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核磁穿体之谜2
她指着MRI机房门口那个类似机场安检的门,说道:“这种门里面安装的金属探测器不是可以把人身上携带的金属检测出来吗?当时夏树理或者邱小玲经过这扇门进入机房的时候,为什么门没有报警?”
郝邵奇和石中方面面相觑,彼此通过眼神交换了讯息。然后,郝邵奇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罗警官,其实我们医院对进入MRI机房患者的金属筛查是很严格的,会安排两次单独谈话来询问病人是否携带任何金属物品、植入设备、膏药贴、文身以及其他电、磁或机械活动设备。在他们进入机房之前,不仅只允许穿贴身的病号服,而且还会用金属探测器进行双重检查,除了那个安全门,还有手持的探测器……”
“是的。我记得郝大夫给夏先生做检查的时候,安全门没有报警,手持金属探测器也没有报警。”任璇璇补充说,“会不会是因为那根铁钉在心脏里面埋得很深,所以探测不出来呢?”
石中方微微瞥了任璇璇一眼,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们这个金属探测安全门的敏感性很高。之前,有一位女患者的体内有一枚金属制的节育环,通过的时候还报警了呢。双重金属检测为我们避免了很多的意外事故的发生,几乎是零差错的。”
“是啊!不管你再怎么仔细询问,有的病人学历低下、理解能力差,不知道自己体内植入过什么样的医疗设备,有没有危害。”郝邵奇轻声说道,“所以我们特地从国外引进了这个金属探测安全门,它的敏感性可以说是世界顶级的,只有出现过误报,倒是一次都没有漏报过呢。”
“误报?”罗半夏心头一亮,“是指明明没有带金属进去也会报警的情况吗?”
“是啊!有过那么几次吧。”郝邵奇笑得软绵绵的,像一团可以隐藏微小表情的棉花,“任璇璇,上回你男朋友来检查的时候,不就误报了嘛!”
任璇璇一愣,木讷地点点头,说:“是啊!他什么都没带,身上也没有植入任何金属的设备,居然也会报警。不过,误报总比漏报要好。”
石中方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任璇璇,目光如秋日里吹落树叶的风,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眷恋和深深的惆怅。
密室中的人
“罗警官,可以结束了吗?已经到下班时间了。”郝邵奇指了指手腕上的名表,“我们确实不知道那枚钉子是怎么进入MRI机房的,如果你们查出来了,倒是可以给我们一个堵塞漏洞的教训。”
“你!”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罗半夏有些恼火,正要发作,朱建良警员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小朱,什么事?”
“罗队,我好像见到了桂枝川案子里的那个神秘卖家小徐……”朱建良急促地说道,“就在这家医院里。”
“什么?”罗半夏吃惊地一怔,“抓到他了吗?”
“没有。他刚才出现在手术室的门口,但一眨眼就跑没影了。”朱建良的语气不无懊恼。
“我们马上下去。”
罗半夏和杜文姜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五楼的手术室外。这里依然如同凌晨上货的菜市场一般,被患者家属和医护人员挤得水泄不通。正在竭力维持秩序的朱建良警员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报告说:“罗警官,我刚才就是在这群人里瞥见了那个小徐。可惜,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直到他消失在那边的楼梯口时,才突然醒悟。唉!”
“你确定是他吗?”罗半夏问道。
“确定。”朱建良行事向来仔细。虽然穿着打扮不同,但那瘦高的身材,窄窄的肩膀,英俊而又有些喜庆的侧脸,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我已经叫了几个兄弟在这栋门诊大楼内搜查,可惜还没有找到。”
NAA的神秘卖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罗半夏沉吟道,难道刚才周耀说的是真的,秦梦集团依然在跟NAA联系治疗神经系统药物销售的业务?这样一来,夏树理的死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这背后显然有更巨大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操纵着。
“小夏,看来这案子很有可能是NAA做的啊!”杜文姜在一旁嘀咕道,“那个小徐究竟为什么会到这家医院来?”
“不知道。但这医院里肯定有跟他接头的人。”
说着,罗半夏拉住身边脸红脖子粗的患者家属们,挨个询问过去:“你们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瘦高的男人……”
当问到秦梦集团董事长邱小玲的时候,她神色乖张地一瞥,说:“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人?”
“就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瘦瘦高高的小伙子。”罗半夏稍稍迟疑了片刻,“嗯……他可能姓徐,但也可能不是……”
邱小玲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坚硬完美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裂缝:“你找他做什么?”
“他刚才确实出现在这里,对吗?”杜文姜似乎看到了希望,抢过话头道,“夏太太,你认识他?”
