柔有理有据的分析一通，再加上向来高傲的性子在自己面前倔强落泪，任是老夫人心有疑虑，也忍不住心头一软。
“罢了，此事就到这里，不过是下人僭越的行为，柔儿也是受人蒙蔽，想来并非故意。”
说这话时，穆老夫人的眼睛并未看向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穆清柔。
她被人扶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林大人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劳烦林大人了，只是此事乃是我穆府的家事，就不麻烦诸位了。”
林大人早就恨不得将这烫手山芋推离。
闻言当然是忙不迭地答应。
“哪里哪里，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临走前，林大人不着痕迹地朝旁边一脸看戏模样的慕容燃瞥了一眼。
这一眼神交流，恰好被穆小小捕捉到。
当即略一挑眉。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因为眼下，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事情。
只听穆老夫人一声令下，便有成片护卫站出来。
“来人，给我把那个宋锐拖出去，乱棍打死！”
话落的瞬间，穆清柔和穆小小同时一怔。
望着宋锐一脸呆滞被人强拖出来的模样，穆小小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路过穆清柔的时候，宋锐突然疯了一样地拽住她不放。
眼睛红红地瞪着她，不断地摇头，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穆清柔神色僵硬一瞬，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只见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偏头示意身后的婢女来将人拉开。
“宋锐，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我下水不成？”
穆清柔冷淡的嗓音，犹如一句呢喃而出的咒语，将宋锐身上原本暗藏的不甘，都一股脑地转化为茫然。
上一秒还有所挣扎的身体，这一秒却如同木偶般僵硬在原地，任人施为。
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数落在其他人眼中，老夫人没再说话，只是闭了闭眼。
方才还站着不动的护卫，立刻上前。
在将人拖出院门之后，穆小小忽然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
老夫人皱眉看向她。
“你笑什么。”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而眼下，就算是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也不代表老夫人会愿意待见她。
穆小小目光定定地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宋锐。
“回祖母的话，小小只是在笑，祖母怕是要棒打鸳鸯了。”
啪——
老夫人手中紧捻的佛珠骤然断裂。
她猛地睁开双眸，瞪向穆小小的方向。
“你说什么？”
顷刻间，如水的威压向她倾泻而出。
穆小小脸上却没有半分在意，而是淡极伸手指向宋锐的方向。
“难道祖母不知，宋锐一直爱慕姐姐，哪怕是当她身边的一条狗，也甘之如饴？”
穆清柔晃了晃身体，不可置信地看向穆小小那边。
“你在胡说什么，我与宋锐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穆小小轻笑一声，“有没有的，看看我手中的证据，不就一切真相大明了吗？”
说话间，她手腕翻转，赫然露出手心纯白色的洁净玉石。
众人皆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这边。
穆小小解释：“这是我宗门秘宝，留音石。”
“昨夜姐姐派宋锐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把玩着这块石头，一不小心就将我们的对话就记录了下来，里面就有宋锐倾诉对姐姐爱慕之意的证据。”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穆小小手中那块石头的目光越发热烈。
这可是现场版的八卦啊！
穆清柔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手心被攥出了一道道殷红的印子犹不自知。
是了，穆小小去过凌云宗，虽说是被赶下山的，但到底是进了那等仙人修行之地，身上有些秘宝也不足为奇。
而宋锐……不，不止宋锐，就连他们府上所有人，都猜测不出穆小小身上会不会藏有别的秘宝。
穆清柔越想越心惊，心里恨得要死。
恨宋锐做事不小心被捉住了把柄，恨穆小小的咄咄逼人害她陷入绝境。
穆清柔死死撕咬着唇瓣，心里慌得一批。
穆小小似是对此没有任何察觉，依旧不遗余力地推波助澜。
“不如现在，就把这留音石在各位面前展示一番，也好让大家做个凭证？”
“不要！”
“不可。”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两道反对的声音传出。
穆小小面色波澜不惊，淡定地看向声源处。
是面色阴沉的穆老夫人，和神情难掩惊慌的穆清柔。
“哦？为何不可？”
穆清柔在刚刚出声后，就得到穆老夫人警告性的一眼，当即吓得大气不敢喘。
更别提是回应穆小小的话了。
但她心里又着急的厉害。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发展。
老夫人长呼出一口气，“我方才已经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怎么，现在的穆府，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穆小小一脸遗憾地收回手心的石头。
无视周围一众人眼巴巴的视线，这次倒显得有些乖巧地答道：“祖母说的话，小小自然是要听得。”
话落，不止是老夫人，穆清柔也顿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