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空中秋千谜案2
——言下之意,彭凯这样不知名的杂技演员,早就不在她的择偶范围之内。罗半夏心想,其实柳慧的选择也是一样,即便邓中林有家有室,也比一无所有的彭凯来得更稳妥些。她们都已经过了全凭热情和直觉去投入感情的年纪。
就在罗半夏思忖之际,杜文姜在一旁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假设。当柳慧从空中秋千上跌落下来时,你早就已经等在台阶的背后,所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刺杀,然后再绕到台阶的阶梯下面假装在候场。虽然时间上有点儿赶,但只要提前演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我推测,柳慧之所以会从秋千上跌落应该也是你的设计,当然你还考虑到了跌落的角度等各种因素……”
莫清芳忍耐着听杜文姜把话说完,冷笑道:“这种随意的揣测,是个人都会。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当然。”杜文姜把下巴一扬,“事实上,据杂技团的场记师傅说,今天你上台候场的时间比平常还要早几分钟。我想,那一定就是为谋杀去做准备吧?”
“候场早点儿晚点儿又有什么关系?这也能算证据?”莫清芳轻描淡写地说道,“说不定场记师傅也记得不是那么清楚。我看,你还是先搞清楚我究竟设计了什么样的诡计,能让柳慧无缘无故从空中跌落,之后又如何能准确地预知柳慧下落的地点。”
“呵呵,我当然会弄清楚的。”杜文姜一时语塞道。
这时,朱建良警员从门外走进来,向罗半夏汇报道:“罗警官,我们刚才在盘查现场观众的时候,发现了邓中林的妻子沈菲菲。”
“哦?邓中林的妻子?他们是一起来的吗?”罗半夏问道。
朱建良摇了摇头:“不是。根据我们的查问,他妻子似乎是跟踪过来的。现在,他们夫妻俩正在那边吵架呢。”
罗半夏眨了眨眼睛,说:“过去看看。”
死者之心
“快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跟柳慧的死究竟有什么关系?”老远就听到邓中林咆哮的声音。显然,他对于妻子那么凑巧地出现在这里也产生了怀疑。
彭凯、莫清芳、王宏等人都围了过来,静静地看着这出夫妻翻脸的好戏。
相对于邓中林的恼羞成怒,沈菲菲却显得非常冷静。她凝视着面前的丈夫,说:“我能来做什么?我早就对你在外面的风流债不关心了。你和那个戏子的事情,我本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我看你这次好像是不打算给我留余地了,是吗?”
“沈菲菲,你不要太过分。我哪里不给你留余地?我从来都照顾你的情绪,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让你去干你喜欢的事情。”邓中林的语气仍然十分激动,“我对你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沈菲菲冷冷地反问道,“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你给我钱花,给我饭吃,但就是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是吗?从我动完手术之后,你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你扪心自问,这样对我真的公平吗?”
“你!”邓中林语塞,“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想法。早知道就该听柳慧的话,跟你结束这段互相折磨的婚姻。”
“呵呵,真好笑。”沈菲菲苦笑,“原来你把不跟我离婚当成了对我的恩赐!”
“别废话了!”邓中林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拉锯争吵已经有些不耐烦,“说实话,是不是你杀了柳慧?”
沈菲菲收敛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神态,面无表情地说:“总算问出来了。你早就认定是我杀了那个女人吧?”
“不然呢?你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邓中林说。
这时,罗半夏上前一步,说:“是啊。邓太太,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我也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菲菲的目光呆滞了一下,说:“警察吗?呵呵,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约我来的。”
“哦?是谁?”邓中林和罗半夏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沈菲菲抿了下倔强的嘴唇,带着恨意地说:“当然是你的好情人柳慧了。她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晚来这里看她的演出。她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不可能。”邓中林摇头道,“警官,你别相信她的话。慧慧绝不可能打电话让她来的!”
