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劫——迷城尽头

生活在小城的宝儿突然一天被告知发小油条失踪,而种种谜团一步步将他们引入旋涡,好友奇怪的行踪、莫名而来的邀请、一件件事物似乎都将他们带入一个神奇的未知地域,也引她逐渐剥离事情的真相。为了寻找好友,她与窦少爷两次踏上巴蜀之地。可随着行程的深入,他们却意外发现铜钱背后隐藏的更为巨大的秘密,迫不得已的遭遇让他们不得不越陷越深,迷雾重重下,随着事情的深入,他们逐渐了解了真相,这跨越百年的因果循环,没想到这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深陷传说之地的他们还能遇到怎样的意外?那个自救的方法是否有效?尾随而至的陌生人是敌?是友?深爱的男人是否出卖了他们?付出的感情又能否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作家 德龄 分類 出版小说 | 22萬字 | 45章
第四十五章 尘埃落定
我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昏厥还是疲累的睡了过去,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似乎是听到一个极为难听的声音,朦胧中我看到一个人在冲着远处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在沙丘的顶端,几个黑影正缓缓向我们移动,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可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回家了。
迎着朝霞看着那黑影逐渐变得清晰,是一个牵着几头骆驼的老人,是老木。如果不是老木将皮口袋的水交给我们,我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口渴,恨不得将整个口袋塞进肚腹。
老木给我们煮了吃的,只是一点,他说只能一点点来,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胃不受损害。老木告诉我们,是白浮尘让他在这里接我们的。至于他是怎么走出沙漠的我们不知道,老木也不说。但至少白浮尘他还活着。我问他为什么会愿意帮助白浮尘混进我们中间,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嘴里唱着我听不懂的古老歌曲。
窦少爷没问我在那个空间里遇到了什么,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至此我终于不得不面对油条死去的事实,原来接受起来也并不困难。
老木将我们带到一个小镇,在那里我们换下了褴褛的衣衫。水龙头的喷射下我看到胸前的印记没有了当日的血红,它就像一个淡色的疤痕轻轻的附着在身上。身体的痛苦在我们一觉醒来之后达到顶峰,浑身酸麻疼痛,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小镇的医疗条件虽不好,但却让我们不问世事的真正静养了半个月,在此期间窦少爷往家里挂了电话,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说的,竟没引起家人的怀疑。
段叔告诉我们,从四川出来时,他便找机会和白浮尘谈了谈,原来白浮尘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他养母在去世的时候将一切都告诉他了。他被白家收养后,白家夫人便突然得了重疾,临死前将他过继给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白瞻元。白浮尘正是他师伯的小儿子,也就是油条的弟弟,虽然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可真要段叔开口承认我还是有些惊讶的,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当初那个来找他威胁他的人正是白瞻元,他是那个白家的小儿子,后来继承家业转行古董,他是怎么知道段叔有图纸的,现在猜测大概问题就出在那个玉佩上。段叔说这一切的时候看似很平静,可当提到油条时,他捂着眼睛,声音哽咽说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师父、师伯。再后来,他主动联系了白瞻元,因为那时他已经联系不到白浮尘了,不得已他主动要求参与不周山事件,并用我和窦少爷做挡箭牌,说到这他抱歉的看着我们。也许是他曾经的经历起了作用,张献宗竟然答应他,只不过是让他来监视我们的举动,因此那天我发现背包被人动过的时候,那是段叔做的。
见到老木儿子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到是白浮尘,直到有天晚上他看到了他的眼神才有点怀疑,后来他偷偷进行了试探,也许是怕段叔出事吧,老木的儿子才承认自己就是白浮尘,但他们都心照不宣。
关于那把钥匙,那是在古蜀地下的时候,那会儿我们都忙着躲避沙怪,就在其中一个墓碑上他发现了一个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东西,凭经验他猜测这个东西绝对很重要,就在他们确认身份的时候将那黑色的东西交给了白浮尘,目的是为了让他防身,以防将来白瞻元对他不利的时候好有个东西来约束他。
段叔说完这一切输了口气,他看着我们,“宝儿、临风,我替鹏飞谢谢你们。”
半个月后坐在乌鲁木齐飞往北京的航班上,我手中攥着一张过期的报纸,上面写着罗布泊地区在不明原因的强震过后形成一片较大范围的流沙。我突然有种感觉,难道到这一切就真的这样结束了?