然而,邱小玲的脸上却浮现出鄙夷的神色,冷冷地用鼻孔出气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种人!”
——她显然是认识的,甚至关系可能还很亲密。
杜文姜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嘴角突然咧开一丝奇怪的笑意,拉上罗半夏掉转头再次往顶层的核磁检查室走去。
顶层的走廊里,年轻技师石中方正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一阵轻声的叹息。
“小文,你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干什么?”罗半夏被他拖着手,怪不自在地挣扎着。
“向你揭示这桩被伪装成医疗事故的谋杀案的真相啊!”杜文姜双眼放光,表情里带着一种老虎见到猎物时的兴奋之色。
两人的谈话终于打扰到了正在凝望的石中方,他转过身来,诧异道:“警官,你刚才说什么?谋杀案?”
“没错。你们核磁检查室的人都还在吧?我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杜文姜稍稍降低了语气中的夸张成分,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
“呃,郝大夫还在,不过任护士已经下班了。”说着,他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往楼下飘去。罗半夏凑上去一望,依稀看到了任璇璇跟男朋友互相搂着赶赴约会地点的背影。
——原来,石中方对自己科里的护士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杜文姜轻松地耸了下肩,歪头道:“没事儿,有你们两个就足够了。我来问你,刚才你们说那个安全门会发生误报,那么假如误报率太高了,有没有修正的方法呢?”
“这个……”石中方愣了一下,转而松开眉头说道,“那当然也是有办法的。那个金属探测的安全门是可以调整阈值的,只要请厂家的技术人员把阈值调高,很多误报就会消失了。”
杜文姜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说道:“那么,当初引进这扇安全门,是谁提议的?又是谁经手的呢?”
石中方眼睑低垂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警察问话的用意:“这安全门是郝大夫提议装的,具体经手的人是我。”说着,他轻轻咬了下嘴唇,表情有点忐忑。
罗半夏似乎也听明白了:“小文,你的意思是,这安全门的阈值曾经被……”
“不可能!警官,你们不要胡乱猜测,这安全门的阈值不可能被人动过手脚!”石中方急切地分辩道。
这时,郝邵奇也闻声从核磁检查室走了出来。
“小石说得对。”他显然听到了走廊上的谈话,脸色苍白地说道,“那个安全门虽然可以调整阈值,但需要厂家的专业技术人员才能操作。而且万一阈值调整过高,导致一些很大件的金属物品也被带入机房,岂不是会变成医疗事故吗?警官,你认为我们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吗?”
“呵呵,你们别这么激动。”杜文姜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我只不过是假定,如果有人偷偷找厂家调高了那扇安全门的阈值,就可以顺利无阻地把铁钉带进机房里去了。”
“不,即便安全门被动了手脚,但还有手持金属探测器啊!那可是郝大夫亲自检查的!”说到这里,石中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皮眨了一下,目光无措地往郝邵奇投去。
“你说得很对。郝大夫亲自用手持金属探测器对病人进行了检查。”杜文姜的笑意越发张狂,“但是那个玩意儿就更容易做手脚了。只要关闭了手持金属探测器的电源,自然就不会报警了呀。”
“你们怀疑我?”郝邵奇的脸色憋得涨紫,好像喝醉了酒的大汉似的变得粗蛮起来,“夏树理出事的时候,我跟小石都在外面的操作间,根本不可能带铁钉进去。况且,心脏外科的冉主任不是已经说了吗?那铁钉原本就在患者的心脏里面,否则怎么可能那样精准地射穿心脏呢?”
最后这句话跟罗半夏的想法比较接近。那间机房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假如铁钉是被夏树理带入的,应该第一时间就会吸附到那台MRI仪上面去。为什么会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恰好射穿患者的心脏呢?
