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地下铁谜案1
一轮红日缓缓西沉。罗半夏警官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食物,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随着她脚步的迈动,周围的空气也随之轻轻晃动。她身上穿的呢格子风衣衣摆微微扬起,标志性的马尾绑得高高的,脸蛋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这几日,罗半夏的心情十分舒畅。应该说,自从摩天轮那晚之后,她的身心都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之中,就像一棵吸饱了养分的植物,蓬勃发芽,恣意生长。人与人的际遇就是那么奇怪,前一刻你们或许还剑拔弩张,后一刻却又会比任何人都贴近……罗半夏脸颊绯红,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公寓的大门。
屋子里面很安静,茂威汀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她的沙发里等着吃晚饭。厨房那边隐约传来轻微的说话声,似乎有客人在。
罗半夏心头警觉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后背竟升腾起一股凛冽的寒意。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边,从开着的缝隙里偷偷望了进去。
只见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在橱柜旁倚靠着,一双勾魂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对面的男子,白齿红唇间涌动着诱惑的气息。罗半夏认出来了,这个女子正是文艺之声广播电台的女主播顾佳清,她们曾经在多起案件中相遇过。上次在彭湖人偶一案中,顾佳清还扬言说她知道罗半夏父亲死亡的真相。可是,罗半夏一直忌惮她与茂威汀之间的关系,并未轻举妄动。莫非,她今天是来找自己的吗?
罗半夏挺直了腰杆,正想推门进去打破里面的僵局。突然,听见那个男人低沉地说了一句:“好,我承认,那件事就是我做的,怎样?”
顾佳清嘴角微微一扯,笑道:“不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告诉那个女警察的。就让她一直蒙在鼓里好了。”
——全身的血液像是逆行般地凝结起来,罗半夏那点脆弱的信任顷刻间就被击得粉碎。茂威汀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他到底是什么人?
“Serena,别想拿她来威胁我。”茂威汀的嘴唇发紫,表情看起来极为痛恨,“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乎任何人。”
“是吗?杀手茂威汀……没有人类的感情,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顾佳清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或许以前的你是那样的,可惜你已经变了。”
“够了,别在这里胡扯。”茂威汀再也难以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佳清缓缓地走到男人的身旁,暧昧地倚在他的臂膀上,轻声说:“那位大人已经来到这座城市。他想要见你。”
茂威汀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仿佛山体崩塌之前掉落下来的小石子,如预警般地在地上滚动着。认识那么久,罗半夏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因为什么事情而表现出慌乱。
“我说过,在查清事实之前,不会再见他。”茂威汀恢复了那张冰冷的面具,“除非你告诉我,他们究竟在计划些什么?”
顾佳清咧开嘴妩媚地一笑,说:“威汀,你越发糊涂了。你明知道,我这个级别是接触不到那些信息的。不过,我的建议是,你应该去见一见他。”
半晌,罗半夏终于听见那个男人仿佛来自地狱般的声音:“等我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去见他。”
卧轨男子
清晨五点半,地铁2号线的起始第二站。吴卓面无表情地在地铁闸机上刷了卡,然后步履蹒跚地往月台方向走去。实在是困顿万分!昨天夜里,吴卓熬通宵写了一篇新闻稿,整整一万多字。现在还要赶去报社跟责任编辑开会。唉,谁说过干记者是个脑力活儿,根本就是体力活儿嘛!
虽然是首班车,但地铁站里的乘客却并不少。2号线是一条远郊线,很多人都要早早搭乘头几班的列车,再到市区的枢纽站去换乘分流到城区各处的地铁线。吴卓自从在郊区买了房之后,搭乘首班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发现每天坐首班车的人几乎都是固定的,一张张困倦的脸孔木然地穿行着,谁都懒得说话,仿佛电影默片一般寂静。就比如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每天都穿同一件暗格羽绒服,戴一顶蓝色毛线帽,用围巾把嘴巴包得严严实实,目不转睛地盯着硕大的手机屏幕。他的身后是一个矮个子男人,一头蓬乱的卷发很有特点。他记得他们俩似乎是上下级关系。站在矮个男人旁边的还有一名女子,大冷天穿着呢子短裙,一双薄薄的黑丝袜楚楚冻人。在吴卓的印象中,这几个人好像都是同事。
这时,站台上响起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站,请您带好随身物品,照看好自己的小孩,站在安全线外等候。上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谢谢合作!”
