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犹豫了会儿,还是下了决心说:“姐,我根本没有中彩票,家庭旅行也是个噱头。Skeffington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着你和爸妈还有秦生一起去国外度假,他要正面和宁沐解决如今的处境。”“如今的处境?”季遇忽然反问道。季风说:“姐,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已经订好机票了。”“我不走。”季遇笃定道。“姐,你不是害怕面对这一切吗?”季风不解了。季遇沉默了,空气里的沉默让人窒息,可她还是道:“季风,我是如此害怕,却又如此舍不得。你恐怕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情是多么复杂。她说的那么多狠话,她那么怨恨明以楠搅乱她平静的生活,让她独自面对危险,让家人受到连累,可她对他又是多么舍不得。她依然无法离开他。她想起与他一起赏月,他在月色下说的那句话:“整个宇宙,我只会把好听的话说给你听了。”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反悔,让她离开。“你和爸妈好好度假。”季遇又对季风道,“你要好好照顾他们。”季风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姐姐的主意,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姐。”第二天,一大早,季风和爸妈就整装待发。季遇送他们出了院子,见几人拖着几个大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又嘱咐了季风几句,说:“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们了,只是去度个假,也不用故意渲染离别的气氛吧。”季遇故作洒脱地耸耸肩,季又雄也笑了道:“季遇,今年的生日我和你妈,弟弟恐怕得在海上了,就不能回来陪你过生日了。”季遇笑道:“爸,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呀。”季又雄叹了口气,又笑道:“的确,时间太快了,你终于25岁了,很多事爸爸没有说,是为了保护你。”“爸,你在说什么呢?”季遇有点听不懂季又雄的话。季又雄拍了拍季遇的肩膀道:“成煜说的对,你那么年轻的女孩,不应该被困在木作坊。爸爸这次旅行的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思考以后的人生。”季遇有点气恼,沈成煜到底又和父亲说了什么。季又雄欲言又止,又嘱咐道:“季遇,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她点了点头,目视着季风开着车离开,才徐徐松了口气,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木作坊。冬天的早上,隐隐有点寒意,季遇披上了一件大衣,把车停在作坊门口,就勒紧了衣领进了门。作坊的门开着,季遇有点惊讶,走了几步,阳光斑驳,才发现芒果树下坐着一人是秦生。“秦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季遇满脸诧异。她以为秦生和季风说好了,分开去机场。而眼下秦生仿佛并没有想去度假的模样。而作坊内不仅有秦生一人,背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西装衬衫,差不多三十多岁的男人。秦生神神秘秘地推着男人往外走,又挥了挥手让男人赶紧走。来人见季遇在场,不敢多言,只是道:“那我抽空再来。”“刚刚那位……他是谁啊?”见来人走远,季遇好奇问道。秦生目光闪烁,打着哑语道:哦,是远房亲戚。远房亲戚?季遇不是很相信,秦生孑然一身,此时忽然来了个远房亲戚自然让人感到困惑。见季遇站在原地发愣,秦生又挥了挥手,让季遇别伫立在原地。季遇动了动步伐,笑了笑又道:“秦生,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度假,你干嘛不去?季风可是个抠门的,让他请吃饭都难,他可是请你去旅行啊!”“季姐,你怎么不去?”秦生打着哑语问。季遇迟疑了会儿,她仰头看了看早就秃光了芒果树,忽然想起了明以楠,只要他站在树下,芒果树总会落下一颗芒果。而明以楠总会轻易地接住芒果,日光和煦,徐风拂面。他像是一棵高挺的大树,立在跟前。“我还有事没办,而且木作坊需要人。”季遇显得漫不经心,“可你不一样,你已经受了一次重伤,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预料的。”季遇望向秦生,却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是唐突,便解释道:“秦生,我现在的话是不是很奇怪。”秦生倒是了然于心,似乎他早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看向季遇:季姐,是明先生救了我,我可以重新拾起木雕是因为他,我也想留下来。她看着阳光下,秦生笑着比着手势,她点了点头,不再勉强,说:“秦生,谢谢你。”