罗半夏的思绪被杜文姜充满自信又亢奋的声音打断了:“郝大夫,你的问题戳中了核心,也正好为我们揭示了本案唯一的凶手,那就是违反规定进入MRI机房的患者妻子邱小玲。”
“小文,你该不会想说……”罗半夏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触碰到了高压电线似的。
英勇无畏的杜文姜警员再接再厉:“不错,邱小玲在郝大夫的协助下,顺利地带着一枚铁钉进入了MRI机房。因为她用力将铁钉握在手里,手的握力跟机房内强大的磁场相互抵消了。等到夏树理被推入MRI仪里后,正对着仪器站立的邱小玲便对准夏树理的心脏,松开了手中的铁钉。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可以想象得出来了,在强磁场的作用下,铁钉就像一枚子弹快速地射穿了夏树理的身体,并击碎了仪器中的镜子。”
罗半夏似乎有些明白了杜文姜的想法。邱小玲的确有杀害夏树理的动机,她跟丈夫的经营方针有分歧,而且可能还有了外遇。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邱小玲的外遇或许就是NAA的神秘卖家小徐。
“不,这不可能。我绝对没有为夏太太做过那种事。”这时,郝邵奇双腿发软地靠在墙壁上,虚弱无力地说道,“那个安全门是德国进口的设备,他们的每一次检修、调整参数都会在机器内部留有记录。你们去查好了,近期安全门的阈值绝对没有被调整过。”
归来的她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
一开始是蒙蒙细雨,但雨势渐渐变大,窸窸窣窣地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令人无端地感到清冷孤寂。罗半夏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翻了快一百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杜文姜的那一番推理很快就被事实无情地推翻了。生产安全门的德国公司在中国有一个办事处,他们派了业务最熟练的技工调查安全门被检修和调整参数的记录。结果正如郝邵奇所说的,这扇门从安装到现在,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记录。
罗半夏反复地追问,会不会有其他高手动了里面的参数,之后又调整回去。但得到的答案是令人失望的,技工说只要参数被改动过,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修改日志,那是无法伪造和删除的。
这种感觉仿佛是翻过一座高山之后出现了另一座更高更险峻的山。不,应该说是以为自己翻过了那座山,却突然发现根本还躺在山脚下。
罗半夏没理由不感到沮丧,因为这一次她对杜文姜的推理还是寄予了厚望的。从无数的事实可以推测,秦梦集团跟NAA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许是那个组织分销SPLIT药物的渠道,或许有着更深的纠葛……因此,夏树理的离奇死亡很可能跟NAA有关,跟那个曾经出现在医院里的神秘卖家有关。邱小玲身上的嫌疑的确很重。
罗半夏烦闷地又翻了一次身,突然厨房那边传来了极为轻微的响动——是那个男人!
白天,茂威汀在医院听了一会儿侦讯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罗半夏回家的时候,他也没有现身。
一切都变了。自从他说过结束那个约定之后,就把她排除在了自己的圈子之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在她的身后,默默收集着各种线索,协助她侦破案件。甚至,他现在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罗半夏觉得有点难受。想起自己在MRI机房里抱着他失态大哭的样子,脸颊染上了一片红。自己对他的心意竟然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或许,她的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自己,而对于那个自己,她完全不了解,也根本无法控制。
她轻轻地走下床,蹑手蹑脚地往厨房那边走去,却听见“咔嗒”的关门声——那声音很轻,显然是茂威汀为了尽量不发出声响而刻意关得很小心。
他出门去了。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他如此谨慎低调,是要去哪里呢?罗半夏无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心,立刻回房间换上了衣服。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地点依然是X大附属三院的国际医院部。门诊大楼顶层的核磁检查室灯火通明,仿佛这里是唯一一个被黑夜遗忘了的角落。MRI机房内,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瘦削颀长的身影伫立在中央,默默地看着另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娇小身影来回忙碌。
追踪而来的罗半夏首先看见的是站在机房门口的鉴证科警员龙俊凯。
“小龙,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龙俊凯一见到罗半夏,整张脸都拉长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挡住门口,“罗,罗警官,我们科在进行二次搜查。”
“二次搜查?谁让你们做的?”罗半夏心下疑惑愈甚,作为案件的负责人,她从未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龙俊凯咧开嘴,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说:“罗警官,我,我们就是想再查查,没什么大事儿。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突突”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有些疼痛起来。罗半夏知道,能够让龙俊凯这样言听计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难道,是她回来了?
“小龙,你让开。我要进去看看。”罗半夏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罗警官,您还是别进去了。”龙俊凯不禁展开了双臂,做出一副老母鸡护崽的动作。
“让开!”罗半夏大喝一声,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一下子将他扭到了门边上。
冲进机房后看到的景象令她目瞪口呆,但似乎又是在她脑海中已设想过几百遍的。
穿着粉色套装的卢杏儿正小鸟依人地站在高大挺拔的冷面男子身边,眼睛眯得弯弯的,露出那副让罗半夏想念了一千遍的笑容。
“小夏,还是那么粗鲁哦!”卢杏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吗?”
“你……你怎么回来了?”罗半夏的声音哽咽,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你怎么敢回来?你,你不要命了吗?”
卢杏儿把头调皮地往茂威汀的胳膊上一歪,说:“喂喂,别说得那么严重哦!我又没犯什么杀人罪,还不至于被你判死刑吧?”
