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坐着的位置,正好是在萍姐的身后。她的牌,我看得一清二楚。萍姐起手的牌,只需要打掉一个红中,就听牌了。这叫“天听”。很多人只知道天胡,并不懂什么叫做天听。天听就是指庄家打出第一张牌后就报听,或者是发完牌后闲家就听牌了,也叫做天听。作为老千,我并不相信这是萍姐运气够好。之前,健哥也说过了今晚的牌局情况。但是,当我扫视一圈他们桌上的现金后,我发觉情况远没有健哥说的那么简单。四个人当中,萍姐的钱确实是最多的,反观朱云娟的身前,现金已经寥寥无几。可健哥与另外一个男人的现金其实也不少。别看他们两个没有跟萍姐一样,现金可以堆成小山一般,但是,他们两个的现金面额都是百元大钞,所以,别看没几张,加起来的总数可不小。由此,我很快就察觉到,今天的局极有可能是三抓一。“红中!”萍姐不出意外地打出了一张红中。“碰!”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萍姐的上家,直接碰牌了。一对红中翻开。上家扔出一张南风,口中更是对朱云娟调侃道:“南打掉就不难了。”朱云娟没有理睬对方,低头专心理牌。朱云娟似乎不怎么会打麻将,她理牌的时间很长。南风没人要。萍姐继续摸牌。萍姐的牌是二三条,等一四条的牌。她此时摸上来的牌是五条。正常人肯定会选择将五条打掉,继续等一,四条。可萍姐偏偏将二条打掉了。她的牌就变成单吊四条。这种打法极为不正常。他们玩的是推倒胡,只是第一圈,没人打过一条,五条现在放炮的概率也极低。正常人都不会让自己可以听两张的牌,打成单吊,而且萍姐现在四条能胡牌,之前的牌也照样能胡。所以,她这么做,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在做牌,把番数做大而已。我不知道他们玩的是多大的牌。但是,现在看样子应该不算很小。“对了,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萍姐打出二条后,健哥对面的斯文男突然开口朝我问道。“赵峰!”我简单地回答着,对方微微点点头。“殷建宏。能麻烦你帮我换个烟缸吗?”对方说话时,我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烟灰缸,此时已经满了。我起身,走过去,当我拿起烟缸的一瞬间,心中不由愣了一下。我看到他的牌了。他的牌很乱,乱到给人只感觉离谱。如果不是之前他碰过萍姐的红中,他的牌做成“十三不靠”易如反掌。所谓,十三不靠,是指十三张牌一个搭子、对子都没有的牌型。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是不会去碰的,因为,这种牌,只要自己摸牌的时候,摸到与13张牌不靠的任何牌,打掉红中就行了。十三不靠记满贯,是很大的一种牌型。当然,我现在并不能因为这就确定这个家伙有问题。毕竟,不是所有牌局都带十三不靠这种玩法,而且,十三不靠本身的玩法在不同的地方也有所差异。比如有些地方就规定十三不靠只能是起手牌,是不允许做牌产生的,有些地方则是允许在摸牌的过程中做出来,因此,它就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十三幺”。现在,我并不清楚他们玩的是什么样的规则,所以,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拿起烟灰缸往角落的垃圾桶走去。我还没有把烟灰缸里的烟灰给倒干净,就听到萍姐兴奋的声音传来。“胡了!”胡了?我心中咯噔一声。看来那个殷建宏是故意支开我的。我敢打赌,他把我支走后,他们肯定在牌局上动了手脚。把烟灰缸清理干净,重新拿回去后,我没有再度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朱云娟的老板椅上。这个位置离他们有点距离。给人感觉我是看不到他们桌上的情况。而我低着头,开始玩手机里的贪吃蛇,一副根本不管他们的样子。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对于我来说,我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牌局,我光是用听的就能够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本来找朱云娟,我就打算利用她,接近小龚。现在遇到她被人出千,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顺水人情。我没有理由不接。玩着贪吃蛇,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牌局继续。一个小时左右,对方三人的自摸,加上朱云娟的放炮。她已经输了不下十把。而我这时候也搞清楚了状况。他们玩的不算小。强盗庄,一元一番,底是两番,连庄翻倍。“小朱啊!你看你钱都没了,还玩吗?”突然,健哥的一句话,让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朱云娟。只见,她的身前只剩下一些硬币,再无纸钞。朱云娟略显尴尬道:“哎!你们通知我玩牌时太突然了,我身上没带多少钱,现在怎么办啊?”朱云娟的话让我心中一阵好笑。这丫头,看来要做局了。换做一般人,没钱了,不是散局就是想办法拿钱去。她偏偏问人家怎么办?这三个家伙合伙在千她的钱。能怎么办?肯定是会让她搞钱咯!只是,现在朱云娟的话,让我犯难了,之前,我还以为这是一个送她顺水人情的好机会,没想到,现在不是对方在千她,而有可能是朱云娟主动在做局。这样一来,我之前的计划就落空了。我想着,就看到健哥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线,然后,将身前一沓钱放在朱云娟的面前。“没关系,哥的钱给你,你先用着!”“还是健哥对我好!”朱云娟来者不拒,一脸欢快地笑着。“对!看健哥对你多好,不像某些小白脸,自己女朋友输得这么惨,一点表示都没有,连钱都不愿意给!小朱啊!你说这样的男人放着干什么?”虽然,健哥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一听他就是阴阳怪气地在说我。我也不说话,继续低头玩游戏。我倒要看看这个健哥待会儿会是什么结局等着他。见我不说话,健哥不打算放过我,继续话中有话道:“小朱啊!我跟你说,有些男人就是中看不中用,弱得很,遇到事情只会待一旁,你丫!就是人太傻,哥哥担心你被骗啊!”“哦?不行?是哪个地方不行啊?”朱云娟的话立马让人想入非非,“那健哥,什么样的男人才行啊?”小朱云娟眨巴着大眼,好奇地盯着健哥,他咧嘴一笑道:“当然是我这样的!要不,待会儿结束了,跟哥去吃个饭?今晚,哥带你出去好好玩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行!”“可是,我男人在……”朱云娟有些为难地回答着,而健哥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这种人也能叫男人?哼!”自从我进屋开始,朱云娟说出我是她男人起,这个健哥就对我蹬鼻子上脸,现在话中有话,不断刺激着我。我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而此时,他们的牌局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连三局,朱云娟都放炮了,而且一把输的比一把大。之前,健哥给她的钱,没一会儿就全部输光了。“哎呀,健哥~”朱云娟撒着娇叫喊,而健哥这一次没有给她钱,目光再度阴冷地看向了我。“小子,你女人又输光了,加上我刚才给她的钱,她一共欠我三万六,小子!你是不是他男人啊?要不要表个态?”三万六?这个数字明显不对。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健哥的目光。“你要我表什么态?”我一字一句地问着,后者则是哈哈大笑道:“小朱,你看你男人!怎么?哥没说错吧,这些男人就是中看不中用,遇到事情就能躲多远躲多远。”朱云娟此时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沉默不语。我知道她不是因为对方在说我而这样的。“小子,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把她欠的钱给我,要么,你女人我带走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只要她跟我走,今晚一过,这钱就算她还了!”说着,健哥第一个起身,一伸手就抓住了朱云娟的胳膊,放声大笑,准备离去。“慢着!”我突然开口,健哥一愣,他回头看向我。“嗯?你替她还钱?”“呵呵!”我冷冷一笑道,“我没那么多钱!”“没钱?”健哥瞪大双眼,“你小子是在逗我吗?”“别急!”话音落下,我收起手机,缓慢起身朝麻将桌走去,“我没有,但是,不代表我还不起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