2号线是一条老地铁线,站内设施都比较陈旧,最近才新安装了列车屏蔽门。但由于信号系统还没有完全调试好,屏蔽门仍是敞开着的,并未启用。吴卓情不自禁地往右侧列车驶来的方向望去,黑漆漆的轨道上仿佛透出来一道微弱的光芒。
就在大家耐心等待首班列车进站的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站在前面穿短裙的女子突然喊了一声:“你要干吗?王总,你要干吗?别呀,快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吴卓只见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走到了站台的边缘,胳膊挣脱了身后女子的手,像一个沉重的沙包似的掉进了铁轨里面。后面的人都围了上去,趴在屏蔽门两侧看。那男人蹲在铁轨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要自杀。
“喂,小沈,你快去救救王总啊!”短裙女哭喊着拉扯身边的矮个子男人。
可是列车已经进站了,虽然开始明显减速,却也在几秒钟之内逼近了铁轨上的那个男人。这时,吴卓发现那个男人站了起来,往站台对面的墙壁走去,似乎想要逃生。就在所有人揪住一颗心,祈祷他能顺利逃脱列车的撞击时,眼前骤然闪起一道白光,刺得吴卓不禁闭上了眼。
等到他再回过神来时,只见列车已经停了下来,而距离车头半米远的铁轨中央躺着刚才的那个男人。他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烧熟的大虾,毫无生气地匍匐在那里。
玉树临风的富二代警官杜文姜正站在地铁的站台边上,颐指气使地指挥着现场的调度。
“张法医,验尸结果还没出来吗?抓点儿紧啊。”
“对了,卢杏儿呢?你别在那里晃悠了,快下铁轨去搜集证据。”
“还有那谁?朱建良,你去把相关的人都给我找来。那么多目击证人,只要把关于自杀的证词收集齐就差不多了。”
杜文姜分配完任务之后,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罗半夏。她低垂着头,仍然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恍惚神情。自从杜文姜进入警队之后,就一直跟着罗半夏。他见过她英姿飒爽的模样,见过她生气发怒的模样,见过她干练精明的模样,唯独没有见过她这副惆怅纠结的模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心事重重。
这时,新闻记者吴卓踱步走了过来,热情地冲罗半夏打招呼道:“罗警官,现在怎么连自杀案件都归你管啊?”
罗半夏抬起头来,见是老朋友吴卓,勉强笑了笑,说:“今天警队有个重要任务,所有的刑警都派出去了。只剩下我这组的人留守,事情多得不得了,所以赶过来也晚了。”
“没事,反正也就是一起卧轨自杀案,估计一会儿就结束了。”吴卓摆了摆手,说,“咦?今天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没跟来?”
——男朋友?罗半夏脑筋转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吴卓所指的人是茂威汀。她的眉头陡然蹙了起来,心头涌起苦涩的味道。
“喂,你这个记者别胡说。”杜文姜恼怒地打断道,“小夏如果要交男朋友,怎么着我也是排在头一个的。那种冷酷无情的阴狠男人,跟我们小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行了,小文。别再提他。”罗半夏负气地甩了甩脑袋,仿佛对着空气说,“先把案子搞清楚再说。张法医,有什么进展?”
罗半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张成龙的身旁,俯下身去看那具尸体。死者是一名约40岁的男子,体格瘦小,身上有烧焦的痕迹。
“张法医,他身上这些焦痕是怎么弄的?”
张成龙抿着嘴,说道:“我正想向你报告这件事。死者并没有遭到地铁列车的碾轧,死因是高压触电而死。”
“触电?这地铁里哪来的高压电啊?”罗半夏这一问显得十分无知。
这时,吴卓露出一副正中下怀的表情,说道:“罗警官,你连这都不知道啊。地铁的铁轨边上有高压电,曾经就发生过好几起乘客掉入铁轨区触电而死的事件呢。”
“啊!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过类似的报道。”罗半夏长年在重案组,对于这类意外事件没有太多的印象。
“地铁的供电方式主要有触网供电和三轨供电两种。触网供电是靠列车上方的电弓和触网接触供电的,这种情况下人即便跌落到铁轨区也不可能触电;而另一种三轨供电是由列车行走的铁轨之外的,位于侧面的第三轨来供电,跌落的人如果接触到第三轨就有可能导致触电。”吴卓十分专业地解释道,“我想,2号线这种老地铁线应该就是采用三轨供电的吧。”
罗半夏懵懂地眨了两下眼,让杜文姜去把地铁站的负责人找了过来。负责人是一名40多岁的女性,叫作刘萍,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显得面容憔悴。她对罗半夏说:“罗警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感到很遗憾。刚才,我们的技术人员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铁轨区的情况。目前初步的结论是,安装在内侧墙壁的供电设备出现漏电故障,短时间内释放的高压电弧击中了那名跳轨的乘客。”
“哇,这么说来,当时的那道白光就是高压放电造成的咯?”新闻记者的本能让吴卓一下子捕捉到了劲爆的话题,“设备漏电应该属于你们地铁站的事故吧?”