“可是,他们怎么会放你回来?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吗?”罗半夏上前一步,不禁拉住了卢杏儿的胳膊。
卢杏儿摇了摇头,笑道:“哎哟,你不要把那个组织想得跟恐怖组织一样好不好?我本来也只是答应协助他们而已,又没有卖身给他们。”
罗半夏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对卢杏儿的突然出现产生了怀疑。但转念一想,此时此刻还是应该先稳住对方,套取更多信息再说。“杏儿,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卢杏儿举起双手,露出一副鉴证科专用的橡胶手套,说:“还看不出来吗?凯凯这帮小子太没用了,我一离开,鉴证科的工作质量就大幅下降。所以,我这个优秀的鉴证科警员不得不登场了!”
“你们在查案?”罗半夏的目光从卢杏儿转到茂威汀,又转回到卢杏儿,最终不情愿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卢杏儿神秘地一笑,带着她走到了MRI仪正对着的墙壁旁边。那是一面上半部是观察玻璃,下半部是砖石的墙壁,玻璃外面是MRI仪的操作间。卢杏儿弯下腰,右手在墙壁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说:“来瞧瞧,这儿有个奇怪的洞呢。”
“洞?”罗半夏俯身仔细察看卢杏儿手指触摸的地方,只见那里的确有一个非常细小而又深长的洞,洞口还有一些砖头的粉末露出来。“这个洞……”
卢杏儿把手中一根差不多五厘米的铁钉插进了洞里面,钉子刚刚好露出一个尖尖的脑袋。“小夏,你不觉得这事儿很有趣吗?”
磁力子弹
第二天一早,放射科的郝邵奇、石中方、任璇璇,以及心脏外科的冉钢主任都被叫到了核磁检查室。被害人的家属邱小玲和秦梦集团市场总监周耀也受邀参加警方的案情分析会。罗半夏环顾了一圈,没有见到茂威汀的身影。
昨晚离开医院时,她本想拉卢杏儿回警局接受调查和处分,同时也可以请求沈局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可是卢杏儿却一脸鬼笑地拉着茂威汀跑了。
然后,那两人就一夜未归!
罗半夏感到胃部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蠕动着,又痒又酸涩。
“罗警官,听说我老公被医院害死的事情有了重大发现,到底怎么回事?”邱小玲高挑着眉头,颇为不耐烦地说道。
“夏太太,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你们的医闹行为也该适可而止了。”冉钢大夫正色道。
“医闹?你敢再说一遍试试?”邱小玲像一头母狮子般昂首往前迈了两步,一副要把冉大夫吞下的气势。
罗半夏连忙站到两人中间,略略敛起神色,肃然道:“夏太太,请别着急。关于夏树理先生死亡的原因,我们已有了初步的判断。法医解剖后认为,医院所说的心脏内原本就有铁钉的说法不太符合实际。”
这话一出,冉钢主任的脸色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难看。但是,罗半夏并没有照顾他的情绪,继续说道:“被害人心脏的右心室下壁和右心房上壁各有一个细小的破洞。假设那枚钉子原先就在心脏里,那多半应该是钉尖扎进右心室的下壁,钉尾留在壁外面的状态。这样,由于伤口的愈合,右心室下壁的那个破洞就会沿着铁钉慢慢长好……”
说到这里,罗半夏再次看向冉钢主任的眼睛。那双褐黄无光的眸子里似乎蕴藏着羞愧、无奈和更多难以言说的秘密。
“这么说来,如果那枚铁钉是之前射入的,原有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杜文姜附和道。
“是的。即便铁钉受到磁力的作用再次向上用力猛扎,导致钉尾穿过了右心室的下壁,但是已经长好的伤口被破坏时的模样跟新伤口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法医的立论。”罗半夏轻声说道,“冉主任,这个结论您认可吗?”
冉钢低垂着头,没有回答。然而,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邱小玲气势汹汹地嚷道:“听见了吗?我就说这是医疗事故!你们就会找诸多借口!”
“夏太太!”罗半夏做了个请她安静的手势,“恐怕你要失望了——这不是医疗事故,而是谋杀。凶手采用了某种手法,杀死了夏先生。”
“什么……”邱小玲对于这个说法显然并不接受,额头上的抬头纹如水波般浮现出来,“可是,当时那个MRI机房里,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了——你们该不会在怀疑我吧?”