这时,莫清芳在一旁轻声笑了一下,“呵呵,邓先生对于女人的心思似乎琢磨得太少了,这样可迟早会败在女人的手上。”
罗半夏问沈菲菲:“柳慧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又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今晚一定要来这里,请我看一出好戏。”沈菲菲的眼神迟疑了片刻,“我一开始拒绝了她。可是,她百般挑衅,还说如果我敢来的话,就把丈夫还给我,永远都不会再跟他见面。”
“哼,一派胡言。”邓中林在旁边评论道,“慧慧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你休要再诋毁她。”
“你不是‘醉天使’的会员,如何进入会所看戏?”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茂威汀突然问道。他像一个幽灵依靠在墙角,魅惑的双眼中射出令人心颤的光,冰冷的唇线显出性感的弧度。
沈菲菲看了他一眼,说:“她专门给我快递了嘉宾门票,是今天早上送到我公司的。”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了一张门票:“我拿到这张票的时候,有好几个同事在场,他们都能给我做证。”
罗半夏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沈菲菲那番看似托词的辩解居然是真的。这时,轮到邓中林坐不住了:“怎么可能?慧慧为什么要那样做……”
“呵呵,我知道为什么。听了刚才沈菲菲的话,我终于发现所有的线索都连在一起了。”杜文姜在一旁笑眯眯的,似乎有了新的主意,“小夏,你们之前所认为的不可能,即将成为可能。”
罗半夏警觉地望了他一眼,对他接下来的发言内容有点儿迷茫。
杜文姜大摇大摆地往中间一站,做出一副推理秀即将开场的样子:“各位,案情到现在,基本上都清楚了。刚才,邓太太的话,预示了本案真正的动机。”
“你什么意思?”邓中林眯着眼睛。
杜文姜踌躇满志地望了他一眼,说:“在本案中一直有个难解的谜团,那就是——为什么技能高超的杂技女演员柳慧会在她最熟悉的节目表演中出现低级错误,直接从空中秋千上跌落下来?”
众人都默默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真相的揭晓。
杜文姜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说:“呵呵,其实所有的谜题都有一个最简单的答案。既然说柳慧因失误而从秋千上跌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从秋千上跌落的。”
“故意的?”邓中林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文姜笑道:“从刚才邓太太的供词中,我找到了她做出这个行为的理由。柳慧是邓先生的情人,她对于邓太太应该是有嫉妒和怨恨的吧?没错,正如所有的小三都希望能名正言顺一样,柳慧一直想要在这位正牌邓太太面前露个脸,而这里就是她展示自己魅力的绝佳舞台。”
沈菲菲眯起了眼睛,认同道:“是的。我想,她故意约我来这里,正是想让我难堪。可是,她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跌下来呢?”
“柳慧是专业的杂技演员,她很清楚这个舞台上铺了软垫,以她的功力即便摔下来也不会受太大的伤。”杜文姜说,“而刚才我们都看到了,邓中林先生看到情人摔落后那副着急心痛的模样。我猜,柳慧想让邓太太看的那出好戏,应该就是邓先生多么紧张地关切自己的画面吧?”
“原来如此……”沈菲菲喃喃道。
“那杀死柳慧的凶手又是谁?”彭凯问道。
杜文姜把眉毛一挑,说:“还能有谁?自然是对柳慧同样怀有敌意的邓太太了。我想,你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获悉了柳慧的计划,甚至连她打算什么时候跌落下来、落在什么位置都了如指掌。于是,你预先在舞台的地板上埋设了一把小刀。当柳慧跌落在指定位置的时候,后背就被那把小刀刺中了。是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柳慧是背部中刀。”
杜文姜的最后一句话落音之后,现场一片寂静。仿佛他的推理像一块巨大的肥肉,一下子塞进去让人有点儿消化不良。
“那个……”朱建良警员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就算如你所说,柳慧是故意跌落下来的,可是她会事先预设好跌落的地点吗?有这个必要吗?”
“就是啊!而且,埋设小刀这种手法……也太魔幻了吧!”罗半夏为自己下属的不靠谱推理感到羞愧,“且不说现场根本就没有埋设小刀的痕迹,就算真的有,要用这种方法杀人,成功率也有点儿低吧?”
