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猎杀魔之谜1
前情
又是那个梦。那是他一直以来反复坠入的一个梦境。
他看到那个少年如幽灵般行走在集装箱堆积如山的通道里,面容冷峻,眼神警惕,像一头常年生活于丛林的野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或者逃跑。
少年走进了一栋废弃的旧楼,右手持一把M110步枪,步履沉重地游弋着,似乎在寻找最佳的狙击点。终于,他在某个房间停了下来,走到窗棂旁边,隐蔽地望了望窗外,搜寻着猎物的踪影。
三个男人进入了他的视野,一个略微年长,是市警察局的局长,另外两个很年轻,是刚入职的警员。少年掏出上衣口袋中的照片确认了一下,手指微微一颤,迅速地将照片塞回口袋。
架好步枪,左眼透过瞄准器,将十字准星慢慢地向目标对准……
那个年长的男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缓缓抬头向少年所在的这栋大楼望过来。阳光有些刺目,男人处于逆光的位置,看不清大楼里的情形,不由得用手遮在额头上。
少年的喉咙里传来干涩的吞咽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次轻颤了一下。耳畔无意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冷静、专注、果敢……你是天生的杀手。执行好这一次任务,你将成为我的利剑,斯沃德。”
目标开始在视野中移动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然后,三个男人开始狂奔,并且掏出了枪支,像是与什么人在进行着一场枪战。
“砰,砰……”零星的冷枪在这个废弃的厂房打响。M110步枪的准星一直持续地追踪着那个男人的身影,一刻也没有偏离。
终于,命中注定的那个机会来了。中年男人独自跑到了射程之内的一个偏僻角落。任何狙击手都知道,上帝给予的狙杀机会从来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耳畔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开枪时不能有任何犹豫。犹豫会让你丧命!”
“砰——”子弹出膛的声音几乎能把人的耳膜震裂,整个世界也仿佛在这一刻被炸得四分五裂。
茂威汀怔怔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领悟。
——那个少年就是他自己?
“啊!”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叫,茂威汀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衣,带来冷冷的寒意。
“哈,难得见你睡一会儿,还做噩梦了?”汤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随后他那条跷着的二郎腿也映入了眼帘。
茂威汀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淡漠地说:“你来了。”
“听说你最近情路坎坷,诸事不顺,所以来看看你。”汤川嬉皮笑脸道。
一道冷厉的目光射了过来,语气却带着一丝落寞和自嘲:“她已经在怀疑我了。汤川,我没有时间了。”
“你怕那个王涵出现?”汤川嘴角一扯,“看来,他们一直留着叶立辉和王涵这两个人,就是这个目的啊。”
茂威汀耷拉着眼皮,显得非常疲惫,“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必须尽快找出真相……”
“真相或许……”汤川黯淡下语气,“未必如你所愿。”
男人的脑袋微微抬起,墨蓝色的眸子里如深渊一般看不到任何光亮。那仿佛是野兽临死前最哀恸绝望的表情,看得汤川心脏忍不住一颤。
“那,那个……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汤川放下二郎腿,不自然地转换话题道,“听说,教授亲自出马了。他可能会来找你。”
茂威汀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蕴满厌恶之色,“嗯,珊妮已经通知过我了。”
“为了美女警官,你也得收敛一点了。”汤川正了正神色,“你知道的,教授从来不会空手而回。”
生日礼物
温泉水上花园别墅区位于近郊的森林公园山脚下。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里住着很多演艺明星、富商的情人之类的人物,是一个奢华而又见不得光的所在。
晚上八点多,新晋影后黄冰清的宅邸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来是为了祝贺黄冰清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凭电影《失落的恋人》拿到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国际影后大奖;二来也是为了庆祝黄冰清三十周岁生日。
“冰清,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么多年,亏你熬得下来。”经纪人孟茜是个微胖的女士,端着酒杯向自己旗下的艺人敬酒。
“是啊,你看我们都转行开火锅店了,只有你还在演艺道路上打拼。”另一名黄冰清的大学同学也举起酒杯,颇为感慨地说道。
黄冰清微微一笑,似蹙非蹙的柳叶眉、细长的丹凤眼、宛如樱桃的唇瓣,勾勒出了这位影后完美的面容。其实,黄冰清刚出道时并不是第一眼美女,那些口无遮拦的娱记还给她起过一个外号“柳叶黄”,意讽她当时面黄肌瘦、细眉小眼的长相。
“都是郭导给了我好的角色,给了我新的演艺生命!”黄冰清抬头望向电影《失落的恋人》导演郭生明。
郭导眯着眼睛,眉宇间暗含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哪有?冰清,是你让我的电影焕彩生辉。”
“对啊对啊!冰清,影评人都说你在《失落的恋人》里,简直拥有爆发的演技。”青年男演员金守正夸张地恭维道,“尤其是最后那场哭戏,那种情感爆发力,我就算再磨炼个五十年也演不出来……”
“不会啦!守正,你的演技也有进步……”
黄冰清正说着,门口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孟茜应声去开门,不一会儿抱进来一个蛋糕盒大小的纸盒子。
“哟,这是谁送的礼物啊?”女演员蔡倩倩冲郭生明甩了个眼色,“郭导,不会是你送的吧?”