窦少爷和我在北京分手,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而我则要回到我生活的地方,日子将要继续过下去,可我知道我的生活将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经历了这么多又怎么能回到从前呢。出门这么久,我想我需要给父母一个合理的解释。从北京上火车的前一刻,窦少爷似乎有话要说,但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紧紧的抱了抱我在我耳边低喃:“我们永远在一起。”
三个月后
没有了油条和窦少爷,我的生活依旧和往常一样,只不过话少了一些,插科打诨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不再需要编辑催稿,每次都按时完工,编辑直呼她去庙里拜拜果然管用,回头一定要去还愿。我退了我们一起租的公寓搬进了油条的小店,为了上学方便,油条的儿子小飞和我住在一起,而段叔则卖了自己的房子搬到了乡下,他偶尔进城的时候会给我带些自己种的蔬菜。
窦少爷让我好好在家养着,本打算给我请个保姆但被我拒绝了,不过是怀孕又不是残疾。没错,我怀孕了,毫无疑问孩子是唐劲的,除了窦少爷没人知道。我本打算将孩子打掉,这似乎是个不争的结果,可再去医院的路上我又犹豫了,我不知道自己对唐劲究竟是什么感情,充其量只能说是好感,那样的男人没有几个女人能招架的住吧。至于他爱不爱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也是不爱的。
没想到就在我踌躇不前的时候,我妈和我爸竟然跑到医院,劈头盖脸将我一顿埋怨,原来窦少爷抢在我之前告诉所有人孩子姓窦,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和众人说的,所有人都乐观其成,以至于无论我怎样解释都没人相信。
唐劲,这个男人就和他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一样,又突然的消失了。几乎没有人还记得他存在过,我甚至都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更何况他的家人。我知道窦少爷还有很多东西没告诉我,但无所谓了,我想他不说一定由他的理由。
我不知道窦少爷为什么愿意承担这样的包袱,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他还有大好前程,他会娶妻生子,我只要明白这不是出于怜悯就够了。所以,也许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拒绝他的求婚。
肚子一天天变大,我也变得越来越懒。坐在黄花梨制成的摇椅上我微闭着双眼,神智有些迷蒙,透过小店窗格射进来的阳光就像一双温柔的手在淡淡的抚摸着我全身上下,很难相信这傍晚的冬日竟有如此魅力。金黄的海洋在眼前飘飘荡荡,直荡得全身暖洋洋的,每个毛孔都透着一股慵懒,那感觉就像……就像长久的饥饿后,突然得到一碗温胃的高汤,五脏六腑都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哪怕是空气都在流动着闲适的温纯。我轻轻的舒了口气,动了动身体,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椅子。
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鼻中呼出,我爱极了这介于蜜桃和兰香之间的味道。旁边小茶几上的茶香依旧淡淡的萦绕周围,窦少爷的品味真不错,送来的大红袍绝对是上品,泡了三四回依旧有兰花香气充斥口鼻之间,“岩韵”明显的就连不懂茶的人也隐约可见其中韵味,那明亮的橙黄色茶汤更是在阳光下摇动着氤氲的光亮。整个屋子透着空间隔离般的安静,以前的常客渐渐不来了,他们还是怀念曾经满是抑扬顿挫的热络。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开了,我半睁开一只眼,朦胧中正好看到门外那块空地上不知被谁堆了一摞破旧的花盆,材质大约是那种最廉价的砖红色泥土,有些片碎片掉落在地上被路过的车子碾成红色的一片,渣子满地都是,就像是……算了,也不关我的事……我睁开另一只眼,对准焦距打量着推门进来的小小身影。
小飞比同龄的孩子要稍微矮一点,发质柔软的随同气流微微漂浮,这和他的性格极为不符,他是个执拗而坚定的孩子和他的父亲很像,在他父亲身上我曾忽略了这点很久。别看他个子不高,但知道的东西却不少,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这样形容一个孩子,只是他比同龄早熟的孩子要成熟的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稳稳地坐上孩子王军师的宝座,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能力,但我知道他不喜欢出风头。每次想到这点,我就很好奇油条这几年究竟都让他看了些什么书,孩子的成熟也可以很吓人的。你或许会认为他很瘦弱,或者文质彬彬之类的,对这点我只能说他并不崇尚武力,但如果你见过他和高年级的孩子打架那就另当别论。