沈菲菲在一旁忍俊不禁:“警官,你们是在讲笑话吗?这算是调节气氛的情节?”
杜文姜憋得脸颊通红,脑中一片空白。
唯一的可能性
伟大的杜文姜警官的推理秀,在一片嬉笑声中落下帷幕。这时,他的上司罗半夏感到自己有必要为警队挽回一点颜面,不能让人民群众对警察丧失信心。
“各位,请少安毋躁。”美丽的女警官正色道,“刚才,小文的推理虽然有一些牵强,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我认为他说柳慧是故意跌落这一点,应该是符合实际的。”
看到心仪的女子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杜文姜耷拉的脑袋再次昂扬起来,心里赞叹:“果然是我的女神!”
“然后呢?你认为的凶手又是谁?”沈菲菲没好气地问道。
罗半夏歪了歪脑袋,说:“在这起案件中,凶手能够下手的时机不外乎两个。第一,柳慧在空中进行表演的时候。第二,柳慧跌落至舞台到工作人员发现她,这之间大约有几十秒钟。在第一种情况中,嫌疑人只有唯一的一个,就是与柳慧共同表演空中秋千的彭凯。”
“什么?”彭凯大声叫道,“你们居然还在怀疑我?”
罗半夏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关于这一点我们掌握了初步的情况。小朱,你来给大家讲讲刚才对现场观众进行侦讯的结果。”
朱建良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本,说:“刚才,我们盘问了现场所有的观众,几乎众口一词地认为,在柳慧表演的过程中,没有看到彭凯有任何刺杀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彭凯完全没有接近过柳慧的后背。”
见在场者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判断提出异议,罗半夏满意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不考虑某些超现实诡计的情况下,我想应该可以暂时排除同演之人彭凯的嫌疑,也就排除了柳慧在空中表演时被杀的可能性。这点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吧?”
“嗯,这个分析合理。”杜文姜附和道。彭凯本人也满意地点点头。
“好,现在柳慧被害时间的可能性只剩下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她跌落到地板上到被工作人员发现的这段时间。”罗半夏说。
“这么短的时间……要怎么做啊?”邓中林在一旁狠狠地摇了摇头。
罗半夏微笑道:“没错。即便凶手预先知道柳慧打算故意从秋千上跌落,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仍然可以说是困难重重。首先,凶手无法预知柳慧会跌落在什么位置。发现她的跌落位置之后,再跑过去杀人,时间上有点儿来不及;其次,柳慧是背部中刀,而人却仰面倒在舞台上。这个奇怪的姿势为案情增添了更多的复杂性。”
“嗯,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分析过了。”杜文姜开始没有节操地抄袭他人论点,“如果柳慧是面朝下跌落,凶手根本没有时间在刺杀她之后再将她翻转过来;如果柳慧是仰面跌落,凶手选择刺入的部位应该是靠近心脏的胸口。”
“呵呵,我都快被你们绕晕了。”莫清芳不耐烦地说道,“照你们这么说,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难道柳慧是被幽灵杀死的吗?”
“不。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真相。”罗半夏神色越发凝重,“在这起案件中,只有一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拥有得天独厚的作案机会。这个人就是真凶!”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彭凯也问道。
罗半夏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说:“在柳慧从空中跌落之后,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她的身边,并且用手托住她的脖子和后背,将她抱在了怀里。如果这个时候,此人拔出藏在衣袖里的小刀,以柳慧的身体作为掩护,迅速地把刀刺入她的后背,那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啊!你的意思是……”王宏吃惊地望向邓中林,对方的脸色已经像黄土一样难看。
“中林?是你吗?”沈菲菲也有点儿不敢相信。
“呵呵,我道是什么高明的推理。”邓中林勉强支撑住自己,抽搐着脸皮说道,“简直一派胡言。居然说我杀了慧慧!我这么爱她,怎么可能……”
“下面就轮到动机了。”罗半夏胸有成竹地说道,“是的,在对你侦讯的过程中,你一直表现得像个情圣,仿佛你对柳慧的爱是真爱。可惜,有句话叫作欲盖弥彰。你越是表现得爱柳慧,其实正说明你内心对她的感情已经动摇。”
邓中林愤怒地瞪着她,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警官,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老公他……为什么要杀死柳慧?”沈菲菲问道。
“邓太太,从你刚才说过的话里,我可以判断邓先生在柳慧以前,应该也有过不止一个情人吧?”
