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问的无懈可击，明以楠也只好照单全收，毕竟在季遇家中喝过一罐老陈醋。
各种酸味，他可是深深体会了一遭。
明以楠咳了声，看向身后的陌生男人，说：“刚刚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见了？”
“怎么会，什么也没听见，医院实在安静。”魏医生改了口径。
顿了顿，魏医生又识趣地腾出空间道：“我先去看看秦生的病历。”
季遇同明以楠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了长椅上，季遇才把心中疑惑问出：“他真是一位医生？”
“你不相信我？”明以楠反问。
季遇还是有点担心：“他那么年轻，真的可以保秦生周全？”
明以楠薄唇轻动，微微笑着：“他一点也不年轻了，有九百多岁了。”
季遇吃惊看着明以楠问道：“他是你们星球的人？”
明以楠握住了季遇的手，沁凉的手掌，季遇早已熟悉。
他浅色的瞳仁温柔又明亮，他微笑：“季遇，谢谢你相信我。”
顿了顿，明以楠才道：“明天就可以做手术了，秦生很快就会回到作坊了，一切都会回归正常的。”
明以楠的话不错，因为有魏医生的加入这场手术，手术显得很顺利，医院的专家似乎也没预料到秦生的恢复，堪称奇迹，等到一周后秦生的右手就能活动自如了。
大家都很欣喜秦生的恢复，秦生出院那天，众人都来接他出院。
月儿看了看时间，忽然道：“奇怪，成煜哥说要来的，怎么这个点也没来。”
明以楠似有心事，始终站在病房的窗口，目光深深，仿佛在看什么似的。
月儿碰了碰身旁的栎哲：“喂，老人家。”
栎哲很是不满这个称呼，说：“为什么叫我老人家？”
“因为这里你最大岁数啊！”月儿调皮眨眼，微微耸肩。
“……”
“你们大人有心思？”月儿又问道。
栎哲抬起手表看看时间，惆怅地叹了口气：“昨天看天气预报还好好的，不知为何今天忽然有了雷电警报，像是要下雨了。”
季遇听到了这一席话，忽然明白了明以楠刚刚那副表情，他最为害怕雷雨天气。
季遇急忙对栎哲道：“现在还没下雨，你去把车开来。先带你大人回家。”
明以楠同栎哲先行离开，季风去帮秦生办出院手续又耽误了点时间，几人下了电梯，到了医院大门之时才发现天已经骤然下起了大雨。
季遇抬头一看，一道闪电忽而划过了天空，惊雷炸开。
看似真的要有一场暴风雨了。
她怔然了半晌没有上车，坐在驾驶位上的季风催促道：“姐，怎么了？”
季遇囔囔自语，努力安慰自己：“他应该快到家了，不会有事的。”
季遇坐回了副驾驶，季风还没开个十分钟，暴雨如注地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把前方的路况打着模糊。
几声惊雷砸下，月儿忍不住捂捂耳朵，说：“今天的雨好奇怪啊，这雷大的可怕。”
季遇微微吸了口气，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从医院回家正好要经过一条必经的小路，路况不佳，跌跌撞撞了好一会儿，季风把车停了下来。
季遇定睛一看，前方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
“我下车看看。”
季风撑着伞，下车往前走去。雨下的太大，季遇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前方的景色，倒是坐在后座的月儿察觉到了什么：“咦，那是不是沈成煜啊？”
沈成煜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就是Skeffington先生的车！”月儿惊讶道。
季遇忙不迭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月儿在背后大叫：“姐，你没带伞呢，去哪呢？”
季遇淋着大雨，往前走去，这场雨实在太大，不一会儿，季遇全身已然湿漉漉了。踏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走的也十分缓慢。
好不容易到了尽头，她终于看到了站着的人，的确是沈成煜。
“成煜，你怎么会在这里？”季遇惊讶。
季风忙不迭递过伞，帮季遇挡着风雨：“姐，你怎么下车了，现在雨这么大，你还是在车里等着。”
“发生什么事？”季遇问道。
季风耸耸肩，也觉得莫名：“沈成煜莫名其妙就挡着Skeffington先生的车，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Skeffington先生是……”
“季遇，明以楠的身份你知道吗？”沈成煜代替季风说道。
“什么身份？他是小说家啊。”季遇面不改色地回道。
沈成煜眸光阴郁，似藏着风暴：“季遇，你别骗我了，我已经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季遇有些紧张又问道：“那天？你说的哪天？”
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沈成煜撑着一把黑伞，眸光又阴又冷。
那瞬间，季遇竟有一丝的晃神，他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男生？
一点也不像，仿佛变成了陌生人。
“还记得那天我们去那位Skeffington先生的签售会，我们和月儿吃完饭，我单独送你回家，经过那片工地，我被袭击的事情吗？”
季遇当然有印象，她问道：“那天你晕过去了。是明以楠救了我们。”
“可是我在晕过去之前看到了一幕……”