书包被他随手丢在桌上,门外清凉的空气趁机钻进屋里,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身体,他先深吸一口气像是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现在闻到的味道。随手关上门后他回身看向我,虽然背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让我在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油条。人类学上说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在外貌上会趋于某种非遗传性的相似。可让我好笑的是,我和他在一起厮混了那么多年,岂止是相貌,怎么就连他在想什么都没有觉察?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难道是时间不够?二十多年呐,要多长才够久?我甚至连小飞的存在也是后知后觉的让人发指,直到……我算什么朋友,算什么伙伴?那狠狠的几巴掌到如今我都感觉不到疼痛。
我小心的垂下眼睑,用力的眨了眨眼,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被小飞发现,这孩子有时候敏感的会让人抓狂,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避免和他的视线接触,就算现在我也尽量不去这样做。
一想到他少年老成的小脸,我突然笑了一下,可以想象此刻他在看向我时是如何的堆满不赞同。他背后是雕花的窗格,黄铜插销随着年代的久远越发透着沉淀的金黄,在阳光下更是带着油脂般的光泽。我曾无数次怀疑油条的这个小店曾是清朝某个达官显赫包养野花的秘密地点,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可一进屋子却无一不透露出高雅而严肃的品味,展露着自身沉淀的秘密。
这样的地方在我所生活的小城来说已经是凤毛麟角,拆迁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还没什么具体文件,可是传言都说已经快了,前几天还有些人来测量什么。街坊邻居彻底都搬走了,而我则成了钉子户,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守着什么。一到夜里,这儿除了流浪狗之间的呜咽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寂静的连风声似乎都销声匿迹。
此刻站在屋子中间的小飞,像是突然和这个屋子融为了一体,小小年纪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质,这让我觉得坚守在这里是值得的。
“临风哥带来的茶不是让你这样牛饮的,何况……茶叶碱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么?”小飞抱着胳膊站到我面前,冲着玻璃杯中的淡金色茶水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放下胳膊,一屁股坐到我的椅子边上,“今天又没生意吧,临风哥说的果然没错,爸爸留下的店根本不能指望你,亏你还是念会计出身,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学位的。前几天遇到老主顾张大爷,他拍着我的肩膀冲我直摇头,说咱们这保不住了。”小飞边数落我边替我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毯,然后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最后看着我的脸。
“秦琼……”秦琼?我歪着头满脸狐疑的打量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虽然关于辈份的问题早就混乱了,但在此之前他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临风哥不让我那样叫你,我本来就觉得叫秦琼不错,是你自己不愿意。”
“我现在也不愿意。”我白了他一眼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声音有些涩涩的,奇怪,我可是喝了一下午的好茶。
他笑着看向我,替我将眉头抚平,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然后无所谓的冲我耸耸肩,这小子绝对有事儿瞒着我。
“干嘛不接电话,编辑都找到我这儿了。”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熟练地摁了几下,然后拿到我眼前,那是一条短信:告诉你家秦姑奶奶,她再不接电话我就去跳楼!