沈菲菲眼神哀怨地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男人来说,情人和妻子的角色是截然不同的。一个男人在外面再花,都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婚姻,因为婚姻当中积淀着他的身份、地位、名誉和各种利益关系。如果把那些连根拔除的话,这个男人也就不剩下什么了。”罗半夏近来似乎深谙男女关系之道,侃侃而谈,“所以,邓先生才会在交往之初便向柳慧申明,自己绝不会跟太太离婚。”
“哼,那又怎样?凭这点就能说我杀了柳慧吗?”邓中林不服气地反驳道。
“你之前说过,上个星期柳慧曾经提出,要你跟妻子离婚,然后娶她。”
“那只是她一时糊涂罢了。”
罗半夏摇了摇头:“不,你很清楚柳慧的脾气,也知道她有这个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只想金屋藏娇、片刻温存的你,一想到如果柳慧真的闹起来,将会威胁到你的工作、生活以及在社会上的名誉,就让你坐立难安了吧?”
邓中林紧紧地咬住嘴唇,像是被猜中了心事。
“而偏偏这个时候,你得知柳慧约沈菲菲前来观看演出的事情,也大致猜到了柳慧心中盘算好的计划。这个女子一意孤行,还背着你做出这么多小动作,你感到十分气愤。”罗半夏继续说道,“这时,一个念头在你脑海中闪过。这段关系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单纯与快乐,正在慢慢走向阴谋和冰冷。与其整天被算计,不如了断一切,一劳永逸。所以,当你看到柳慧果然如你所料般地从空中跌落时,你飞快地跑上舞台,为的就是第一个冲到她的身边,然后实施刺杀。”
“不,不……根本不是这样的。”邓中林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像是回忆起了极其痛苦的事,“我没有杀死慧慧,我不是凶手!”
“好了,邓先生。”罗半夏示意杜文姜上前铐人,“还是请你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吧。”
复仇的女子
罗半夏铐上邓中林刚要押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后背发冷的笑声。她很清楚那是谁在笑,更清楚某个潜伏着的恶魔又要出来了。
她猛地回过头,恼怒地望着那个表情轻浮的男人,说:“你笑什么?”
茂威汀面带笑意地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道:“他不是凶手。”
“什么?”罗半夏双眉竖起,“你凭什么这么说?”
茂威汀努了努下巴,慢条斯理地说:“时机不对。即便邓中林想要除掉柳慧,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个时刻?他有很多下手的机会,比如把柳慧偷偷约到郊外……”
“就是啊!我如果真想动手,在演出之前柳慧跟我单独见面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邓中林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那……话虽如此,可他就是选择了这个机会啊!”罗半夏苍白地争辩道,“或许,他觉得机不可失。”
茂威汀不置可否,说:“你说邓中林事先猜到了柳慧的计划,所以才将计就计。可是,一般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杀死柳慧,而是阻止自己的妻子前来观看演出才对吧?”
“我都说了,他是为了一劳永逸嘛!”
“杀一个人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吗?”茂威汀的声音突然有些恍惚,语气中有他从未出现过的惘然。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杀过人……”罗半夏望着他,耳边突然浮现出那个人的话。
——“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一个月前,在警队门口,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难道说……她拒绝再往深处去想。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凶手?”杜文姜义正词严地问道。
“那把刀上没有指纹。”
“你怎么知道的?又是卢杏儿?”罗半夏咬牙切齿地想,这个卢杏儿,整天把鉴证科的内部资料透露给外人,简直太不像话了,“是,我知道那把刀上干净得很,任何人的指纹都没有。不过,那又怎么样?凶手很显然戴了手套啊!”
