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落跑新娘之谜1
前情
“我们已经在全国所有出入境关口对这个男人进行通缉,目前还没有收到他出境的报告。”
朱建良警员一板一眼的声音传入耳朵,让罗半夏木然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明。她略显烦躁地翻了翻眼前的报告书,说:“身份呢?查出来了吗?”
“嗯,有点眉目了。”朱建良轻轻点了点头,“我从户籍档案处翻出了15年前的旧记录,总算找到了一份相关度很高的资料。”朱建良递过来一页户籍档案纸,“这个男人叫作高启明,十二年前在T大生命科学学院担任副教授,专攻分子生物学方向。”
罗半夏盯着资料上那张小小的证件照片。这个叫作高启明的男人和那天开枪射杀杜文姜的“艾伦”确实长得很像。按资料上面的年龄算,他现在应该是五十三岁。
“T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很多老师都记得他。据说,他在科研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但是为人处世的风格有些古怪,所以屡次评教授职称时都因得票率不高而未果。十二年前,他突然提出辞职,然后移民去了美国,之后就杳无音讯了,在国际学术期刊上也再没有见到过他的署名论文。”朱建良警员的语气不无遗憾,“他的一些同事至今仍觉得挺可惜的。”
“他有一个女儿吗?”罗半夏问道。
“是的,同事们记得他女儿那时候刚上小学,跟他一起移民了。”
高珊妮今年差不多十八九岁,年龄也是吻合的。罗半夏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记。从那天高启明跟茂威汀的对话中可以推断,高珊妮跟茂威汀之间似乎有着非常深的关系。
“罗队,你没事吧?”朱建良发觉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回过神来,罗半夏的唇畔浮现一抹苦笑。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还在想着那些无聊的事情。“请鉴证科做面部比对了吗?”
“嗯,比对过了。面部有90%的相似度,另外那 10%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
“应该就是他没错。我以前听茂威汀叫他‘教授’,他多半是在国内混得不如意,被NAA挖去美国做秘密研究了。”罗半夏说道。
朱建良警员的双眉一直微蹙着,这会儿终于说道:“但是罗队,我们没有找到他和高珊妮在近十年中的入境记录。”
“什么?”罗半夏的眼皮一跳,“难道他们一直待在国内?不可能……”
“或者,他们有偷渡的渠道。”朱建良推测道,“比如从深圳偷渡到香港,再出境。”
“小朱,马上去拟一份商请函,请求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的警方协助进行出入境调查。”罗半夏雷厉风行道,“我去跟沈局汇报。”
“呃……罗队,等一下!”朱建良欲言又止道。
罗半夏扭过头,狐疑地望着他,“还有什么事?”
腼腆的朱建良警员脸上写满了尴尬,无奈受人之托,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杜警官让我问你一声,他上次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呃?”罗半夏像被揭掉了一层橡皮膏药,露出她试图通过繁忙工作而无视的现实。
那个被鲜血浸染的小方盒,那枚三点八克拉的钻石戒指,还有她亲口答应过的事情……
她的脸色在瞬间憋得通红,声音变得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地尖细:“我,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让他不用担心。”
香港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飞往捷克首都布拉格的国际航班正准备起飞。客机头等舱的一排座位上,高珊妮像做错了事的孩童,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男人:“爸,他不会有事吧?”