刘萍脸色一正,说道:“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的地铁站里设了好多安全告示,警告乘客不要私自爬到铁轨区域。这次的事件是那位乘客自己造成的,与我们无关。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技术人员还没有查出供电设备故障的原因。”
听到这里,罗半夏心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会不会存在……人为的破坏?”
刘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老实说道:“不排除这个因素。但我觉得,最有可能还是那个死者自己不小心……”
“不,恐怕没那么简单。”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罗半夏已经嗅出了一股不祥的气息。本打算尽快结束的自杀案件,或许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小文,通知弟兄们,把这起案件作为谋杀案来调查。”
目击者证词
杜文姜觉得罗半夏简直太小题大做了。那么多人都目击到死者跳下地铁站台,怎么可能是谋杀案件?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当她们情绪不佳的时候,往往会把能量发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时,朱建良警员带着一男一女往这边走了过来。
“罗警官,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他叫作王明,今年42岁,任职于一家叫作星辉通讯的民营通讯公司,职务是技术总监。这两位是他的同事。”
朱建良指着身边一个个头矮小的卷发男人,说:“这位男士是那家星辉公司财务部的职员,叫作沈翔。出事的时候,他就站在死者王明的身后,目击了整个过程。”
说着,他又指着另一位穿短裙的女子说:“这位女士是星辉公司技术部的职员,叫作秦芳芳,是王明的直接下属。当时她站在沈翔的旁边,还曾经拉拽过死者的胳膊,不过被他挣脱了。”
罗半夏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突然凑到秦芳芳的跟前,说:“咦?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呢?”
秦芳芳咧开了嘴,讪讪地笑道:“女警官,我们在彭湖公园那个案子里见过呀。我以前在川圣百货大楼做保洁员。”
“哦——”罗半夏想起来了,可转念又觉得迷惑,一个穿着廉价地摊货的“屌丝”保洁员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为IT公司的技术员了?“你怎么转行做IT了?”
秦芳芳显然看出了罗半夏的思虑,暧昧地笑道:“呵呵,星辉公司就在川圣百货大楼的写字楼办公嘛。有一次他们公开招聘,我就去碰碰运气。你别看我学历低,但好歹也是文秘专业的,一眼就被王总看中,当了他的秘书。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
——恐怕王明看中她的既不是学历,也不是专业,而是那股骚劲吧。吴卓在一旁盯着她裸露的大腿,暗暗想道。
罗半夏虽然仍有些疑惑,但想到这个秦芳芳的职业转换应该跟案子没有直接关系,就不再追问。“行了,你们俩分别说说当时看到的情况吧。”她刚才已经听了吴卓的版本,现在迫切需要更清晰准确的目击证词。
秦芳芳转头看了沈翔一眼,说:“其实,我们公司有好多人都在附近买了房。我是租同事的房住,所以平时经常在地铁站碰见王总和沈翔他们。今天也是这样,我走到地铁站台的时候,看到王总和沈翔已经在排队,就凑过去跟他们一起。等了一两分钟,站在最前端的王总突然跨过了那条黄色警戒线,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前面是铁轨一样,径直往前走去。我反应还算快,立刻伸手拉住了他,可是他力气好大,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手,‘砰’地跳进了铁轨里面。”
“你确定他是自己跳进去的?在那之前他有没有说什么?”罗半夏问道。
“没有,王总这人平时就不爱说话。每天乘地铁的时候,最多跟我们打个招呼。”秦芳芳眨巴着眼睛说,“他跳下站台之前什么也没说。对吧,沈翔?”
球被传递到了那个叫作沈翔的矮个青年脚下。他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十分紧张,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一直低垂着。听到秦芳芳的问话,他咽了下口水,低声地说:“是,我没听见王总说话。他今天好像有心事,一直低头看手机,也不搭理我们。”
“当时你就站在王明的身后吧?为什么不伸手拉住他?”罗半夏犀利地问道。
沈翔脸色一变,颇感委屈地说:“我……我怎么知道王总要跳下去啊?我以为他们俩闹着玩呢。”
“闹着玩?”罗半夏狐疑地又把目光投向了秦芳芳。
秦芳芳有种猝不及防的尴尬,撇嘴道:“什么呀!沈翔,你可别胡说啊!”