“那么,手套呢?”茂威汀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手套……暂时还没有找到。”罗半夏的声音放低了。
这时,朱建良补充道:“罗警官,我们刚才搜过邓中林的身,没有发现那副手套。另外,在这个会所里面也没有找到……”
茂威汀露出如他所料的神情,说:“好了,我的姑娘。根本没有什么手套。王宏,请你再说一遍当时你们冲上舞台之后的情形吧?”
王宏点了点头,说:“我就跟在邓先生后面冲上了舞台,看到柳慧躺在那里,邓先生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她……”
“等一下。请你具体说说邓中林抱起柳慧的姿势。”
王宏回想了一下,说:“我记得,他是左手托住柳慧的脖子,右手环抱过去托住后背。”
这时,茂威汀突然拉过罗半夏,一手托住她的脖子,一手抱住她的后背,摆了个极为暧昧的造型,说:“是这样抱吗?”
“喂,你要干什么?”罗半夏的脸红得像烧熟的蹄膀,“放开我。”
“稍等,配合一下。”茂威汀那带有蛊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道。
王宏颔首,肯定道:“是的。就是这样抱的。之后我就问柳慧怎么昏迷了,当时邓中林的右手从柳慧身下抽出,那上面都是血。”
茂威汀用右手在罗半夏的后背敲了一记,说:“看,我现在把刀刺入了你的背部,接下来要如何脱掉手套呢?”
罗半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即便邓中林的右手戴了手套,他在行凶之后,也根本没有机会脱掉它。”
“喂,你们抱够了没有?演示我们已经看明白了。”杜文姜做出一副立刻就要挥拳相向的样子。
邓中林在一旁满意地说:“正是如此。多谢你帮我洗脱罪名。”
茂威汀朝他瞥了一眼,说:“不必。我可是需要报偿的。”
邓中林脸色一变,立刻像只瘟鸡似的不吱声了。
“那……到底谁才是凶手?”罗半夏有种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感觉。
“别着急。剧情马上就要结束了。”茂威汀用手亲切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其实,刚才两位警官的推理虽然没有切中要害,但都或多或少地触及了真相的皮毛。只是由于看不清事件的全貌,才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切!我才不用你来褒扬!”杜文姜满心不甘地说道。
茂威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仿佛把那当成一种娱乐:“啧啧!芋头,你就是这样不够体贴人心,所以才无法找到真相啊!”
——芋头?!杜文姜在一旁恨得牙痒痒,这个恶魔般邪魅的男人总有办法能把自己的肺给气炸。“少废话,我哪里没有体贴人了?”
茂威汀微微一笑,说:“刚才你说,柳慧故意从空中秋千上跌落下来,目的是在正牌邓太太——沈菲菲的面前展现自己所受的宠爱。”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杜文姜自信地说道,“刚才小夏的推理也认同这个观点。我相信,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好好想想柳慧真正的处境,再去揣摩她的心理吧!”茂威汀说道,“一个自幼靠勤学苦练成为著名杂技演员的姑娘,本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搭档兼男友,为什么偏偏要去勾搭一个有妇之夫呢?彭凯,这其中的缘由你应该最清楚吧?”
彭凯低着头,脸色发白,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慧慧她太心高气傲了,不甘心一辈子就当一个杂技演员,总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改变出身,跻身上流社会。可是我们这一行不比那些娱乐明星那般挣得多、地位高,能够一呼百应。慧慧之前也交往过几个富豪,人家都不过玩玩而已。这一次遇到了邓先生……”
邓中林抬头望着他,似乎也想要知道自己在柳慧心目中的形象。
“她跟我说,邓先生对她是认真的,跟着他后半辈子就有了着落。只是,邓先生不能娶她,这多少让她有些遗憾吧!”
“仅仅只是遗憾而已吗?”茂威汀的目光如毒箭一般射向彭凯,“如果我是她,一定会这样想。邓先生明明爱的是自己,可是那个女人却因为病情而牢牢霸占着邓太太的位置。如果这个女人不死,自己永远都见不了光,更别说真正跻身上流社会了。”
罗半夏惊道:“你的意思是,柳慧故意从秋千上跌落下来,是为了杀人?她想要杀死的人是……邓太太?”