“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还来问我干什么?”高启明两眼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声音淡漠得如同早晨的轻雾。
“爸,威汀哥哥想走的话,谁能拦得住?”高珊妮咧着嘴,吐了吐舌头。昨天夜里,茂威汀跟她在酒店房间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她便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直到早上才醒过来。自然,那个男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一定是回去找夏姐姐了。”高珊妮嘟着嘴,满脸的不甘心,“可是,夏姐姐当他是仇人,不会放过他的。爸,我好担心……”
高启明快速地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眼眸里映出冷光,“我已经救过他一次,是他自己非要回去找死。珊妮,放弃这个男人吧。”
“不,不要!我要回去找他!”高珊妮突然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来。
“这位小姐,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立刻坐好,系好安全带。”空姐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再三地叮嘱道。
高启明伸手将女儿拉回到座位上,平板电脑上显示着“销售数据分析”几个字,还有各种繁复的数据图表。他的嘴角微微一抽,有种似笑非笑的阴鸷,“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珊妮,不用担心,他最终还是要回到你身边来的。”
落跑的新娘
为了方便广大上班族登记结婚,区里的婚姻登记处周六也是对外办公的。罗半夏坐在登记大厅的等候区里,心脏如同一颗从顽童手中丢出的弹力球,七上八下,跳动得十分欢快。
她一定是眼花了。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一刹那,她竟然好像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眼睁睁看着高启明射杀杜文姜却漠然走掉的男人。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卢杏儿独自霸占着他留下的那间屋子,却对他的行踪一问三不知。但这一次,罗半夏确信卢杏儿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她那略显失落的神情能够看出,茂威汀走了之后并未跟她有过任何联络。
那么,刚才那个男人真的现身了吗?难道他是因为自己要跟杜文姜结婚而露面的吗?想到这里,她偷偷看了眼坐在身边西装革履的富二代,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枚青涩的果子般酸楚难耐。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杜文姜腹部的枪伤已经完全恢复了,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的他看起来丰神俊朗,容光焕发,俨然就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官;再看看自己,一身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还有那双风尘仆仆的大头皮靴,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登记结婚的。
回想起来,当杜文姜为她挡下那一枪而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亏欠了他整个世界。不论他对自己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她都没有听进去,只一味地应着:“好的,我答应你,我都答应。”如此草率报恩的结果,就演变成了此刻她不得不跟他来这里登记结婚、以身相许的局面。
想到这里,罗半夏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夏。”杜文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你刚值完夜班。一会儿登记完,我陪你去睡觉。”
罗半夏的脸腾地就红了。事到如今,她依然对自己要结婚的这个事实完全没有真实感。就好像是看着小孩子们在玩过家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散了各自回家。
“没,没事儿。”她不自在地抽回手,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
她究竟在期盼什么呢?其实,她并非没有想过收回结婚的承诺,只是那样做不仅显得她办事轻浮,更会伤了救命恩人的心。况且,她不跟杜文姜结婚,又能怎么样呢?那个男人……他们注定将是陌路了吧?不,甚至应该说,如果从此可以不再相见,对彼此反而会更好吧?
“你们不能结婚!”
突然,某个尖锐的女人声音从大厅玻璃门外传了进来。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穿着火红的连衣裙,戴着圆礼帽和墨镜,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坐在罗半夏旁边的一对男女惊慌地站了起来。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叫道:“范虹,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你才神经病呢!你骗我离婚,抢走了房子,现在还要跟这个小三结婚!”叫作范虹的女子全然不顾形象,冲上前来就揪住了那个“小三”的头发。
“放手!我不是小三。我跟李琦是在你们离婚后才在一起的!”“小三”拼命挣扎着,原本梳得精致妥帖的韩式发髻被拆得七零八落,“你这个疯女人!就是这副德行,李琦才不要你的!”
叫作李琦的男人也上来试图把她们俩分开,但是那位前妻人高马大,力气惊人,竟然以一敌二,跟他们俩扭打在了一起。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有些看不过去了,纷纷上前劝阻。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老大姐说道:“这位同志,我们这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婚姻登记单位,你不能这样闹!再不停手,我们就要报警了。”
这时,罗半夏起身走了过去,亮出警员证,说:“我是刑侦大队的警察罗半夏。请你们马上停手,否则我把你们全都带回警局去。”
“喂,小夏!”杜文姜也跟了上来,轻声在她耳边说,“别把事儿闹大了。这两位是来结婚的,不要坏了人家的好事。”说着,他又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别忘了自己的“好事”。
看到警察介入,那个闹事的前妻范虹稍稍收敛了一些,哭诉道:“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这个男人,他是我的丈夫啊!之前他说为了买二套房跟我离婚,结果就不肯再复婚了。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够了!范虹,我不是把那第二套房给你了吗?你又没吃亏,少在这里装可怜了。”李琦暴怒的表情下,两撇小胡子古怪地翘着,反而让人觉得很滑稽。
婚姻登记处的老大姐把范虹拉到一边,半是劝解半是训斥地跟她说了一番话。那女人斜眼瞟了罗半夏一眼,仿佛是迫于警察的威慑力,扭头悻悻地离开了。
一场大闹之后,终于轮到了李琦和他的女朋友办理结婚登记。两人来到其中一个工作台前,交上了身份证和户口本。
“请问,两位目前的婚姻状况是什么?”面容清秀的婚姻登记员胸前别着胸牌,上面写着“杜玉凤”三个字。
“呵呵,刚才不是都知道了吗?我是离异。”男人李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么你呢?王墨羽小姐。”杜玉凤一边问,一边将两张表格递给他们。
“我……”刚才被叫成“小三”的王墨羽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裙装,脸色却并不那么愉悦,拧着眉头仿佛在思考着人生大事。“我未婚。”
登记员杜玉凤点了点头,平静无澜地说道:“好的,请你们在这里签字,确认双方都不处于已婚状态。否则的话,这个婚姻登记就无效了。”
两人在一张纸上签完字后,杜玉凤又仔细查看了他们带来的各种证件,例行公事地问道:“你们双方是自愿结婚的吗?”