“我哪有胡说?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儿事?”沈翔没好气地说,“听说,王总为了你,都要跟老婆离婚了。我看,今天这事肯定跟你有关吧?”
“喂,沈翔!”秦芳芳急了,跳起来说道,“我看你才跟王总的死有关呢。女警官,你不知道,其实沈翔跟王总之间有过节的。不久之前,沈翔挪用了我们部门的一笔项目经费,被王总发现了。”
“喂喂,你这女人够了啊!那件事情后来不都摆平了吗?”沈翔恼怒地提高了音量,“倒是你,破坏人家的家庭,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秦芳芳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冲到沈翔面前,指着鼻子骂道:“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王总手里捏着你的把柄,你肯定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刚才,我让你下去救王总,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就是存心想让他被列车撞死吗?”
“神经病啊!那时候列车都进站了,谁会跳下去救一个想死的人啊?”沈翔挡开秦芳芳的手,撕掉了脸上沉闷的面具,也跟着谩骂起来。
罗半夏皱着眉头,勉强听着他们污秽不堪的争吵,神色越来越凝重。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调查取证,鉴证科的美女卢杏儿终于香汗淋漓地站在了罗半夏的面前。
她仍是一脸没心没肺的卖萌笑容,兴奋地说道:“哎呀,小夏,这案子太有趣儿了。刚才我跟那帮技术人员学习了半天,终于把地铁供电的原理弄明白了。2号地铁线修建时间比较早,使用的仍然是三轨供电,就是在侧壁上有一条专门用来供电的轨道,列车上面有一种集电装置叫作集电靴,它像一个触角一样延伸到三轨上面接触滑行,就可以实时把电力传到列车上了。”
“杏儿,我脑子很乱,没心情听你讲原理。”罗半夏心浮气躁地说道,“直接告诉我结论。那个供电设备有被人动过手脚吗?”
卢杏儿重重地摇了摇头,说:“三轨的绝缘保护是完好的,但是在死者王明的手腕上发现了一条手指粗细的银链子。现在初步怀疑是他的手接触到三轨,然后那根银链子起到了集电靴的作用,将高压电流导到了他的身上。”
罗半夏露出狐疑的表情,说:“单凭一根银手链?会那么管用吗?”
“咳,小夏,你也太孤陋寡闻了。曾经有人就因为在带电轨道上小便,结果电流从轨道经过尿液传到人体,把人给活活电死了。”卢杏儿把从技术人员那里听来的掌故发挥得淋漓尽致,“更何况,在常温下,金属银的导电性能可是最好的。”
“那么,那条银链子……”罗半夏只得另寻他途,“是他贴身的物品吗?”
——一个男人在手腕上戴一条那么粗的银链子,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儿怪异。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让他戴上的呢?
“嗯,这个目前还没有什么眉目。刚才那个秦芳芳说,她以前没见过这条银链子。”卢杏儿耸了耸肩,“对了,我们还在铁轨之间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等回去化验之后再告诉你具体的成分。”
白色粉末?再加上川圣百货大楼、彭湖公园案件关联人秦芳芳……罗半夏突然觉得冥冥之中的某条线被串联起来了。难道那些白色粉末是Split药物吗?有没有可能王明也是Split药物的受害者,因为毒性发作而自行踏入铁轨?