恶魔的时间
沈菲菲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太荒谬了。就算柳慧要杀人,也不必利用从秋千上掉下来的时机啊!”邓中林竭力反对道,“她一掉下来就会有人去寻找她,根本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哪有人会这么蠢?”
“你说得没错。柳慧才没有那么愚蠢。”茂威汀平静地说道。
这时,莫清芳在一旁幽幽地说:“这位帅哥,麻烦你把事情一口气说完吧。别吊人胃口了!”
茂威汀转过头望着罗半夏,说:“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打听今天表演的内容是否跟获奖节目一致吗?”
罗半夏美丽的眼睛中流露出迷惑,愣愣地点头道:“啊,是啊。你当时说表演太乏味了。”
“没错!就是这句话。”茂威汀笑道,“难道你们没有相同的感觉吗?双人秋千的那一段表演,简直无聊至极。整个过程中,我光看到彭凯在那里翻来翻去、荡来荡去,而柳慧却只是一味地倒挂在秋千上,唯一做出的动作就是拉住彭凯的手……”
莫清芳的目光收敛,像是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利用了演出的时间……”
“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罗半夏说道。
莫清芳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当时我在台阶下面,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演。不过,听刚才这位帅哥的描述,似乎跟以前每次演出的内容都不太一样。双人秋千是柳慧集成了各种高难度杂技动作的巅峰作品,怎么可能只有那样几个简单的动作?”
“说得好。只要看穿了这一层,真相便跃然于眼前了。”茂威汀说,“彭凯,你说呢?”
彭凯的额头渗出大滴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恍恍惚惚,几乎要晕倒。杜文姜大声嚷道:“到底怎么回事?演出的内容跟案情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本应做出高难度动作的柳慧,却在演出的高潮阶段乏善可陈,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茂威汀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情,“难道你们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当时进行空中秋千表演的那个女子,真的是柳慧吗?”
这时,杂技团的管事王宏道出了隐藏于心中已久的疑惑:“老实说,我看了当时的表演,确实很纳闷。柳慧仅仅只是倒挂在秋千上,没有什么技巧性的动作。那种表演,最多只能算是入门者的水准而已。可是,之前的单人表演确实是她本人啊!而且,你说双人表演时的女演员不是柳慧,那又是谁?柳慧当时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茂威汀慢悠悠地说,“刚才已经推断出,柳慧有杀害沈菲菲的动机。那么,她趁此机会跑下台阶去杀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什么?你说她在表演途中去杀人?”邓中林忿然道,“又一个荒谬绝伦的推理!”
“那当时进行双人表演的女演员究竟是谁?”罗半夏也觉得不可思议。
茂威汀将目光落到彭凯身上,轻哼了一声道:“这就要问彭凯了。一个人在空中进行双人表演,一定很辛苦吧?”
“一个人?双人表演?”沈菲菲小声叫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杜文姜吼道。
见彭凯咬紧了牙关,誓死防守的模样,茂威汀只得勉为其难地解释道:“增加一名同谋,会增加十倍的风险。而且,如果跟彭凯共演双人秋千的另有其人,那么这位女演员至少也应该多做几个动作来显示她的存在感。从那段内容空洞毫无技巧性的表演来看,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当时代替柳慧倒挂在秋千上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替身——比如橡皮假人。”
“橡皮假人?这可能吗?”罗半夏像是在提出问题,又像是在自问。
