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莉知道了毕禾的不堪承受之重，她作为女人感同身受。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安慰毕禾。对于毕禾暂时不能承担办公室业务，她给予充分的理解。一个女人，得有多么大的心理承受力才能扛得住这么大的打击呢？拉莉和吕西安在中国看到过毕禾的丈夫马超，一个魁梧英俊的知识界精英。他们居然不得不忍受这么大的打击。她从吕西安那里知道毕禾一直没有告诉马超这个不幸的消息。她理解她的讳莫如深。拉莉也知道中国人的“贞节”观念，她有兴趣研究世界各国的风俗人情，她的工作要求她理解并尊重那些她不一定赞成的习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胸怀必须是广阔博大的天空。这天空的掩映之下，“贞节”就是一处风景，尽管有人认为它很不堪，除非具有这种理念的民族主动放弃它。毕禾再出色，她也会承受不了来自整个民族的目光，有时候，这种目光不一定真的存在，它们可能只存在于人们的心里。现在，存在于毕禾心里的马超的目光，马超父母的目光，自己父母的，同事的目光都好像都在关注毕禾。如果解决办法真的是如吕西安说的那样，那么这不啻是杀死毕禾的一把刀。如果是在她的国家西班牙，她不认为这是一个什么问题，有若干种解决办法都可以通得过，当然在法国也不是问题。可是在中国，那就好难找到与这一对夫妻相匹配的解决办法。

    拉莉想得对，毕禾没那么超凡脱俗，她的天已经塌下来了。天崩地裂，暗无天日。她拒绝任何人来安慰她。她不能跟任何人交流，无论身边还是国内。她没干过丢脸的事，她从来都是人中龙凤，不需要怜悯。她看到同情的目光就过敏，而过敏，是容易死人的。当年无论是1500米还是3000米速滑，她如果不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那她为什么要去速滑呢？当她的国窩肌群不能支撑她第一个冲线的时候，她毅然退役，而且顺利考取北广。

    她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马超不知道这件事，她宁可痴心妄想，也不能让亲爱的小超跟她一样沦陷。

    万幸的是，她的小超正在为新接的一部描写改革开放必要性的纪录片而殚精竭虑，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昼夜思念煎熬。尤其与北电的老师一起编导，让他多多少少有点焦虑。他已经组织了几次有体改，宣传，计划，经济，对外经贸等方面参加的座谈会。为此，他几次请教亲爱的老师兼挚友辛月，他知道，这是一次划时代的大制作，不能有任何差池。有一次，他们通话三个小时，他用录音机录下了辛月高屋建瓴的分析意见，特别是三个不能触碰的底线和七个可以大胆尝试探索的领域。辛月还提供了若干案例和封闭经济不可持续的现状。使一度膨胀的马超不但茅塞顿开，还浪子回头似的一下子跌回现实。他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辛月一步一步地青云直上了。他的人生，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做辛月的影子，亦步亦趋踏踏实实地跟着走。影子如果脱离主人而独立存在，那只能是鬼影。

    马超和栗士本老师带了两个学院的十几名学生夜以继日地工作。在形成脚本后，修改了七稿。然后组成了十个摄制组分赴全国各地摄录。马超和栗老师各地选跟，忙得不亦乐乎！北广和北电做纪录片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各个工种都是自家产，要老师有老师，要技工有技工，各专业学生随便选，选谁，都以参与课题为荣。

    毕禾知道这些情况，她非常喜欢这样的节奏，当然，也减轻了她的思想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