“怎么会?”郭生明矢口否认,看了看盒子上的快递单,“这快递单上只有收件人的名字,寄件地址是市区的华龙大厦。咱们有熟人住那儿吗?”
黄冰清抿着嘴,迷惑地摇了摇头。
“打开来看看嘛!”金守正接过纸盒子放在桌上,不假思索地用剪刀划开了包装胶带。
只见偌大的纸盒里面装了很多碎纸条,似乎是用来防震的。金守正把纸条扒拉开,里面露出了一个细长的方形盒子。
孟茜好奇地挑了挑眉,“哟,这礼物还挺神秘啊!”
黄冰清的秀眉微微一蹙,眼角浮上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忧虑。金守正继续拆开那个长方形的盒子,只见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这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形状奇怪的塑胶袋上面,仿佛里面装着一头猛兽,随时会冲出来咬人。
孟茜瞟了黄冰清一眼,说:“别瞎猜了,打开来看看不就完了。”说着,她一把夺过那只黑袋子,打开上面的纽扣,一股脑儿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叮——砰——”钢制物品掉落在桌子上之后,又弹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落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尖刀……
“啊!”蔡倩倩惊惧的叫声如闪电般划破空气,随即她娇滴滴地一头扑进了郭生明的怀抱。
“这,这究竟是谁的恶作剧?”经纪人孟茜发飙了,“好端端的,寄这种东西做什么?”
黄冰清瞪着一双含恨带怨的眼睛,嘴唇咬得死死的,“吸血鬼……是他。”
三天后的清晨,罗半夏居住的公寓楼下停着一辆保时捷 911。车子的后备厢大开着,里面摆满了新鲜娇艳的红玫瑰,一朵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为表达浓烈的爱意而全力绽放着。
保时捷的车门旁边站着一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小伙,一手持一束蓝色妖姬,另一只手上捏着一个红色盒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盒子里装着小伙子一生的幸福——三点八克拉的钻戒,虽然没有鸽子蛋那般触目惊心,但已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心驰神往了。当然,罗半夏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杜文姜的嘴角抿着一缕微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公寓简陋的门口。
终于下定了这个决心。其实,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已经盘桓过不止几百回了。从他进入警队见到罗半夏的第一眼起,他便认定了她。原本,他打算走“日久生情”的路线——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事,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打动她。然而,那个男人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步调,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会失去心爱之人的惶恐……所以,他才想方设法、费尽心思地去搜罗茂威汀杀害罗父的证据,想要彻底踢那个男人出局。可是,到头来他才发现,阻挠他的从来不是茂威汀这个人,而是罗半夏那颗摇摆不定、难以捉摸的心。
“小夏,我不会再让你逃避了。”杜文姜攥着拳头自言自语道,“我会让你认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够保护你的男人……”
公寓的大门口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一个茜色的身影。在看到那辆保时捷玫瑰花车的刹那,罗半夏愕然地停住了脚步。下一个瞬间,一抹绯色染上了她的双颊,比她身上的那件桃红衬衣还要嫣然。
“小夏……”杜文姜捧着玫瑰花上前一步,眼睛里是熠熠如星辰般的光芒,“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千天的日子……”
即便迟钝如罗半夏,面对杜文姜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和手中那个红色小盒,心里也如明镜般地了然了一切。
