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侦探(共4册)

半身侦探(全4册):32个杀人诡计,一次看过瘾。 美女刑警罗半夏被卷入一系列波谲云诡的迷局当中,这一切似乎都与神秘组织NAA研究的致幻药有关。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发生,与该秘密有关的人也接连遇害或失踪,而仿佛洞察一切的奇男子茂威汀,总是在疑点重重真相难寻的关键时刻出面,破解谜团的真相。他时而冷面寡言,时而轻佻诱惑,与罗半夏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组织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美女刑警罗半夏与身份不明男子茂威汀在庞大迷宫般的犯罪图景中继续前行,密室杀人、隐藏动机,凭空消失、易容……每一步都充满悬念,他们能找到迷宫的出口吗? 神秘组织NAA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罗半夏和茂威汀一面追查着致幻剂的真相,一面挑战着一系列不可能犯罪谜题——三口棺材、无菌密室、高空囚室、水中密室、幽灵狙击、隧道消失……然而,比案件更复杂的是人心,他们的周围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悄然展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神秘组织NAA和其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罗半夏在和茂威汀联手调查真相的过程中发现,这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他到底是敌是友?在终极的舞台上,他和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飞船斩首之谜1
前情
“桑莫村……没错,就是这里了。”杜文姜核对了手机导航,指着一栋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说道,“那个叶立辉好像赚了些钱,在这个穷乡僻壤过得相当不错。”
杜文姜口中的叶立辉,正是当年罗半夏的父亲罗霄雄遇害时亲历案件的两名警员之一。杜文姜花大价钱买通了警局机要档案室的管理员,终于查到是这个叶立辉和另外一个叫作王涵的年轻警员在罗霄雄警官殉职之后就从警队辞职了。他们是不是因为掌握了什么秘密而被辞退?抑或是被NAA安插在警队的奸细排挤走的?罗半夏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能够找到这两个人,说不定就能弄明白当年案件的真相,甚至找到茂威汀射杀父亲的证据。
但每每想到这里,她的思路就困顿停滞,进行不下去了。是的,如果找到了茂威汀射杀父亲的证据,那就意味着可以申请逮捕令,将他送上法庭审判。然而,内心却有另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拉扯着她,无比任性、无比顽固地叫嚣着“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
罗半夏用力甩了甩头,将思绪拉回到现实,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类似农民自建住宅的三层小楼。距离父亲遇害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个王涵几乎像人间蒸发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踪迹,甚至跟家人朋友都没有任何联系。好在叶立辉在修建这栋小楼时,跟桑莫村的村民在县城房管所进行了土地租赁的交易备案,这才让他们查到了踪迹。
两人刚准备敲门,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人突然打开了门。在见到他们后,脸色煞变,眼皮和耳尖都警觉地竖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哦,你就是叶立辉警员吧?”罗半夏连忙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市刑侦大队的罗半夏,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阿玛尼牛仔系列T恤,像刺猬一样微微地缩了下脖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我已经不是警察了,没什么好说的。”
“叶警员,我是罗霄雄的女儿。当年你把我爸从那场枪战救了下来,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罗半夏眼眉一弯,显得诚恳而动人,“还有,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叶立辉家的小楼建在桑溟江畔一座罕有人至的山上,周围种着一片茂密葱郁的竹林,好像一道屏障将山下的桑莫村及村民都隔离开来。曾经的叶警员在竹子的沙沙声中微微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终于点头把他们俩请进了屋。
屋子内部的装饰跟简朴的外观大相径庭,一派古典雅致的低调奢华之美,雕花繁复的梨花木家私和价值连城的古董摆设表明这几年叶立辉确实挣了不少钱。
罗半夏跟杜文姜分别在真皮沙发上落座。说明了来意之后,罗半夏问道:“叶警员,我想知道,当年你跟王涵为什么会突然辞职?是不是因为那个案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唉!”叶立辉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你们想得那么阴暗。当时局里要调几个年轻人去乡镇派出所工作。我跟王涵不愿意,就辞职了。”
罗半夏微微蹙眉,轻轻地咬了下嘴唇,踌躇地问道:“那么……他们都说我爸是被黑社会团伙乱枪误射中的。你当时就在他的身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可疑的事情?”