杜文姜在一旁悻悻道:“怀疑过你,但是你没法带那枚钉子进去。”
“我没法带,其他人更加没法带了啊!”邱小玲却十分较真,“毕竟除了我老公,就只有我在那间机房里。”
邱小玲的问题同样是在场众人心头的疑惑。冉钢凝视着罗半夏,似乎还在为刚才的话耿耿于怀;郝邵奇乜斜着眼,一副冷眼旁观的神色;而石中方和任璇璇则都像小鹅似的仰着脖子,好奇地等待解答。
罗半夏从朱建良警员手中拿过一个文件夹,一边翻一边说道:“我们调查过了,为夏先生做检查的那台MRI仪并非医院用于临床检查的主力机型,而是已经有些陈旧的、多数用于科学研究的备用机器。那天……因为主力机器被何清玄大夫预约了,所以才用了这台备用机。”
“你到底想说什么?”郝邵奇不满道,“备用机又怎么了?这机器平时的使用率还是很高的。”
“很高?但是根据我们调查到的记录,这台机器在当天只有夏先生这一个检查任务。”罗半夏的语气渐渐加重,“在夏先生和夏太太进入MRI机房的时候,金属探测安全门和手持金属探测器的确都没有报警。然而假如那枚钉子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于MRI机房内的呢?”
杜文姜眼睛一亮:“小夏,你是说凶手在夏树理检查之前,就提前偷偷把钉子带入了MRI机房?那他要怎么做,才能用这枚钉子杀死夏树理呢?”
罗半夏从容地走到MRI仪正对着的墙壁旁边,指着昨夜卢杏儿发现的那个小洞,说道:“凶手把铁钉带入机房的时候,MRI仪的磁场还没有打开,他就把钉子嵌在了这个墙洞里面。瞧,这个洞又细又深,钉子可以完整地藏到里面,且不容易被察觉。当夏树理在机器的小床上躺下后,在操作间的凶手打开了MRI仪的磁场,让铁钉在磁力的作用下,像子弹一样地飞射向夏树理……”
“这恐怕……”郝邵奇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医疗笑话。”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神经外科的何清玄大夫,“罗警官,你在开玩笑吧?凶手打开磁场,让铁钉飞射……你以为MRI仪的磁场是手枪的扳机,可以说扣动就扣动的吗?”
罗半夏一愣,仿佛开车途中被迎面飞来的陨石砸到,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何清玄说:“怎么讲?”
郝邵奇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般笑了起来,说:“罗警官,虽然你们是办案的好手,但对于医疗器械的常识还是有所不足。简单地说,MRI仪的磁场并不是通电就会产生,也不是关机就会消失的。”
“不错。”何清玄跟他一唱一和道,“医用超导磁体的励磁和退磁跟一般人的想象不同。励磁的过程需要缓慢增加主磁体线圈内的电流,当达到预定的场强之后,由于闭合线圈在超导状态下电流是不会衰减的,这时关闭掉电源也能持续产生稳定的主磁场。所以,一般情况下,一台MRI仪装机调试完成后就不会再退磁,除非出现重大紧急情况,比如之前有的医院吸进了一架轮椅无法移除。而退磁的过程需要释放液氦,这种服务一般只有设备供应商才可以提供。”
何清玄的解说学术味儿很浓,但基本上大家都勉强听懂了。
“你们是说,MRI仪励磁之后,强磁场就会一直存在,而且不需要电源?甚至操作间的技师也无法关闭它?”罗半夏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想从这尴尬的场景中逃走。
“就是这个意思。”何清玄嘴角微勾。
“可,可是……或许凶手在夏树理进入前,先把钉子嵌入墙壁里面,计算好摩擦力可以支持的时间,让钉子自主发射呢?”罗半夏强行辩解着,语调却越来越低了。
这时,她一直后退的脚步似乎撞上了一堵坚实而温暖的墙壁。
“别挣扎了。”头顶传来男人清冽而带着嘲讽的声音,“小姑娘,墙壁上的那个洞是有人挖好了让你钻的。没想到,你大脑的沟回分布还是那么简单哪……”
隐匿的凶器
罗半夏扭过头,神情中既带着一丝羞愤,又不免流露出期盼:“什么意思?那个墙洞明明是你们……”
然而,茂威汀并未理睬她的抗议,径直走到了屋子的中央。
“钻凿出这个墙洞的人希望警方认为,那枚铁钉是事先被嵌牢在墙壁内,然后由夏太太拔出钉子,对准夏树理的胸口射击。”男人的眸光如锋如芒,让人顿生凉意,“当然,这也是被凶手废弃了的第一种谋杀方案。”
人群中某个人的肩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洁白的牙齿咬住涂得鲜红的嘴唇,音调也如同被锯齿切割了一般:“不,我没有拔那根铁钉。那个墙洞里根本就没有钉子。”
说话的人正是死者的妻子邱小玲。她像是一头被击中了心脏的狐狸,盘窝着身子无力地颤抖着。
“夏太太,有人曾经告诉你,他会事先在MRI机房的墙上安插一枚钉子,让你用它来除掉你的丈夫。对吗?”茂威汀的脸上已经换成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这样,你主导的治疗神经系统药物的项目就没有人阻挠了。”
邱小玲弓着背脊,竭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说道:“我已经说了,我没有答应。我没有杀害自己的丈夫,你们不要冤枉我。”
“呵呵,别担心。如果真的是你,警方早就在钉子上发现指纹了。”茂威汀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时,罗半夏沉不住气地问道:“夏太太,让你杀害夏树理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邱小玲面色沉了沉,身体越发佝偻:“跟他没关系,他什么也没做。你们不要再问了……”
“夏太太……”
邱小玲突然如一头爆发的母兽般昂起了头,大声说道:“你们还不明白吗?那个办法早就被我们否定了。拿一根钉子去对准射击,怎么可能瞄得准?那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这时,杜文姜用力拍了下茂威汀的肩,说:“你刚才说,这是凶手的第一种谋杀方案。那么第二种是什么?”