“呃,小文。”她尴尬地蜷起了嘴角,目光茫然失措,“那个……你别……”
“小夏,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我们之间早有默契……”杜文姜把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了几百遍的台词说了出来。但遗憾的是,实际效果似乎远不如他心中所想的那般激荡人心。
罗半夏两颊的红晕愈甚,心脏好像被人弹了一记,跳动得有些紊乱,“小文,我,我一直当你是好哥们儿。”
“小夏,我爱你。”杜文姜突然硬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喊出这句话之后,他心头那炽烈的火焰却莫名地黯了下去,如同烟花盛放到极致后留下的阴影。
“案子!”罗半夏仿佛置若罔闻,也扯着嗓子喊道,“小文,有案子!刚沈局长来电话,新晋影后黄冰清在别墅被杀害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啊?”杜文姜错愕地望着她。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发啊!”罗半夏一拍杜文姜的肩膀,跨步上前关闭了后备厢,将那一车风光旖旎的玫瑰花锁进了冰冷阴暗的箱里。
杜文姜仿佛听到心脏“咔嚓”一声,像踩在了冬季并不结实的冰面上,绽开了一道道细小锋利的裂痕。
不在场证明
很快,罗半夏和杜文姜便赶到了影后黄冰清位于温泉水上花园的别墅。这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小楼,黄冰清的卧室位于二层南面的尽头。尸体就是在卧室卫生间的浴缸里面被发现的。
鲜血已将浴缸的水染红。黯淡的晨曦中,一袭丝绸睡衣的冷艳女子微闭着眼睛,斜斜地靠坐在浴缸里面,散开的长发如海藻般纠缠在血水中,有一种哀伤凋零、泫然欲泣之美。
法医张成龙正在抓紧进行初步的尸体勘验,以便让影后的遗体可以尽早离开这冰冷的血水。见到罗半夏进来,他抬起被害人的手腕,展示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刀子割破了手腕的静脉,而且伤口浸入了当时还温热的浴缸水里,初看上去像是自杀,不过……”
“怎么了?”
“你看这伤口的颜色。”张成龙指了指伤口上翻开的深紫色皮肉,“似乎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罗半夏凝视着伤口周围有些青黑的皮肤,“该不会……毒是从这个伤口进入的?”
张成龙点了点头,拿出装着一把尖刀的证物袋,说:“这就是那把割脉的凶器,搁在浴缸边上,具体的毒物要等进一步的化验结果。”
“如果是割脉自杀的话……一般不会给自己下毒吧?”罗半夏单手支颐,沉吟道。
“是的。还有值得注意的,被害人的腰、肩、胳膊肘等部位有几处比较新的撞伤、扭伤的瘀青。”张成龙扶了扶眼镜说道。
“也就是说,被害人临死前可能跟人有过搏斗?”
“倒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张成龙说,“毕竟她们这种影视明星,因为拍戏挫伤扭伤也是很常见的。只是……”
张法医今天说话好像嚼不断的红薯粉条,吞吞吐吐的。
“还有什么?”罗半夏不禁提高了音量。
“嗯……发现尸体的是被害人的经纪人孟茜。她说,这把割脉的刀子……好像是别人寄给被害人的。”
经纪人孟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丝毫温暖不了她那惨白冰冷的脸色。
罗半夏自我介绍之后,开门见山道:“孟小姐,请你说说发现尸体的经过。”
大概是“尸体”两个字惊吓到了孟茜,她瞳孔一缩,愕然抬起头来,旋即又有些委屈地哽了哽:“我,我昨晚跟蔡倩倩喝酒,喝多了。一直到早上才看到冰清发给我的信息,让我过来拿一下剧本。”
“你是几点到这儿的?”
“差不多八点吧。冰清昨晚十点多发信息给我,后来还打了电话,可我不记得接到过这通电话了……”孟茜脸色涨红,满脸羞愧,“按她的脾气,肯定要为这事发火。所以,我一大早就过来,打算向她负荆请罪的。谁知道……”
“你是怎么进屋的,有这屋的钥匙吗?”罗半夏问道。
孟茜如拨浪鼓般摇了摇头,说:“这个小区的安保系统是最好的,进门都是用指纹。我在门口使劲拍门没人应,打冰清的电话也没人接,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时候,住在对面的大叔跑过来,说看到二楼浴室的百叶窗没放下,冰清躺在浴缸里面,洗澡水全是红色的……”
“哦?”罗半夏抬了抬眉头,觉得孟茜的话里有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既然她害怕黄冰清会生气,为什么要在大清早又拍门又打电话地扰人清梦呢?