“你不是再不拖搞子了么。”
“没听到。”我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茶杯小口的品尝着温热的茶水,接着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可是眼前看到的却是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和他那爽朗而憨厚的微笑,此时他正指着我的鼻子大叫:“秦琼,你个没品位的俗人,茶不是这么喝的!别浪费我的大红袍!”刚剃好的寸儿头正根根竖在脑袋上,隐约中还带着彩虹般的光……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再次垂下眼睛,静静等待耳边的声音逐渐淡去。
在这样的小地方开古董店是没有出路的,我曾不止一次的这样告诉油条,我爸爸的前车之鉴他不是不知道,但他留给我的只是“嘿嘿”一笑和不知从那里淘换来的小物件儿。
小飞的叹气声让我小心的用余光看向他,他带着淡淡的微笑把我抓了个正着,“再给我讲一遍那个故事吧。”他站起身拉过另外一把较小的摇椅并排的和我躺在一起,然后撑开我腿上的毯子,让米黄色的羊毛毯盖住我们两个,“也许今天晚上我就能梦到他……哦,对了,这次要完整的故事哦。”话刚说完,他突然侧过身捧着我的脸直直的看向我的眼底,执着而温和,然后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别想蒙我,你知道那样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他明明和油条的性格南辕北辙的,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他们的个性好像,说这小子像极了段鹏飞!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小鬼头总能很好的拿捏到我的七寸,还记得以前油条只能任我捏圆搓扁,而现在换成他儿子让我没有招架之力,难道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我们不能先填饱肚子?”我用食指轻轻摸索着杯子的边缘,水、玻璃和手指之间的摩擦声低低的打破房间的宁静,远处飘飘忽忽的鸽哨正呜呜的划过天空,一团团的云朵已在逐渐变深的蓝色天幕上被最后的夕阳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临风哥说六点半来接我们。”小飞闭上眼睛很平静的开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几乎跳起来,从北京一别除了一天一个电话,就再没见过他。我知道他很忙,因为有时他的电话都是在深夜,小叛徒早就将我的作息时间出卖了。我告诉他不用经常打电话,可第二天照旧,哪怕我们都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偶尔我会怀疑他偷偷的回来不让我知道,甚至他就在看着我却不被我发现,但每次我总会给自己合理的解释。
“激动什么。”小飞白了我一眼。
“你真不可爱。”我从嗓子眼里咕哝出一句,躺回椅子上,手掌却悄悄的握起来,湿漉漉的掌心让我有些烦乱。
“他回来有自己的事儿?”从小鬼嘴里套话不容易,但有些急躁的心跳却让我急于知道原因。
“临风哥说的果然没错。”小飞突然撑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我,让我不敢看他。
“你们一直联系却不告诉我,好歹我也是你的监护人,你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当然是考虑了你的感受才下的决定。”
“我什么感受?”这小子绝对话里有话。
小飞躺回椅子闭上眼道:“动脑子的事儿就交给男人办,你还是省省吧,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唉……”我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所以决定放弃。
话说回来,这几个月我从没梦到过唐劲,甚至连他的面容都时不时的……想到这脑子里竟然出现窦少爷的脸。最近我时常将他的脸与平行空间里见到的那张混淆,编辑说我这是心里有人了,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唐劲,因为我肚子里的种是他的,可心底里却有个声音在抗拒。
算了,不想了。
深吸口气我有些晃神的看向房梁,每次和小飞说我们的故事我总是挑挑捡捡尽量含糊其辞,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却让我有一种像着了魔的冲动,想要全盘脱出,难道是因为对面的墙壁上多了个大大的“拆”字?那白色扎眼的就算是在夜晚也会清晰可辨。我一直不想深究这段离奇的遭遇,更不愿意去回忆。就连窦少爷告诉我他带回了张献宗笔记本,我也没有兴趣知道那里面的内容,可是今天……
“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着急。”小飞突然开口。
难得鼓起的勇气因为他的一句话消失殆尽,这时门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我瞪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大门,任那脚步声一点点塌在我的心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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