“哈哈,当然了。”李琦无奈地挠了挠头,似乎对婚姻登记处这些烦琐的流程感到有些不耐烦。
然而,王墨羽却一直低着头,好像一台损坏了的收音机,一直沉默着。
她的表现引起了登记员的疑虑,再次问道:“王墨羽小姐,你呢?是自愿跟李琦先生结婚的吗?”
王墨羽猛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登记员杜玉凤,突然说道:“不,我不是。我现在还不能结婚。”
“亲爱的,你在开玩笑吧?”李琦尴尬地看着她。
但是,王墨羽已经快速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道:“不,不能这样结婚。李琦,我们回头再说吧!”说完,她拿起身边的皮包,急匆匆地走出了登记大厅。
“墨羽,你干什么呀?”李琦一边收好桌上的证件,一边跟登记员道歉,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罗半夏跟大厅里的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逃婚场面,心想竟然还可以有这种操作?她不禁扭头看了看杜文姜,心脏像条被拧紧的毛巾,挤出来的全是酸涩的滋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广播叫到他们俩的号码时,大厅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激烈的惨叫声:“啊!死人啦!快来人哪,救命啊!”
视线密室
罗半夏跟随着人群冲出婚姻登记大厅,看到左手边的走廊尽头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不时有女人崩溃的哭声窜出来,在墙壁之间幽幽回荡着。她绕过一个又一个旁观者,终于来到了那具尸体的面前。
昏暗的光线之下,鲜红的血液如怒放的花朵般在白墙上铺陈出美丽的形状。而与这强烈色彩形成对比的,是一个耷拉着头颅、了无生气的女子。她如同被丢弃的布偶一般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鲜血沿着额头流淌过她的眼睛、鼻子、嘴角……将那张美丽动人的面庞装扮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杜文姜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凝重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救了。我叫法医和鉴证科来支援。”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怯怯地说道:“这不是……那个跑掉的新娘吗?”
说话的是跟着他们一起跑出来的登记员杜玉凤。她焦急地伸着脖子,蹙着眉头,项链上的一颗心形鸡血石显得分外惹眼。罗半夏也认出来了,死者正是刚刚从登记大厅落荒而逃的准新娘王墨羽。因为头部遭到重创,她的脸有些变形,才没有第一时间被辨认出容貌。这个临时变卦不愿意登记结婚的女人,为何会无端地被人杀死在这里?
正疑惑着,一个脚步声从楼梯口狂奔而来:“墨羽,墨羽……”
当见到坐在血泊之中的未婚妻时,李琦脸上的惊愕和悲伤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双膝跪地,抱住王墨羽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
“李琦先生,请你不要这么激动,先放开受害者。”罗半夏上前劝解道,“王女士死得蹊跷,我们要马上展开调查,你这样会破坏现场的。”
杜文姜也在一旁开始疏散人群,“大家先到登记大厅那边去休息,暂时不要离开。我们会对每一个人做询问笔录。”
罗半夏站起身来,凝神环顾走廊的两边。这里是婚姻登记处的办公区,紧挨着隔壁登记大厅的一侧是主任和两位副主任的办公室,而另一侧则是有三间屋子大小的档案室。她下意识地去推主任、副主任办公室的门,全都被锁得紧紧的。
这时,刚才在登记大厅打过照面的老大姐走过来,“警官,您好!我是这里的副主任董月霞,今天我们主任和另一位副主任都休假了,只有我在大厅值班。”
“这三间办公室能打开来看看吗?”罗半夏问道。
“哦,可以的,大厅有备用钥匙。”董月霞回头对杜玉凤说,“小杜,你去把钥匙拿来。”
没多会儿,杜玉凤便拿着一大串钥匙跑了过来,依次打开了三间屋门。不出所料,里面全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董主任,对面的档案室有人吗?”罗半夏又问道。
“哦,有的。我早上看见黄瀚过来了。”董月霞说着便径直打开了档案室那扇沉甸甸的防盗门,“黄瀚,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戴着厚重近视眼镜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中分的头发似乎很久没有打理,显得长而凌乱,混浊的眼睛半睁着,流露出一种天然的防备。
