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分钟,毕禾用堵塞的鼻音温和地告诉吕西安: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理解我一个如此伤心惊恐的要做妈妈的人,谢谢你这样真诚地告诉我实情。这要比医生告诉我要容易接受一些。因为我可以质疑你,在你面前,我可以表达‘不’。不过我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你。你是一个严谨周到善良的人。我会想开的,也必须想开,我要配合医生的指导,完成为了孩子的,对我来说是伟大的工程。你放心地回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见。” 说着,她向吕西安伸出一只手。本来就语迟的吕西安,看着那么无助的准妈妈,无声地握着她的冰冷的手,顿了一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本来温馨的屋子里弥漫着恐怖的声音:与别人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让前面的孩子健康地生存下去,不然呢?她和马超将陪伴着一个不健全的孩子,他们的亲骨肉!不健全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说清楚。本来就是罕见的现象,个体差异又非常大!让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孩子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游走一生,直到…… “不!”毕禾恐怖地喊了一声,那声音既嘶哑又尖利。让毕禾自己都吓了一跳。 “ 叮铃……”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这种时候,应该是小超的电话。毕禾紧张地下意识地捂住嘴。她不能接听,她完全没想好怎么跟小超说,这是天大的事情,她没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越是害怕,越会语无伦次,越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她决定不了接还是不接。 “ 叮铃!”电话执着地响着。她从椅子上重新站了起来,她急匆匆地走了几步,她又坐到床上,眼睛盯着电话机。还好,电话铃声终于停了。她长出了一口气,身体缩瘫在床上。她怎么说?一会儿小超还会打过来。小超的办公室和家里都办理了国际长途的通话手续,她分辨不出是在哪。再说了,分辨出在哪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的脑子不正常了!今天晚上,她也不能给小超打过去,她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她会哭得稀里哗啦,她什么也说不清的。 她明天必须联络医生,她要问许多问题。她扼要地听吕西安说一下,算是缓冲。她明天必须见医生,要问十万个为什么,十万一点也不多,因为她已经是惊弓之鸟妈妈。必须明明白白的问,请医生明明白白的答。 “ 叮铃!”电话果然又响了起来。有准备的她仍然吓了一跳。她灵机一动,推开门叫服务员来接电话,她怕是别的有用的电话给耽误了。服务员还真的在这个楼层,她跑过来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吕西安,毕禾冲服务员点了一下头,接过电话:“毕禾女士,你还好吗?刚才你不在房间吗?啊哈,那就好,非常好。我要向你道歉,我刚才说过的话不准确。是我理解医生的话有误。医生说有可能的事情被我肯定了,医生说有多选方案我没理解,也就没跟你说。事情远没有我说的那么武断,那么悲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建议你明天还是去看医生详细了解才能做出准确判断。这件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能小觑的。我身边的法国人包括我都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我明天早上去接你直接到医院 。我会跟拉莉说。如果你同意的话!” 毕禾坐过过山车,没像这一次这么惊恐。她 刚才一闪念想到也可能是吕西安。他会打电话过来证实一下我确实没问题。传达这种事情,其实很难做客观描述的。因为它太专业了。看起来,自己也想简单了,明天的咨询一定要研究探讨,而不是听科普。 她从过山车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