叶立辉的后背靠在一把黄花梨群龙捧寿图案的玫瑰椅上,深锁着眉头,说:“唉,这个案子局里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你就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杜文姜追问道。
“要是说可疑的人的话,倒是有一个男人……”叶立辉不动声色地盯着罗半夏,“罗警官中枪后,我曾经抬头见到远处楼里有一个提着M110步枪的男人急匆匆离开,但后来抓捕到的团伙里面,并没有这个人。”
“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男人?”杜文姜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两张拍到茂威汀用M110射击的照片。
叶立辉直起身子,仔细地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说:“嗯,因为离得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感觉上很像,这发型还有眼神……”
霎时间,罗半夏如坠冰窟,仿佛有极度低温的寒气笼罩住她的身体,压迫着每一根流淌着热血的血管,令她几乎要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然而,杜文姜的声音依然残酷地传入耳朵:“好极了,物证和人证都有了。叶警员,如果我们起诉他,你可以到法庭作证吗?”
“应该可以吧。”叶立辉语气平淡地摆弄着食指上的一个铂金指环。
而在他们都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罗半夏右手的拳头不断攥紧,攥紧……几乎要将每一根手指的骨节都捏碎。
烟火和飞船
暮色降临,金乌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点点疏朗的星星从东方跃起。人们三五成群地来到山顶或者开阔的地方,准备观赏城市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大约从五年前开始,因本市跟邻近的H市结成了友好城市,便约定每年夏季八月的第二个周末联合举办一次“烟花大会”。届时,两座城市同时燃放烟花,以绚烂多彩的景象祝愿两座城市的市民生活永远幸福安康。
晚上七点半,吃完晚饭的陈子昂带着邻居家的小妹妹尤乐乐偷偷溜出了门。他们两家都是单亲家庭,陈子昂的父亲陈元栋是桑莫村山林纠察队的巡逻员,而尤乐乐的母亲尤丽也忙于工作和家务,所以陈子昂经常带着邻家小妹在附近玩耍。
今天,他们的目标是村口那条桑溟江上的桑莫大桥。村里人都知道,在那座大桥上看烟花大会,视野最好,看得最清楚。只是,桑莫大桥因为桥面和栏杆年久失修,从年前开始便被纠察队用铁丝网封锁了,大家只能绕道走两公里外的另一座新桥。而陈子昂一早就侦察好了,那个封桥的铁丝网边上有一个窟窿,刚好够他们这样的小孩子钻过去。于是,他兴致盎然地带着尤乐乐踏上了这座危险的大桥。
“哥哥,这桥会塌吗?”尤乐乐天真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们是小孩子。爸爸说,小孩子折腾折腾没事的。”陈子昂自己也才五周岁,却一脸老道地安慰着四岁半的小妹妹。
“可是,你看桥中央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大人站着呀!”尤乐乐指着大桥中间的栏杆边上。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影,半蹲着趴在栏杆上,举头眺望着远方。
陈子昂顿时兴奋起来:“不得了了,大人怎么能上这座桥呢?我得去告诉我爸,让他把这人赶走。”可是,转念一想,又说:“不过,我爸要是来了,咱俩也看不成烟花大会了。”
尤乐乐神情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哥哥,要不然我们去让他离开吧。”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两个孩子还没有到畏惧陌生人的年纪,于是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在皎洁的月色下,他们看清楚了这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年纪跟他们的父母相仿。
“叔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尤乐乐脆生生的声音把对方吓了一跳。
男人回过头来,见到是两个孩子,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们俩是来干什么的?”这人有一双狡黠的眼睛,点点星光揉碎在他的眼眸里,显得神秘而幽深。
陈子昂站到尤乐乐的身前,显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我们是来看烟花大会的呀。叔叔,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哈哈!好,我不告诉别人。”那人放松地笑了一声,但随即又凝起眉头,眺望着远处的江面。月色洒下,无尽的银辉荡漾在波涛里,美不胜收。如果一会儿天上再绽开如花似锦的烟火,那一定宛如瑶池仙境般绚烂多彩了。