好颓废啊!罗半夏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太颓废了,仿佛有某种懒惰、无聊、弃世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头顶。
“怎么了?董主任。”叫作黄瀚的男人慢吞吞地问道。
“唉,咱们这儿发生了命案,就在走廊尽头。”董月霞指了指尸体所在的方位,说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黄瀚仿佛漫不经心地往走廊那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董主任,您应该知道,这扇防盗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况且,我刚才一直在里间整理档案。”
董月霞点了点头,向罗半夏解释说,这档案室分里外两间,黄瀚一直是在里间负责整理档案的。
“待在那里面,几乎是听不见走廊上的动静的。”董月霞郑重地说。
法医和鉴证科来到现场之后,罗半夏他们也开始了对相关目击者的侦讯。董月霞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让警方用来进行临时侦讯。
首先被叫过来的是尸体发现人,档案室的工作人员章蕾。刚才走廊上时不时传来的女人鬼哭狼嚎的声音正是出自这名身形高大,胆子却极小的女子。
“噩梦啊,我一定会做噩梦的!”章蕾一见到罗半夏他们,就跟见到了亲人似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警官,我好端端来上班,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啊?”
“说说你发现尸体的经过。”罗半夏耐着性子问道。
章蕾又竭力号了两声,然后才断断续续地抽泣道:“我都说了,我是来上班的嘛……走到我们档案室的门口,恍惚看见走廊尽头的墙壁那边好像有个人影。我一时好奇就走了过去……呜呜,要是当时没走过去就好了。我妈说,见到死人会倒霉的!”
“行了行了。你走过去后,都做了些什么?”杜文姜烦躁地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我,我看见那女人脸上都是血,墙上、地上也都是血……我害怕得不得了,就赶紧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章蕾说着两只手还在空中挥舞起来,仿佛回到了呼救时的那种状态。
“然后呢?”
“然后……就有一些人过来了呀。大厅那边,还有楼下……有几个人跑了过来,接着两位警官也到了。”章蕾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罗半夏略一沉吟,问道:“你以前认识被害人吗?”
“什么?我怎么会认识?”章蕾猛烈地摇了摇头,强调道,“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你今天似乎迟到了。你来上班的时间至少比规定晚了一个小时。”罗半夏语气沉沉。
“那,那又怎么了?”章蕾的眼眸一黯,似乎有某种阴沉的东西从里面洇出,“今天是周末啊,晚来一点儿领导也不会说什么的呀。”
章蕾出去后,朱建良警员敲门走了进来:“罗队,案件似乎变得有点麻烦了。”
“怎么了?”罗半夏让朱建良去找最后见到王墨羽的目击证人。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让人心凉了一截。
朱建良招了招手,让身后的一男一女走进来,介绍道:“这位是吕威,那位是他的未婚妻唐斐。他们俩也是今天来登记结婚的,因为大厅里坐满了,他们就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
登记大厅门外的休息椅是那种火车站经常能看见的蓝色联排小椅子,只有破旧的三四把,似乎是大厅里淘汰后放在这里的。当大厅里等候的人太多时,就会有一些小夫妻坐在这儿透透气。休息椅所在的过道与办公区的走廊呈反写的L型,坐在休息椅上不仅可以看到通往一楼的楼梯,也可以看到走廊的入口(如下图)。
叫作吕威的男子长得又高又壮,但一开口就让人为他的智商着急:“警官,我们俩是来登记的,不是故意坐在那里看热闹的。”
未婚妻唐斐身材矮小,穿得有些土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果然,她操着一口外乡话说道:“刚才这位朱警官问俺们是不是看见了凶手,俺们真没看见……光看见那个女人慌里慌张地从大厅跑出来,一头钻进了走廊里。”
“你们的意思是……除了那个被杀的女人,没有其他人进入过走廊吗?”罗半夏从他们俩颠三倒四的话中嗅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
“是啊!罗队,他们俩一直坐在门口,那儿既能看到从大厅里出来的人,也能看到从楼梯上来的人。但是,他们说在章蕾发现尸体之前,没有别的人进入过那条走廊。”朱建良警员微微耸了耸肩,表情十分无奈。
“这怎么可能?你们是想说,这是个视线密室吗?”杜文姜高声地喊道,“小朱,这案子已经够乱的了,你怎么还找这两位来添乱?”