“叮……”正当罗半夏胡思乱想之际,卢杏儿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呃?这是……受害人的手机!”卢杏儿拿起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手机,接听了起来,“喂,你是哪位?”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之后,卢杏儿脸色诡谲地盯着罗半夏,小声说:“死者的妻子打来的电话,对方似乎还不知道王明出了事。”
死者的行踪
在警方对现场取证完毕之后,地铁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行。但首班车司机白鹏的心情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了。从他将列车紧急制动的那一刻起,他仿佛就随着周遭的一切堕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无论如何都清醒不过来。
罗半夏坐在列车值班室里,面对着这个上岗才三个月的年轻司机,发现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震颤着。
“当时,列车快要进站了,已经开始减速。谁料想铁轨上突然出现一个人,真把我给吓死了。”说到这里,白鹏脸上的表情仿佛像是见鬼了一样,“虽然我们培训时讲过怎么应急处理,但真到了那个时候,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我慌乱地按下了紧急制动键,然后还在车窗前傻乎乎地挥手大喊,快躲开,快躲开,可是外面的人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你当时有没有看清楚,那个跳轨的男人究竟做了些什么?”罗半夏问道。
白鹏认真回忆了一下,说:“那人先是蹲在铁轨上的,当列车快靠近的时候,他突然站了起来,往靠里侧的墙壁逃跑。我估计他也是后悔了,想要逃生吧。后来,听说他触到了安装在墙壁上的三轨,被电死了。”
“是的,听说当时还出现了放电的白光?”罗半夏再次核实道。
“那白光简直像是从天上来的,太刺眼了。”白鹏眨了眨眼睛,一脸委屈地说,“现在好多同事都说那是地铁里面的冤魂作祟。”
“哦?冤魂吗?这地铁以前也出过事?”罗半夏问道。
“很多人都说2号线不祥,当年建造的时候发生过多次塌方,死了很多人呢。”白鹏哭丧着脸,“唉,都是张师傅不好,非要让我顶班,要不然我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罗半夏诧异道:“怎么?今天本来不是你开首班车吗?”
白鹏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昨天晚上开的就是末班车,今天早上本来应该休息的。可是,我们组里的一个老司机张强突然犯痢疾,5点多打电话让我来替他代班。我困得云里雾里的,不出事才怪呢。”
“你们这种代班有制度规定的吗?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就换班?”罗半夏觉得有些诧异。
白鹏急忙解释道:“一般不允许私自换班,但是特殊情况下救急是没问题的。开早班的司机因为要对列车进行安全检查,所以晚上一般都在值班室休息,4点多就要起来做出车准备。今天早上,张师傅本来已经把检车什么的都弄停当了,却突然犯了痢疾,都没顾上跟我做交接就去医院了。我几乎是掐着点赶到站里的,所以今天的首班车晚了近一分钟呢。”
“晚了一分钟?”罗半夏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
死者王明的妻子李娟以最快的速度从单位赶了过来。她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她也是星辉公司的员工,在策划部做主管。经过认领尸体、悲伤恸哭等一系列过程后,她终于稍微平静地坐在了列车值班室里。
“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李娟呜咽地诉说着。
“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呃,人活着谁没点儿烦心事呢。可是,他总不至于为了一点事情就想不开吧?”李娟极为艺术地回答道,“我不相信,我真的不能相信他是自己跳轨的。一定是有人推了他!”
“当时跟他站在一起的有两个公司的同事,一个是他的秘书秦芳芳,还有一个是财务部的沈翔。”罗半夏暗示道,“你对这两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秦芳芳……”李娟咬了下嘴唇,说,“那女的天生淫贱,整天在背地里鼓动我丈夫干这干那,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沈翔跟我丈夫也有点儿过节,但具体为了什么我不太清楚。罗警官,他们俩应该都有杀害我丈夫的动机。”
“嗯……他们俩的情况我们正在调查。可是,很多人都目击到王明是自己跳下站台的,这一点是目前最难突破的障碍。”罗半夏有些感慨地说道。
“唉,归根结底也怨我。要是我早上能跟他一起出门就好了。”李娟内疚地说道。
“你们夫妻俩在一个单位上班,平时都不一块儿出门吗?”
李娟有些心虚地说:“嗯,我们虽然是一个公司的,但不在一个部门,而且他喜欢早起,我爱睡懒觉,所以常常不是一起出门的。”
“那么,他今天早上有没有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要是深究的话,他今天早上确实起得特别早。4点多就起来了,我问他干什么去,他也没有搭理我。”李娟说道,“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无论如何都得拦住他啊。”
“4点多?那么,从你家出门到地铁站需要多长时间?”罗半夏觉得挡在面前的坚硬墙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李娟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小区就在地铁边上,步行也就五分钟。”
“那就奇怪了。王明 4点多出门,但一直到五点半才在地铁站等首班车,这中间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罗半夏质疑道。
李娟懵懂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出门的时候挺着急的,好像跟什么人有约似的。”
“这一大早的,他会约了谁呢?你有什么线索吗?”
李娟面露难色:“这个我真不知道。”
这时,罗半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银手链,问道:“你看看,这根银手链是你丈夫的吗?”
李娟仔细端详了半天,抿了下嘴,说:“不是,我丈夫从来不戴这种东西。”
“真的吗?”罗半夏顿时感到浑身一个激灵。看来她此前的猜测是对的,这起案件根本不是普通的卧轨自杀,而是一桩精心布置的谋杀。“你丈夫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吗?或者跟人结怨?”