季遇很是紧张，追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小说家Skeffington先生眸光变成金色，他不过看了那个男人几眼，那个陌生男人瞳孔就开始冒鲜血。”沈成煜忽然道。
季遇难以置信，沈成煜竟然看到了这个过程。
“成煜，这不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季遇解释道。
“季遇，你别骗我了，在很久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做这样一个梦，我一直以为这个情景都是我幻想出来的，直到最近我才确定这是存在的。”沈成煜言之凿凿。
“我搜过Skeffington先生的资料，他说最讨厌的是雷雨天，为什么讨厌雷雨天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最近有个学术专家请我去参加了一个会议，很巧合的是我遇到了Skeffington先生。”
季遇有了不好的预感，沈成煜的手上一定有了证据证明明以楠不是人类。
“你知道我是对他的科幻小说十分沉迷，所以我一路跟着他准备想要个签名，可他急急离会，在我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成煜，这并不奇怪……”
“对，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他消失在我面前的瞬间，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Skeffington先生，他浑身颤抖，眼眸变成了金色……”
天边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季遇滚了滚喉咙，不再说话。
沈成煜冷笑了一声道：“这一下，我终于理解了小说家Skeffington先生为什么讨厌雷电天气，因为Skeffington先生在雷电交加的日子会变得不同正常人。”
季风听完季遇的话，忽然有点颤颤巍巍，碰了碰季遇道：“姐，这么说，我突然想起那天Skeffington先生来我们家买工艺品，你还记得吗？也是个雷雨天气，他诈尸啊……”
季风吓得脸色苍白，又道：“姐，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古怪啊，这位Skeffington先生……”
“季风，你别胡说。”季遇勒令季风停下话端。
她看向了沈成煜：“成煜，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说就好了，你现在拦着Skeffington先生的车又有什么意思呢？”
沈成煜却依然直直立着，半步未离：“季遇，我只是不想你再受蒙骗，今天也是个雷雨天，如果Skeffington先生不是异于常人，那么他下车便可分晓。”
“成煜，你是不是疯了，明以楠不就是一个科幻小说家Skeffington！”
“他不是！”沈成煜大声叫道。
“如果他不是，那他能是什么？”季遇反问道。
“他不是人类。我只能确定这个事情。”沈成煜下定了结论。
季遇面不改色，知道沈成煜固执己见，现在如今恐怕无法改变他下的结论。
可这样的雷电天气，对明以楠十分不利，只要他表现的异于常人，就会被沈成煜揭穿古怪的身份，一旦身份揭露，明以楠只会被当成怪物。
她思来想去只能反问道：“成煜，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还信那些鬼神的无稽之谈？”
“我也不信，”沈成煜冷淡回道。
过了几秒，沈成煜又肯定道：“所以，他不是鬼。”
三十六
季遇忽然觉得自己难以说服沈成煜，他今天来到这里必定要得到心里的答案。
沈成煜是个聪明的人，多年来读的学识文化都无法解释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他握着手机，他已经下定了决定，如果眼前的那位Skeffington先生有了异样，他会立马报警。
“成煜，秦生刚刚出院，这件事能不能以后再说？”
这条小路人烟稀少，但来来往往的还是有零星的小车，这挡了半边的小路还是让影响了交通。
噼里啪啦的雨滴越来越大，如果这场大雨停了，恐怕就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沈成煜坚决道：“季遇，你们带秦生回家吧，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Skeffington先生如果不是有问题，为什么要一直藏在车里不见我？”
季遇深吸了口气，她推了推季风，让他先开车先送秦生和月儿回家。
季风有些担忧，踌躇了会儿，季遇又催促道：“你快点回家，听到了吗？”
季风点了点头，只好回到车里。
直到看到季风载着月儿和秦生走远，季遇抛开了雨伞，任由雨滴拍打着身体。
她极冷静地说：“成煜，如果你今天非得见到Skeffington先生，那你就从我身上走过去吧。”
沈成煜满脸震惊，眼前的女孩目光如矩，瘦弱的身体却直直地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栎哲，快送明以楠回家！”季遇冲着身后的黑色轿车喊道。
沈成煜未料到眼前的景象，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酝酿了很久，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季遇有瞬间的晃神：“成煜，明以楠是个好人。我爱他，我不想你伤害他。”
他要怎么伤害季遇口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