“杜警官,他们俩是目前能找到的仅有的目击证人。”朱建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罗半夏凝着眉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对男女,“你们俩是来登记的,不可能一直盯着走廊那边的动静吧?”
唐斐瞪着一双乌圆的眼睛,嘴巴略微倔强地噘着,说:“不是啊,警官。刚才那女人突然悔婚,她男人追出来又跑错了地方。俺们觉得挺有趣儿的,还争论过要不要下楼去通知那个男的呢。所以,一直留心盯着楼梯口,想看看那男人会不会发现自己追错方向了。”
自杀之说
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一张血腥的现场照片映在投影幕布上,法医张成龙正在向大家说明初步的尸检情况。
“被害人叫作王墨羽,26岁,从包里的工作证看,是川圣百货大楼珠宝柜台的营业员。”张成龙一板一眼地说道,“死因是后脑部位受到剧烈撞击引起脑干出血,几乎是瞬时性死亡。”
“张法医,像这种程度的撞击,有没有可能是受害人自己用头去撞墙壁造成的?”罗半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因为突然冒出来两个目击证人,对案发时的那条走廊作出了“无人进出”的证词,这就让人不得不考虑被害人自杀的可能性。
“这个……”张成龙有些为难地思索了片刻,“倒并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是,罗警官,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杜文姜此刻的心情好像跑一万米快冲到终点,别人却告诉他走错了赛场一样,几乎连无奈的力气都没有了。好端端的去登记结婚,竟然会突发凶杀案。他心里清楚,以罗半夏的性格,从来都把破案放在第一位,登记结婚这种小事放到任何时间办都可以,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再提登记的事,只能转变策略,想赶紧先解决案子。
“张法医,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被害人王墨羽有实施自杀的动机。”杜文姜站起身来,振振有词,“大家都知道,我跟小夏今天本来是去登记结婚的,我们俩目睹了王墨羽逃婚的整个经过。”
杜文姜把从李琦的前妻来闹场,到王墨羽突然反口不愿结婚的整个经过讲述了一遍,说道:“……所以,王墨羽会出现在办公区的那个走廊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她是在精神受到刺激而逃婚之后,六神无主、慌不择路才闯进去的。试想,一个女人突然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是个欺骗前妻离婚的混蛋,心情一定非常绝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所以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罗半夏硬着头皮把杜文姜这番富有感情又充满了狗血情节的论述听完,踌躇道:“这动机虽然勉强说得通,却并不是那么充分。从王墨羽冲出大厅到被发现死亡,只有短短的十多分钟,她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自杀吗?”
杜文姜的脸上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仿佛是初春枝头的那一抹嫩绿,充满着意气风发的骄矜,“小夏,你们没有察觉吗——这名死者王墨羽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众人都十分好奇。
杜文姜从身边的阿玛尼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文件,说道:“之前,那个替NAA分销SPLIT药物的保安队长丁一平死了,这条线索也断了。我出院之后,曾经去那个保安队又调查过一次,其中一个老保安告诉我,丁一平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名字就叫作王墨羽……”
“什么?王墨羽是丁一平的前女友?!”罗半夏像个炮仗似的爆炸开来,“你怎么不早说?”
“小夏,我也是刚刚确认了这条线索。这个王墨羽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死了。我核对了老保安给我的一张旧照片,才确认她们俩是同一个人。”杜文姜将照片递了过来。
罗半夏望着照片上王墨羽和丁一平的合影,不禁对自己的急躁态度感到有些歉疚。而其他同事心里想的是,杜文姜向来虚张声势多于真材实料,这次竟然真的追查到了重要情报——果真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既然王墨羽曾经跟丁一平在一起,那么她摄入过SPLIT药物的可能性就很高了。”杜文姜继续道,“当她的情绪受到刺激,在药物的作用下做出过激行为,也是合情合理的。”
“大家怎么看?”罗半夏问道,“自杀的立论能站得住吗?”