李娟有点儿要哭出来似的说道:“我丈夫他……最近变了好多。以前脾气挺好的,遇上天大的事情他也嘻嘻哈哈,当没事一样。可是最近,他有时候会突然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大发雷霆,而且猜疑心变得很重很重,整天偷看我手机的短信、朋友圈。上次因为一个同事转发了我的一条微信,就怀疑我跟那人有一腿。简直神经得有点儿可笑了。”
“哦?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罗半夏问道。
“好像就是圣诞节的那天吧。当时我们都在公司加班,他还跑去参加了一会儿川圣百货大楼搞的圣诞夜庆典。”李娟回忆道,“那天回家之后他就变得不对劲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了一通呢。”
——圣诞节、川圣百货大楼……难道这个案子真的会跟Split药物有关?会跟NAA组织有关吗?罗半夏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逼近了。
同谋假说
“什么?谋杀?”杜文姜跷着二郎腿,坐在罗半夏的公寓里侃侃而谈道,“绝对不可能。那么多人目击到他自己跳下铁轨,谁能谋杀得了他?”
罗半夏悄悄瞥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冷酷男人。她曾经以为,他是NAA叛徒,他跟她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要追查的真相。但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与他的距离正在逐渐拉大,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正面临着崩盘的风险。可是,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在事情尚未明了之时,一切仍需按兵不动。所以,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邀请茂威汀一起参与案件的讨论,就跟以前一样。
“可疑的地方有三个:第一,王明没有明显自杀的理由。第二,王明早上4点多就出门了,5点半才到达地铁站,这中间他究竟见了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第三,王明手腕上的那根银链子并非他本人的。也就是说,那很可能是凶手给他戴上的——目的就是诱使他跳轨之后去接触三轨,从而发生触电。”罗半夏思考得很深入,“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据王明的妻子说,他圣诞节那晚曾经在川圣百货大楼参加庆典,而在那之后,他的性情大变,经常疑神疑鬼。我们有理由怀疑,王明或许也是Split药物的受害者。”
最后这句话让茂威汀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腔道:“就算如你所说,王明的死背后另有原因。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凶手是怎样让王明跳轨的?”
“是啊!小夏,你所谓的谋杀要怎么做到呢?”杜文姜难得跟茂威汀“沆瀣一气”。
“我倒是有个想法。”这时,紧挨着茂威汀坐的卢杏儿妩媚地一笑,说,“根据现场多个目击者的口供,王明在跳轨之前,曾经跟他的女同事秦芳芳有过肢体接触。虽然秦芳芳解释说是为了拉住王明,可事实会不会正好相反?其实是她抓住王明的胳膊,使劲往前推了一把……”
“这个可能性我也考虑过。”罗半夏凝重地说,“秦芳芳这个人很可疑,她曾经出现在圣诞节庆典的当晚,又是彭湖公园案件的关联人,现在摇身一变从保洁员变成了白领。我怀疑……她会不会跟NAA有关?”
说着,罗半夏把目光投向了茂威汀。这是不露痕迹的试探——茂威汀究竟对NAA知晓多少?他手里到底还有几张她不知道的底牌?
可是,冷面男子却不动声色,连眼眸都不曾回望一下。
“小夏,这一点我同意。”杜文姜不分场合地插话进来道,“那个秦芳芳分明是故意勾引王明,而且我看不出来她对王明有多少感情。这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秦芳芳推了王明,站在身后的沈翔难道会看不出来吗?”男人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人的心里。
“或许,他们俩是同谋呢?”罗半夏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茂威汀。
——如果你是站在NAA那一边的,你一定知道秦芳芳和沈翔的真实身份,也一定早就了解了案件的内幕。或许,过去那么多次协助警方办案,只不过是借机深入警方内部,套取真正想要的资料。
此时此刻,罗半夏已经充分认识到,她不能再懵懂地感情用事,无条件地信任这个男人。
“是啊!他们俩吵得那么凶,说不定是演戏给我们看。”卢杏儿也点头赞同道。
茂威汀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他们俩联手把王明推下铁轨,王明为什么会蹲在铁轨上,而不是立马想办法爬上来?还有,他们俩为什么又要设计银手链这个道具?应该没有人能预料到王明会往安装着三轨的内侧墙壁逃生,更不可能提前设计被高压电击中的情节。”
“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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