“只要将假人的双腿绑在秋千上,就可以做出倒挂的姿势了。”茂威汀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至于如何让假人从台阶上荡下来,自然有很多定时的办法,我们还是别在这上面浪费脑筋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柳慧还拉住了彭凯的双臂,两人连成一体在空中旋转飞舞啊。”邓中林仍然竭力争辩道,“那种动作,需要倒挂着的人使出很大的臂力,这绝不是一个假人可以做得到的。”
“你说得没错。这也是整个设计中最迷惑人的一环。”茂威汀似乎连这一点也考虑到了,“但真正实现起来也并不困难。只要在秋千的两端各自绑上一根透明的尼龙绳,垂下来的时候跟假人的双臂平行,彭凯拉住假人手的同时也拉住了那两根尼龙绳,所以真正承受重量的并不是假人。”
这时,王宏若有所思地说:“难怪前几天,我看到彭凯跟柳慧在一起窃窃私语,还以为他们复合了,竟然是在密谋这件事……”
彭凯痛苦地掩面,仿佛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
“难道这一切是真的?可是,为什么……”邓中林目瞪口呆。
“为了争取作案的时间。”茂威汀继续道,“彭凯进行单人表演的时间是5分钟。我相信,柳慧在这之前肯定进行过演练,如果从彭凯开始表演时就跑下台阶,5分钟时间不够让她杀完人之后再回来继续表演。而彭凯一人分饰两角的双人秋千表演差不多进行了3分钟左右,这就使柳慧用于作案的时间延长至8分钟。不要小看那延长了的3分钟时间,它使不可能的犯罪变成了可能,也给柳慧伪造了最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那个从空中跌落的根本不是柳慧本人,而是一具橡皮假人。”罗半夏觉得眼前有点儿摸黑,“难怪当时觉得柳慧掉下来的姿势很奇怪。”
“没错,正是因为捆绑假人腿部的绳子松了,才会出现意外掉落,把整个案情弄复杂了。”茂威汀耸了耸肩。
“可是,我们在舞台上找到的明明是柳慧的尸体啊!这……凶手又是谁呢?”
“凶手还不明显吗?”茂威汀无奈地望着她,“柳慧想要杀害的那个人,反过来将柳慧给杀死了。对吧?沈菲菲女士。”
沈菲菲眼神闪烁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唇不肯开口,仿佛迟一秒说话或许能够逃脱这个如恶魔般的男人的追捕。
茂威汀以极其平静而冰冷的声音说道:“案情其实很简单。柳慧约沈菲菲在台阶背后见面,然后趁表演的间隙偷偷跑下台阶,想要杀害她。结果却弄巧成拙,在防卫的过程中,被沈菲菲错手杀死。而此时,代替柳慧在空中进行表演的橡皮假人突然掉了下来。正不知所措的沈菲菲见此情景,将计就计,迅速将橡皮假人拖入幕布后面,然后趁着天下大乱的时机偷偷跑掉了。于是,就形成了著名杂技女演员失误掉下秋千,却离奇被杀的谜案。”
至此,罗半夏也基本明白了这出阴差阳错的剧情,点头道:“难怪真正的柳慧身上并没有摔伤的痕迹,那些擦伤和瘀伤应该是她与沈菲菲搏斗时造成的吧。”
茂威汀回过头来,望向彭凯,优雅地一笑:“彭凯,作为柳慧的同谋,你之前怕惹祸上身,一直缄口不言。可是,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彭凯,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王宏痛心地说道。
彭凯整个人跪倒在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地板,苦笑道:“我早就劝过她很多次,不要做这种事。可她是我决定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她那样苦苦哀求我,说这是她获得幸福唯一的途径,我还能说什么?说起来,其实我也是害死她的帮凶,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请求,或许就不会发生这出悲剧……”
“邓太太,你呢?你怎么说?”茂威汀又转向沈菲菲,“如果说正当防卫的话,应该不会将刀刺在后背上吧?这看起来更像是偷袭或者有预谋的杀人。我猜,从柳慧开始约你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有预感和觉悟。今天这一次见面,将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所以,你擦掉了刀上的指纹,又藏起了橡皮假人,就是为了混淆警方的判断。那个橡皮假人应该也已经被处理掉了吧?”