会议室内有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是对杜文姜孜孜不倦求爱精神的敬意。然而下一秒钟,就有一个声音划开了黏稠的空气:“站不住。”
鉴证科的年轻警员龙俊凯吐了吐舌头,说道:“罗队,说句实话,自杀这个假设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
“小凯,你嘴上没毛,不要信口开河!”杜文姜颇为不满道。
“小文,你今天结不了婚,也不能把气撒到我们鉴证科的头上啊!”一个清亮动人的女声在会议室门口响起。正处于停职期的鉴证科女警卢杏儿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连衣裙款款动人地走了进来,“我们鉴证科提供的结论,向来都是靠谱的。”
“杏儿,你跑来干什么?”罗半夏恼火地望着死党。这家伙一定是待在家里闲得长毛,跑去找龙俊凯了解案情了。
“是啊,卢杏儿,你还在停职接受审查,不要来捣乱。”杜文姜被她刚才那句话气得嘴都歪了。
卢杏儿爽朗地咧嘴一笑,说:“我没有捣乱啊!我又没去现场,也没参与鉴证科的实际工作,我只是来为你们提供一点专业意见罢了。”
“什么意思?”罗半夏把身体微微向后一靠,显然对她的“专业意见”有了一定的期待。
卢杏儿指了指投影幕上的照片,说:“光凭这张照片,就可以排除自杀。”
说着,她从龙俊凯手中接过激光笔,把红点打在了墙壁上部那一摊因撞击造成的喷射状血迹上,“这个位置差不多跟死者的身高一致,即死者是站立着的时候受到了后脑部的撞击。而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死者是瘫坐在墙根地面上的。也就是说,死者脑部受到撞击之后位置发生过变化,从站立变为了坐姿。”
罗半夏望着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是很自然的,人死亡之后怎么可能还站得住?当然会慢慢滑落,坐到地上啊!”
“滑落?小夏,你从哪里看出死者是滑落的?”卢杏儿把激光红点打在了喷射状血迹和死者头部之间的空白墙壁上——那里如同下过雪的大漠荒原,白茫茫的没有一丝杂质。
“你是说……”罗半夏和在场的同事都意识到了,如果王墨羽头部被撞击后缓缓滑落坐到地上,那么在喷射状血迹和她头部的最终位置之间应该会出现拖曳状的血迹才对。
卢杏儿犹如一名熟练操作着锅铲的厨师,蹙着鼻子说道:“没有拖曳状的血迹,这说明存在另外一个人,把死者的后脑勺撞破之后,又扶着她坐到了地上。当然,这个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凶手。”
罗半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那扇原本透着一丝光亮的真相之门“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了。但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可以逼迫她去正视这个案件的复杂性。
然而,杜文姜却不肯善罢甘休,竭力反驳道:“就算没有拖曳状血迹,也可能是死者撞击之后还有意识,自行坐下来的啊!”
“小龙,剩下的就交给你啦!”卢杏儿把激光笔一扔,大摇大摆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龙俊凯又从电脑上打出几张新的照片,说道:“罗队,其实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决定性的证据。”
说着,激光红点落在照片中死者身后地面的一摊血液上,“这摊血迹是从死者后脑部流到地面上的,出血量很大。而且,我们发现,这摊血液上有被人搅动过的迹象,另外……”红点又落到了死者面部的血迹上,“死者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液并非后脑部撞击造成的,似乎是凶手故意洒上去的。”
“啊?你的意思是……”罗半夏的眼睛瞪得如同受了惊的羚羊,“凶手把地面上的血液故意弄到了死者的额头上?为什么?”
“为了吓人吧?”卢杏儿笑道,“小夏,你不觉得死者面部这副鲜血淋漓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吗?”
“这些痕迹都可以表明,王墨羽是被另外一个人杀害的。”龙俊凯总结道。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张成龙终于发话了:“小龙和小卢说得都很有道理。我在尸检的时候,还发现死者的衣服上有很多褶皱,想必死者生前跟凶手曾经有过激烈的搏斗吧?”
杜文姜把手覆在额头上,眼角没好气地往上吊着,叹息道:“这么多证据,你们刚才怎么不早说?”
多情先生
“你们不是做过笔录了吗?怎么没完没了?”
城里最热闹的午夜酒吧里,李琦正坐在吧台上一边抽烟,一边跟一位辣妹聊天。见到罗半夏和杜文姜,他没好气地引他们来到僻静处,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善。
“李琦先生,未婚妻尸骨未寒,你就这样出来寻欢作乐,似乎不太好吧?”罗半夏难以遏制心中的嫌恶。
“罗警官,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李琦摊了摊手,“难道非要活在那些庸俗的套路里,才算是正确的?”
罗半夏被他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杜文姜恶狠狠地瞪了李琦一眼,说道:“李琦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案发当天你下楼去找王墨羽的时候,都去了什么地方。”
“就在楼下的大街上找啊!能去什么地方?”李琦的眼里泛出了一丝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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