“所以,我们俩就赶紧通知了小区的保安队长,他叫了几个保安用电锯把门锁切断了,这才进来的。”孟茜的脸色微微扭曲,似乎缓缓舒了口气。
罗半夏沉着眸子,淡淡地望着她,“这么说来,发现尸体的人不止你一个喽?”
“呃……也不是。”孟茜把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轻轻挪了挪身子,“毕竟是女明星,而且在浴室里,那几个大男人没有上来。我发现冰清被害后,立刻尖叫着跑下楼去报警了。”
说着,孟茜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案发现场那种诡异的气氛之中,浑身轻轻地战栗着。
“孟小姐,据说你发现那把尖刀是有人寄送给黄冰清的。”罗半夏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你能说说那是怎么回事吗?”
侦讯完孟茜,罗半夏起身去传唤另外几名案件发现人,却不料抬头迎上了杜文姜炙热的目光。无言的尴尬弥漫在空气中。早上的玫瑰花和钻戒虽然被她草草带过,但她知道杜文姜是绝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小夏……”
“啊,那个……小文,你那儿有什么发现吗?”罗半夏觉得自己还没有酝酿好回应那件事的说辞,急急打断了他的话头。
杜文姜的眸色明显暗了下去,但立刻换上往日的嬉笑之色,说:“小夏,有个好消息!这个小区的安保非常严格,布控了很多摄像头。保安队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发现只有七名访客出入过这个小区,其中有两人很可能来找过黄冰清。”
“哦?说说看。”罗半夏的眼睛一亮。
“一个是黄冰清的闺密,摇滚女歌手李欣,还有一个是获奖电影《失落的恋人》的导演郭生明。”杜文姜草草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本,“那个李欣出入小区大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到七点半,郭生明则是从八点一直待到了十点。”
“嗯?出入小区大门?”罗半夏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我看到这栋别墅门口对面有一个摄像头,那里应该拍到了他们进出这栋别墅的情况吧?”
“呃……”杜文姜面露难色,“小夏,非常不幸,别墅门口的那个摄像头被挡住了。”
“挡住了?谁干的?”罗半夏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杜文姜嘟嘴朝门口努了努,“据保安队长丁一平说,三天前为庆祝黄冰清的生日,她的经纪人找装修队在门口搭了一个彩棚,正好挡住了那个摄像头。为这事儿,丁队长还专门跟孟茜交涉过,但碍于新晋影后的面子嘛……孟茜原本答应今天就拆掉,可谁能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刚才保安队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顺手把那个棚子拆走了。”
“你刚才提到的歌手李欣、导演郭生明都是在昨晚十点之前离开这个小区的,对吧?”罗半夏右手在下巴上轻轻揉搓着,“而孟茜说,昨晚十点多,黄冰清还给她发过短信、打过电话……这能算不在场证明吗?”
“不!小夏,凶手完全可以把黄冰清的手机带走,在别的地方打电话发短信啊!”杜文姜说道。
罗半夏乌黑的星眸直愣愣地望着房间里的某个虚空,叹息道:“可是,小文,黄冰清的手机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上,保安们进门时都看到了。如果昨晚郭生明或者李欣带走了它,那又是何时送回的呢?”
舞台猎杀
“很抱歉,李欣小姐,我知道演唱会马上要开始了。请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罗半夏和杜文姜垂手站立在北展剧场的化妆室里。他们几经辗转才打听到摇滚歌手李欣今晚在这里举办演唱会。
化妆室的灯光格外刺眼,李欣顶着一个爆炸头,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摹着浓重的烟熏妆。她对罗半夏的问话很不耐烦,“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昨天晚上我只是去给冰清送演唱会门票。我走的时候,她还活得好好的。我跟她是多年的姐妹了,你们竟然怀疑我杀了她?”
罗半夏尴尬地敛了敛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不知道她生日那天收到了一把尖刀?”