沈菲菲挺直了身板,淡淡地望了邓中林一眼,不卑不亢地说:“哼,才给了她一刀,真是便宜她了。杂技团的后台有很多假人之类的道具,我不过把那个东西放回了原处。”
邓中林耷拉着脑袋缄默不语。一直以为妻子和情人能够共存的美好幻想终于在现实面前被无情地击碎了。
“还有你,莫清芳。”茂威汀再次把视线指向那个藏在角落面露微笑的女子,“其实,你是被柳慧选择作为目击证人的。当她杀死沈菲菲后,必须及时让人发现尸体,这样才可以有力地证明她当时不在现场。所以,在空中秋千之后表演的你就成了最好的目击者。”
“呵,原来是这样。我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呢。”莫清芳一脸无辜。
茂威汀凑近她的脸,说:“这张面孔我太熟悉了。我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女子。冷静果断,心狠手辣,一点儿都不像那位只会感情用事的女警察。聪明如你,岂会看不透柳慧的那点心思?”
“哈?”莫清芳皮笑肉不笑道,“你想说什么?”
茂威汀的目光中带着怜悯,摇头道:“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柳慧的计划,所以才故意提早一点时间上场。目的自然是目击柳慧杀人的一幕,甚至打算拍照作为证据吧。虽然没能实现让柳慧沦为阶下囚的愿望,不过你亲眼看着沈菲菲杀死了柳慧,也算得偿所愿了。真是高明的计策,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今晚最大的赢家是莫小姐才对。”
“哈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清芳妩媚地一笑,“不过,明天终于是新的一天了。”
尾声
“希望你合作一点。你去‘醉天使’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情人的演出吧?”茂威汀的声音犹如恶鬼索命一般地在侦讯室响起,“你是去见管文军的,对吗?”
邓中林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茂威汀拍案而起,吼道:“管文军在哪儿?”
刺眼的灯光照在邓中林的眼睛上,顿时让他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痛苦。
“他已经被转移了。在‘醉天使’被警察包围之前。”邓中林痛苦地说道。
“呵呵,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好!你可以不说。我知道你有个儿子在美国……”冰冷的声音开始威胁他。
罗半夏不禁望了茂威汀一眼,这个男人掌握的信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组织?记得那次亲口问茂威汀:“你和高珊妮,是不是NAA派来的?”可是,这个男人却只是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未置一词便扭头走了。那之后,罗半夏再也没有勇气提起这件事,内心始终有个声音在说,不要问,不要再深入,否则一切将万劫不复。
邓中林无奈地甩了下脑袋,说:“你们是什么人?警察吗?这件事不应该有警方介入。”
“那是什么道理?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们警察不能管的事。”罗半夏连忙挺身而出,大言不惭地维护警方立场。
“呵呵,小姑娘,你太嫩了。”邓中林没有理会她,将目光落到茂威汀的身上,“你是叫作茂威汀?我估计这不是真名吧?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善类,或许跟我是同一类人。”
“既然如此,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茂威汀眯着细长的眼睛,“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呵呵,你说得没错。”邓中林苦笑,“可是,你要我说什么?管文军的下落,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会被秘密转移到某个地方,等待进一步的手术。”
“手术?就是何清玄做的脑移植手术吗?”茂威汀冷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邓中林毫不示弱地回击道。
罗半夏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他们的对话,开始后悔不应该擅自让茂威汀参与侦讯。
“好吧。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不挖出点情报,你们是不会罢休的。”邓中林似乎被茂威汀的眼神所震慑,无奈地说道,“这是Gung Nail国际总部的一项秘密计划,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无法获悉计划的全貌。说白了,每个人不过是棋盘中的一颗棋子,不知道整盘棋到底下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邓中林摇了摇头,说:“使命!我只知道计划的名字叫作Misson。应该是为了完成某种人类的使命吧!”
“呵呵,说得真好听。可是,为此已经牺牲了很多条性命。”罗半夏恼怒道。
“把何清玄和管文军的下落告诉我。”茂威汀说。
邓中林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地说道:“你们真的要介入这件事情吗?可想清楚了,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或许会遭遇到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罗半夏倒抽了一口凉气,内心产生一丝动摇。
然而,茂威汀却不以为然:“没有这个觉悟,又怎么会站在你的面前?”
“呵呵,好吧。”邓中林从鼻孔中发出哼笑,“那你们就跟我去见一个人,他或许能够解答你们心中的疑问。”
[1]GungNail医疗器械企业名称。见《半身侦探1》外科手术杀人事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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