很显然,第二种方案才是凶手最终采用的手法。而邱小玲的供词已经充分说明,凶手只是觉得第一种方法不可行,才采用了第二种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茂威汀的身上。他抬起右手,伸出两个指头:“要解决这个核磁密室的杀人谜团,就必须回答两个问题:第一,铁钉是如何被带入机房的?第二,铁钉如何凭空刺穿死者的心脏的?”
“第一个问题相对比较好回答。”男人的嘴角微微上翘,“要么是负责金属检查的郝邵奇大夫放水,要么就是有人在夏树理检查之前,偷偷溜进机房将铁钉放在了里面——正如刚才这位女警官所说的那样。”
“我没有放水。金属探测安全门的厂家已经来检查过了,这安全门从安装到现在,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记录。”郝邵奇迫不及待地澄清道。
罗半夏肯定道:“案发那天,这台机器只有夏树理这一个预约任务,所以凶手在此之前将钉子带入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凶手很熟悉MRI机房,能自由进出就行。”
茂威汀微微颔首:“不错,所以我们不妨假设凶手事先就已经将钉子带入了机房。那么,第二个问题随之产生,一枚钉子在核磁密室内如何凭空射穿死者的心脏呢?刚才,夏太太已经提到,靠人的手捏住钉子,用肉眼进行瞄准,显然不是个靠谱的方法。”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这枚钉子是智能的,会自己射向目标吗?”杜文姜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讽刺。
罗半夏和众人都望向茂威汀,期待着他能够说出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解释。
然而,冷面男却低垂下眼帘,平静地说:“芋头警官说得对,确实没有办法,那是无法做到的事。”
“哈,哈哈……”杜文姜的笑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干巴巴地在空气中回荡,“那这案子没有凶手了?那枚钉子射中夏树理,纯属巧合?”
茂威汀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丝邪意:“既然钉子不可能自行击中目标,那么钉子便不是凶器。”
“不是凶器?那钉子明明……”何清玄脱口而出。然而,一道冷厉的目光射来,让他立时哑了声。
“那钉子击中了MRI仪内安装的实验镜子,上面还沾着死者的血迹,所以你们不假思索地认为是它贯穿了死者的心脏。”茂威汀徐徐道来,“但要造成那种假象,凶手只需要事先将镜子击碎,并且让钉子受磁场的影响,吸附在上面就可以了。”
杜文姜使劲地摇晃着头,觉得智商有点不够用了,但又极度不甘心:“等一下,等一下!你说钉子只是障眼法,可夏树理的心脏明明就是被钉子贯穿的啊!”