李欣的眉头猛地一跳,化妆师的手便在她眼角画出一道黑影,连忙擦拭了重新画。“听,听她说起过。难道那把刀就是……”
“对!当天参加生日晚宴的几个人都可以证明,割破黄冰清手腕的那把尖刀正是她收到的那一把。”罗半夏颔首肯定道。
“呵,一把尖刀而已,市面上多得是,他们凭什么那么肯定?”李欣嘟起嘴,唇畔闪过一丝惧怕。
耀眼的金色灯光把化妆室照得比白昼还要分明,李欣惨白的脸色裹在漆黑的烟熏妆里,好似一抹深夜出游的鬼魂。罗半夏的心肝莫名地颤了颤,平静地说道:“因为那把刀上被涂了毒,生日会那天孟茜、金守正都曾经碰过刀片,他们的手上也沾了部分毒物。好在毒物多数集中在刀刃上,所以他们俩没有出现明显的中毒反应,只是拉了几天肚子而已。”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李欣的声音微微哽着,似渐渐沉入海底的钟鼓。
“是的。”罗半夏双眸笃定,“有人给黄冰清寄了把涂毒的刀,并用这把刀将她杀死。李欣小姐,你认为黄冰清的身边,有谁会这样做呢?”
“我,我不知道……”李欣低垂下头,眼眸飘忽着,仿佛陷入了某种惶恐的境地。
这时,她的经纪人张子凡提醒了一句:“李欣,演出快开始了。有什么话赶紧跟警察说吧。”
李欣如获救般地昂起头,振了振情绪,眸子闪过一抹坚毅,“不好意思,罗警官。我要去候场了,关于冰清的事……我没有要说的了。”
经纪人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化妆室,凌乱的脚步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李欣,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闭嘴!我跟你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李欣压抑的声线如飘落的柳絮,轻轻地散开在了无声的空气中。
演唱会开始了。
夺人眼球的激光秀和电子烟花特效,营造出五花十色、如梦如幻的舞台效果,一袭闪银色风衣的李欣如同一名后现代摇滚斗士,踏着舞台中央的移动圆台缓缓升上来,在重金属激烈的混音中撕开了清冽的嗓子。
在罗半夏听来,这样的音乐只能称之为噪声。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喜欢如此喧杂、吵闹的音乐。一边捂着耳朵,一边从观众席旁的过道穿行而过,罗半夏找了个角落倚着,打算理一理头绪。
朱建良警员已经对昨晚出入过温泉水上花园的另外五名访客进行了调查,发现他们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如此一来,导演郭生明和歌手李欣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可是,如果他们俩是凶手,为什么要事先把凶器寄给被害人呢?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吗?还是暗藏了某种诡计?
正思忖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如磁铁般吸引了她的注意。黑色夹克包裹下的身躯微微侧着,步伐艰难地穿过观众席,径直从剧场侧门走了出去。罗半夏心头一凛,立刻快步跟了上去。只见那扇侧门微微开着,从缝隙里能瞥见茂威汀笔挺的身姿。
“跟我回去。”门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低音,“你想跟整个组织为敌吗?”
茂威汀的站姿非常僵硬,嗓子仿佛被什么哽住,竟有些沙哑:“教授,你救过我,我不会与你为敌。但是,我自己的事情,非弄清楚不可。”
“斯沃德,别自欺欺人了。事到如今,你究竟是为了谁留在这里?”那个声音略带嘲讽地说道,“我让你走,也是为了再救你一命。”
沉默了片刻,那只空虚的手缓缓攥紧了拳头,男人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开口问道:“那种药……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哈哈哈!”被称为教授的男人竭力压抑着笑,“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出卖自己吗?斯沃德,你该明白,让我开口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黑色夹克后退一步,攥紧的拳头松开了,颀长的手指重新垂在半空。
“叶立辉已经死了,我让你找的那个王涵还没有消息吗?”教授缓和了语气,徐徐地问道。
“没有。”声音如尘埃般浮动着,带着一丝认命地无奈。
“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应该明白,一旦王涵落入警方的手里,你跟我都会很麻烦。”
“嗯。”茂威汀闷声轻哼道。
一种奇异、恐怖的刺痛感在血管中蔓延开来。罗半夏默默地偷听着门那一头的对话,心脏像被巨大的蟒蛇紧紧箍住,连跳动的力量都没有了。
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茂威汀来到这里,来到她的身边,是为了寻找那个或许目睹了父亲之死的警员王涵。那么,下一步的结论就是……