夜色如墨,季遇没有回家,今晚她决定住在作坊,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其实自从遇到明以楠开始,她就想着要雕刻一个作品,而作品就是以明以楠为原型。她忽然有了灵感,摊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只铅笔,徐徐在纸上打着草稿,她脑海里的画面很是抽象,并不具体。可她已经想好了这副木雕作品的名字叫做《你是我木上的繁华》她坐在办公桌前,灯光幽暗,她任由笔在飞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徐徐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忽然听到院内好像有猫在叫。她揉了揉眼睛,出了房门,院子内的灯坏了,这会儿忽明忽暗的,她仰头看着那盏灯,叹了口气。秦生不在,现在只能靠自己换灯泡了。她转身就去屋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着一粒灯泡,又去搬出了一把椅子,刚把椅子摆好,却发现悬在芒果树上的那盏路灯竟然奇迹般的好了。她纳闷的看着那盏路灯,散发着白茫茫的光芒,仿佛是刚换上的崭新电灯泡。有人替她换了灯泡。她回身看了看四周,又听到耳边有猫在“喵喵”叫。低头一看,脚下竟然有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幽蓝色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看。弱弱的猫叫,让季遇忍不住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身体,她把小奶猫抱在怀中,对着猫自言自语道:“谁把你带到这里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呢?”她轻轻抚摸着小奶猫,心里困惑不已。她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回到了屋内。此时,屋内的转椅上却多了一袭绯红色的薄毯,她抱着怀中的小奶猫,迅速转身,走到院子,对着远处黑漆漆的地方喊道:“是你,对吗?”“是你,明以楠,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背着我做这些事,你出来啊!”她对着黑暗喊着话,她的眼睛微酸,她多么怨恨他的靠近,却又多么想念他。“我想见你,明以楠。”“那你转身啊!”季遇忽然回身,才发现明以楠站着身后,路灯并不明亮,但还好有明月衬托,她看清了月色下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他在笑,好看的笑容真是让人动心。季遇咬着唇,缓缓道:“那天,我逃跑了。”明以楠走近了一步:“季遇,你没有错,你应该表现的对我厌恶到底,才能逃脱宁沐的控制。”“可是我伤害了你。”季遇又道。明以楠又笑了:“可我被你伤害也不是一两回了。”季遇噗嗤笑了声,也朝着面前的男人走近了一步。他长得特别高,她仰着头也只到他的肩膀,可她却看到他浅色瞳仁里的熠熠星光。“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季遇顿了顿,又问,“我是真的害怕。明以楠。”明以楠目光灼灼,他俯瞰着面前的女孩,下一秒就把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对不起,季遇。”他的声音很低却隐隐压制着情绪,他本是孑然一身的人,如今却对眼前的女孩百般柔情。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给与她。他怎么舍得让她在担惊害怕中度过余生。“可明以楠,即使我那么害怕,我还是希望和你走。”季遇忽然道。她下了决心留下来,她要同明以楠面对一切。“就算深处无边的黑暗,可想到你,我就忘了害怕,只想着同你一起走,虽然前方的明亮是昏暗并不明朗。”季遇又道。“谢谢你,季遇。”明以楠忽然道。“如果我不是和你惺惺相惜的木雕师,不能救你的命,我们会相遇吗?”“会。我们谁也躲不过命中注定。”明以楠笃定道。她抬头看向明以楠,他在笑,可眸光中似乎藏着别样的情绪。顿了顿,明以楠才道:“你快要生日了,可我这段时间恐怕还有事要办,不能给你准备礼物,这只小奶猫就当做送给你的一个礼物吧。”小白猫从两人的怀中挣脱,好似并不想当一个偌大的电灯泡,兀自跑远了。两人看着小奶猫跑远了,明以楠笑了笑道:“它真是一只有灵性的猫,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回避。”“回避?”季遇反问道。“对,难道要做电灯泡吗?”明以楠倒是领悟了电灯泡三个字的内涵,他俯下身,一股似有似无的楠木香扑鼻而来。季遇却突然皱眉,隐隐有点担忧:“你要办什么事?”“重要的事。”“比我呢?”季遇故意问道。“在我心上,这世上还有事比你重要吗?”明以楠半眯着眼,唇弧微微斜着。“甜言蜜语。”季遇心里甜美,可是嘴里还在嘟囔。明以楠他很认真,他不是开玩笑。“甜言蜜语也是真的。”明以楠又重复道。她静静地靠在他左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她听得清楚,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半晌,她才明白过来,明以楠的心跳声太慢了。慢到让她觉得不再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