“夏树理的右心室下壁、右心房上壁以及肩胛骨内部的肌肉都有被尖细的锐物刺穿的空洞,所以法医判断是钉子贯穿造成的。”茂威汀的神情渐渐凝重,“但是,这里却少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铁钉究竟是从哪里进入人体的。”
冉钢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说:“我,我给患者开胸的时候太仓促了,没注意他胸部的伤口。而且,他的皮肤上本来就有一些小血点……”
“冉大夫,别紧张。”茂威汀淡淡一笑,“你没有注意到钉子射入的伤口,或者说你的手术刀破坏了那个伤口,这些说法都不成立。因为,夏树理的胸部皮肤上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伤口。”
邱小玲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你说钉子不是凶器,那杀死夏树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罗半夏追问道。
茂威汀伸出双手,在空中拉出一条直线,说道:“这东西又细又长,从死者的肩胛骨上方刺入,连续扎穿右心房上壁、右心室下壁——跟你们之前判断钉子贯穿的方向正好相反。”
凶器是自上而下地扎入患者的身体,而不是自下而上地穿体而出!罗半夏的眼睛瞪得如被恫吓了的儿童。
“胡说八道。这屋子里你们警察到处搜查过,哪里有那种东西?”郝邵奇说道。
“是啊,而且如果凶手带着那种细长的凶器出入这间机房,金属探测的安全门也会报警的。”何清玄进一步强调道。
茂威汀的右手食指微微托着下巴,笑道:“何大夫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前提是那件凶器必须得是磁性的金属。而我们这位凶手采用的凶器,一不是金属,二还方便隐藏和携带,不易被察觉。”
“到底是……”
众人的目光顺着茂威汀的手所指的方向落到了护士任璇璇的头上,她的头顶盘着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枚青花瓷的簪子,此时此刻看来显得异常醒目。
“发簪?怎么可能……”杜文姜眼睛都直了。
“各位大夫们应该听说过纳米陶瓷刀,它是用精密陶瓷高压研制而成,硬度仅次于金刚石,国际上已有不少医院将它用于肿瘤的临床手术。”茂威汀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向任璇璇走去,“用这种材料做成的陶瓷簪子,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察觉,刺入人体皮肉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任璇璇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长长的睫毛抖动个不停:“不,我没有……”
然而,杜文姜已经抢先一步拔下了女护士发髻上的青花瓷发簪,拿在手里反复观察。只见那枚发簪的尾部细长,约有10厘米,瓷白色的簪尖锋利无比。他沉吟了片刻,突然捏住尾部用力一拔,那簪子又伸长出一截,加在一起足足有20厘米之长,足以从肩部穿透到心脏了。
“任璇璇是护士,熟悉人体解剖机理,自然懂得如何避开骨骼,顺利刺入心脏。”罗半夏目光痛惜地望着那名打扮古典的美女,“我记得,夏树理刚被推进MRI仪,机房便传来了‘啪’的声音,而你是第一个进去查看情况的。想必那个声音是你用手机播放伪装的吧?然后,你利用进去查看的机会,绕到MRI仪后面刺杀了夏树理,并且还将他的血涂抹在那枚事先被吸附的钉子上,伪装成一场核磁穿体的意外!”
邱小玲猛地扭过头,额头笼罩了一片阴霾:“这女人太大胆了,她怎么敢?”
“警官,这恐怕有点说不通吧?当时夏太太如果不是被吓软了腿,而是跑到夏树理先生旁边帮忙的话,任护士就下不了手了……”石中方怯懦地争辩道。
茂威汀微微一笑,说道:“夏太太并不是被吓软了腿,而是不敢轻易离开那个位置。尽管她早就拒绝了钉子刺杀的方案,但现场的突发状况让她不得不怀疑同伙还是把钉子嵌入了墙壁。所以,她那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夏树理,肯定要牢牢地站在墙壁旁边,确保他们的阴谋不会被发现……”
说到这里,朱建良警员上前为任璇璇戴上了手铐,准备将她带回警局进一步审讯。
“可是……任护士为什么要杀害夏树理先生?”冉钢主任的疑问像卡布奇诺咖啡上的那一层泡沫,悬浮在空中无人回答。
尾声
针对任璇璇的审讯进展得颇不顺利。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孩,进了审讯室之后,却像一块顽石般难以撼动。她将责任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是我痛恨这些有钱人,所以才杀死了夏树理。我本来还预备再杀春树理、秋树理、冬树理呢……”
罗半夏忍无可忍,只得将她带到了另一间侦讯室的观察玻璃后面。在那间屋子里,一个瘦高英俊的年轻男人正吊儿郎当地坐着,歪着脑袋冲杜文姜喊道:“我怎么会知道她跟夏树理有什么冤仇?是那个女人动的手,我从头到尾毫不知情啊。”
单向玻璃后面的任璇璇肩头微微颤动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震动。
只见杜文姜又问道:“可是你跟她是男女朋友,总会察觉到点儿什么吧?”
“谁说我是她男朋友了?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而已。”年轻的男人一脸不耐烦,“你知道的,女人总喜欢一厢情愿的。”
罗半夏听到身边女子发出了粗重的呼吸,仿佛一个被压抑的灵魂正在竭力地挣扎着。
“这么说来,秦梦集团的邱小玲女士,对你也是一厢情愿了?”杜文姜又问道。
“呵呵,警官,你真会开玩笑。”男人眯起眼睛不屑道,“那种老女人,随便逗逗趣而已,白给你,你也不会要啊!”
“混蛋!”任璇璇小心守护的面具被撕裂了,痛苦的灵魂发出了惨烈的喊叫,“明明是他让我去杀死夏树理的!他还说,他跟邱小玲逢场作戏,是为了把秦梦集团骗到手,让我当上总裁夫人!这个混蛋,这个骗子!”