懊悔、痛心、愤恨、惊惧……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涌入她的神经,好像有无数的蝇蚁在爬动,在鸣叫,在一口一口吞噬掉她的理智。
杜文姜说得对,是她从来都认不清真相,是她被那个男人蒙蔽了眼睛,蒙蔽了心。她竟然会愚昧至此,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去信任这个杀父仇人。
浑身的肌肉剧烈地震颤着,心脏像要跃出胸膛般地悸动。她的手无意识地挪动到了腰部的枪套上,打开扣子,拔出了配枪。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罗半夏几乎以为自己将子弹射出了枪膛。然而,随着舞台上的一阵骚乱,她的目光怔怔地落在了那个倒地的女歌手身上。
穿着银色风衣的胸口插着一支冰冷的黑色长箭,鲜血洇开来,如同一朵美艳之极的大丽花。身边的经纪人张子凡正搂着李欣的肩膀,大声地呼救,几名乐队的乐手也都蹲在一旁焦急万分。
“怎么回事?”罗半夏不禁大声地问道。
“小夏,你没看见吗?”杜文姜从后面的观众席跑了过来,“刚才演出中间,一支冷箭突然射中了李欣的胸口。我已经叫了急救车,并通知警队支援了。”
“怎么会这样……”罗半夏怔怔地,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片氤氲之气,神志也随之陷入了莫可名状的境地。
飞来的凶器
摇滚歌手李欣的经纪人张子凡长得一点都不摇滚,可以说他整个穿着气质跟“摇滚”两字相去甚远。一身宝石蓝的阿玛尼衬衣配灰褐色笔挺长裤,即便是掩面苦恼的模样都十分“文艺”。
坐在剧场的办公室里,罗半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根据观众席和舞台上目击者的证词,案发时舞台的灯光令人眼花缭乱,没人看清那支细小的箭究竟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只看到李欣突然倒地,之后张子凡和几名乐手围上去发现她胸口中了箭。
自案件发生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张子凡像中了邪一般,始终沉默不语。为了查找带着弩的凶手,警方当即封锁了整个剧场,除了李欣,没有任何人离开。换句话说,凶手肯定还待在这个剧场里面,可能是观众或者工作人员,甚至可能是李欣最亲近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罗半夏拿出来一瞥,眸子旋即变得沉重,哑声道:“张老师,五分钟前,医院已经确认,李欣不治身亡。”
张子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好像千年的冰山出现了细微的融动。一双瞳孔流露恐惧和愕然,低低嘶吼道:“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家伙干的!”
“你知道凶手?”罗半夏好奇地攥了攥手心。
张子凡惨白的脸颊因痛楚而扭曲着,咬牙切齿道:“其实,就在今天早上,李欣在家收到了一把带着箭的弩……”
“什么?是谁寄给她的?”罗半夏不由得提高了音调。
张子凡微微摇头,眼神带着黯淡的疲惫,“不知道。我中午去接她的时候,见到客厅桌上放着一把弩。她说是上午十点多送来的,快递单上只有李欣的名字,寄件地址好像叫什么……华龙大厦。”
——又是这个华龙大厦,黄冰清收到的那把尖刀也是从这个地址寄出的。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去确认过,华龙大厦底层有一个快递柜,凶手是通过快递柜寄件的。但是,快递公司提供的寄件手机号是一个被盗用的号码,而且快递柜附近的监控摄像头被移动过,没有拍到寄件人的影像。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杜文姜恼火地插话,“难道你们不清楚黄冰清是怎么死的吗?”
张子凡扬起坚毅的下颚,反唇相讥道:“我怎么不懂?我当时就劝她报警了,你们来找她问话的时候,我也暗示过她。可是李欣她……”张子凡的喉结咽了咽,仿佛有一股酸涩哽住了喉咙,“她表现得压根儿就不在意,还笑我大惊小怪。我猜她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今晚的演唱会吧。”
“愚蠢!”杜文姜怒斥道,“演唱会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要是警方一早得知了弩箭的事,那个凶手怎么可能得手?”
“你们不明白……”张子凡埋下头,嘴角微嚅,“李欣十七岁出道就一炮而红,媒体都把她捧为摇滚小天后。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走了下坡路,这一低迷就是十多年。这一次,她能靠歌曲加魔术的表演方式翻红是极其不容易的,今天又是最后一场演唱会,她自然十分看重。”
这时,朱建良警员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弩,“罗队,找到了,这应该就是凶器。”
张子凡掩住了口,声音哽咽:“就是这把弩,该死的!”
罗半夏定睛看去,这把黑色的弩非常纤小,可以被完整地藏进袖子里面,很适合用于暗杀。“在哪儿找到的?”
朱建良抿了抿嘴唇,说:“在中间过道前的某个观众席座位下面。那个座位周围的几个人都找到了,是H大的五名大一学生。他们互相都能作证,没有带这种弩进来,更没有在演出时做出过射箭的动作。”
“也有可能是凶手射出箭之后,趁着观众席混乱,故意扔在那里的。”罗半夏微微颔首,“毕竟,刚一出事就有很多观众离席要走,过道那里的确是扔掉凶器的好地方。”
“罗队,还有更奇怪的事情。”朱建良警员眉头微蹙,“这个剧场平时经常承接一些国家重大演出和国际演艺团体的演出,安保措施是极其严格的。所有观众包括工作人员进场之前都要接受严格的安全检查。为此,李欣团队还跟安保人员发生过摩擦。安保人员向我们保证,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带弩这种东西进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凶器是自己飞进来的?”张子凡突然没好气地冒了一句,“罗警官,你们的调查结束了吗?可以让我走了吧?我想去见李欣最后一面。”
连续两名演艺界女明星被杀害的新闻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方面,黄冰清和李欣的铁杆粉丝在线上线下组织了各种悼念活动;另一方面,一些八卦周刊和好事者纷纷推测两人被杀的原因。有人说,凶手肯定是圈内人士,因为嫉妒这两位女明星逆袭翻红,痛下杀手;还有人说凶手采取先邮寄凶器,再动手杀人的方式,有明显的神经质特点,或许是一名精神病患者;更有人说,娱乐圈内有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两位女明星因为不屈从于潜规则而被杀……一时之间,娱乐圈里人人自危,女明星们都增加了安保人手,惶惶不可终日。
第二天,沈祥斌局长坐在警队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对剧院中观众和工作人员的排查,有什么进展?”
罗半夏勉强支撑着睡眠不足的头颅,垂眸道:“昨天观看演出的观众多达两千余人,初步排查下来,大多是普通的歌迷,做了简单登记之后让他们回去了;另外,李欣还邀请了一些圈内的朋友,比如导演郭生明、演员蔡倩倩等,还在做进一步调查。”
“这个郭生明不是在黄冰清的案子里也曾经出现过吗?”
“是的。但案发时他坐在剧场VIP的第一排,两边都有相识的朋友,似乎并不方便动手。”罗半夏瓮声说道。
沈祥斌沉了沉眉头,“无论如何,这两件案子首先要解决的是凶器。为什么凶手要事先把凶器寄给被害者?”说到这里,沈局长停顿片刻,抬眸道,“小茂有没有什么说法?”
小茂?罗半夏简直要一口老血涌上喉头。自从那次茂威汀替沈祥斌洗清冤屈之后,局长似乎对他有了特别的信任,凡事都爱问问他的意见。昨晚案件发生之后,罗半夏曾特别叮嘱杜文姜追查那个跟茂威汀在一起的男人,可是哪儿还有踪影呢?观众们如逃窜的鱼群般混乱四散,那个被称为“教授”的神秘男人要混迹其中实在是轻而易举。如果沈局长知道了茂威汀跟那个人的关系,知道了他接近警方的真实目的……罗半夏觉得头疼,她还需要时间来厘清所有的问题,暂时不可轻举妄动。
“嗯,他让我们去查了李欣的别墅。”其实这都是从卢杏儿嘴里透露的一星半点的提示,“结果,在李欣家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另外一把弩和箭。”
沈祥斌的眸中精光一闪,“我记得,黄冰清的案子里,凶手使用的是寄到她家里的那把刀。而这一次,凶手另外带了一把弩去剧场行凶,是这样吗?”
“不错。”罗半夏略一迟疑说道,“我们推测,恐怕是因为行凶地点不同,所以凶手采取了不同的凶器携带方式。黄冰清的案子就发生在她的别墅,可以直接用上凶手自己寄过去的刀具……”
“可是,凶手怎么会知道黄冰清将那把刀藏在哪里了呢?”沈祥斌反问道,“万一黄冰清觉得不祥,把刀给扔了,凶手又该怎么办呢?”
罗半夏面露赧色,说:“我们考虑过这个因素,所以怀疑凶手可能是黄冰清非常熟悉的人,知道那把刀就在别墅里。”
沈祥斌扬起下颚,思索道:“真正的连环杀手,杀人模式几乎都如变态般严格固定,不会轻易改变。这两起案件却在凶器的使用上出现了较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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