罗半夏在一旁平静地说道:“之前,你曾经带他进入过那间MRI机房吧?郝邵奇说过,上回你男朋友去检查的时候金属门发生了误报。其实,那天并非误报,这个姓徐的小子确实带着钉子进去考察了作案的可行性,墙上的那个洞也是那时候挖的。只是他发现用手拿着钉子瞄准射击难度太大,所以才开始在你的身上打主意。”
任璇璇颓然地靠在墙壁上,双手掩面:“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听信那些鬼话。”
“其实你早就猜到他心里有别的打算,只不过不愿意去正视那些疑点罢了。”罗半夏轻声叹息道。这话像是说给任璇璇,又或许是说给她自己。
观察玻璃对面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叫作徐正飞,当前的身份是秦梦集团的一个小职员。他是卢杏儿送给警队的一份大礼——那个夜不归宿的晚上,卢杏儿跟茂威汀一道去抓住了这个男人。
“夏太太很积极地想要寻找或者开发新的药品,夏总对此有不同意见……”周耀的话一早就指出了这桩案件的动机所在。很显然,自桂枝川的事件后,这个徐正飞再一次利用自己诱骗女人的本事,铲除了一个阻挠NAA药物销售的障碍。但是,他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跟顾佳清一样,只不过是那棵繁茂的大树上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可以自行凋零。
任璇璇还在角落里“呜呜”地哭着,泪水如泉涌般地从眼眶里流出,绵延的悔恨没有尽头。
回到公寓,罗半夏粗暴地打开厨房大门,冲进了那个男人的房间。
屋里,卢杏儿身上的T恤正脱到一半,扭过头面色绯红:“小夏,你干什么呀?”
“你,你才要干什么呢?”罗半夏望着地上的行李箱和床上的换洗衣物,气得不自觉跺了一下脚。
“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正打算洗澡啊!”卢杏儿两眼一弯,妩媚地笑道。
罗半夏的目光移动到坐在书桌前的茂威汀身上。这男人置若罔闻般地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浓浓的醋意和火药味。
“够了!卢杏儿,你别以为我不会逮捕你!”罗半夏大声呵斥道。
卢杏儿利落地把衣服重新套好,抬起精致的下巴:“小夏,归根结底我犯什么罪了?我不过是受人误导,帮忙递了个钥匙而已呀。沈局已经说了,让我先停职反省。”
“你!”罗半夏一怔,旋即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事实:警方不仅没有掌握卢杏儿勾结NAA的证据,甚至连NAA是否涉嫌犯罪都是模棱两可的。白皙的脖子上绷起青色的血管,她警惕地说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卢杏儿一脸讨好地说道:“小夏,你们不是把我家都查封了吗?现在我可是无家可归,只能在威汀这里凑合一下,好好反省咯!”
“你要住在这里?”罗半夏身体前倾,俨然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你怎么能跟他住在一起?”
等的就是这句话。
卢杏儿狡黠地一笑,志得意满地反驳道:“那我应该住哪里?哦,你那边的客厅好像还有沙发可以睡吧?”
“你……”罗半夏望着闺密那一脸“你快包庇我”的表情,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时,茂威汀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仿佛对这通电话已等候多时,立刻接起来往阳台走去。
“喂,威汀哥哥,是你吗?”高珊妮甜腻可爱的声音扑面而来。
“珊妮,是我。”
“昨天,他们开了一整天秘密会议。”高珊妮兴奋地叫道,“我假装去帮忙添茶倒水,听到了一个大秘密,是关于你的。”
茂威汀的嘴角一僵:“是什么?”
“他们说,你的大脑动过一次很复杂的手术。”高珊妮的声音突然迟疑了起来,似乎怕接下来的消息惊吓到对方。
“然后呢?”
“呃……他们说,你的脑壳里好像……”高珊妮似乎在努力地斟酌用词,“好像有两个人的大脑。其中一个是……”声音渐次低落下去,微不可闻。
“我知道了,珊妮。多谢!”茂威汀默了片刻,声音如深水静流。
“那个……威汀哥哥,还有一件事。”高珊妮又说道,“那个人在夏姐姐的身边可是很危险的,你一定要小心啊!”
“嗯。”茂威汀挂断了电话,目光眺向远处。
当他从MRI仪里面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何清玄被引渡回国的目的并非为某个大人物做手术,而是为了研究他。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罗半夏,目的也是通过这个女人来逼他就范。
那些隐藏在他身体里的秘密,才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如火如荼的红云在天边静伏着、酝酿着,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1]磁共振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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