“叔叔,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干什么呀?”陈子昂追问道,“这座桥很危险,大人可不能站在这里。”
那男人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突然俯下身,一脸神秘地盯着他们,压低了声音说道:“叔叔在这里等外星飞船呢。叔叔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一会儿我的飞船就会来把我接走了。”
烟花大会的这天晚上,H市甘家口中学的陈嘉鸣老师组织了班上十来个学生一起到桑溟江畔的北干山顶上观赏烟花。长达四十多分钟的烟花表演绚烂多姿,高潮迭起,犹如凤凰浴火般的飞天之舞,也犹如冬日汪洋般的宁谧之态。同学们都看得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走下山的时候,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师生一行人沿着桑溟江边的小路往通向市区的公路上走去,陈嘉鸣老师走在学生队伍的最末尾,意态闲闲地听着学生的交谈。突然,前面有一个学生大叫了一声:“哎呀,这是什么?”
“妈呀!好像是人头!”一个女同学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够刺破人的耳膜。
陈嘉鸣连忙跑了上去,只见同学们已经在石板路上围成了一圈,而这圆圈的中央是一个黑漆漆的球状物体。那物体上面长有毛发,还有如人类皮肤般的肉色显现。
“这,这是在哪里发现的?”陈嘉鸣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男生使劲地咽着口水,说:“陈老师,我刚才去草丛里方便了一下。谁知道走出来的时候,踢到了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说着,他已经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另一个女生娇美的脸蛋上笼罩着惊惧,抓住身边男生的胳膊,说:“到底是不是呀?你去看看嘛!”
“我可不敢去看,要去你去。”那男生也害怕得双腿都软了。
陈嘉鸣看到同学们都满脸期待和信任地望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壮足了胆子走近去仔细瞧了瞧。这一瞧不打紧,四十多岁的他顿时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只见那个球状物体的一端被平整地切断了,露出血色的皮肤,而没有被毛发覆盖的肉色部分,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的眼睛、鼻子、嘴巴……
“这,这是一个人头……”陈嘉鸣的声音如打开了被摇晃过的可乐罐,顿时冒出无数的气泡。同学们听后,内心的恐惧终于得到了印证,吓得纷纷四散倒退开去。
陈嘉鸣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当时正好是晚上九点。
孩童的证词
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是晚上的八点二十分。当时,烟花大会还在继续,罗半夏坐在警车里,望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心头却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在看到桑溟江大桥上的那具无头尸体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那具尸体跪倒在朝向河流下游的栏杆旁,失去了头颅的脖颈抵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黏稠的血液淌满了下方的石板桥面。他身上的那件蓝色阿玛尼牛仔系列T恤让罗半夏浑身冰凉,颤抖地对杜文姜说:“这个人……该不会是……”
“罗队,我们在被害人身上找到了身份证。”最先到达现场的朱建良警员递上来一个证件,“他叫叶立辉。”
“果真是他。”杜文姜无比懊丧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朱建良露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罗半夏简单地跟他说明了情况后,感叹道:“本想让叶立辉直接跟我们去警局做笔录的,可他说今晚有个重要的约会,明天才能去警局。我想,晚个一天半天的算不了什么,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肯定是NAA干的。那个茂威汀……他害怕我们找到指认他的证人,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杜文姜愤愤不平道。
“可是……”朱建良的眼神微微抬起,指着桥一边的铁丝网说道,“罗队,你们瞧,这座桥年久失修,两边都用铁丝网封锁起来了。桥面一边通向山下的村子,一边通向河对岸的高山。通往高山的铁丝网严密无缝,只有通往村子的铁丝网上有一个小洞,可以供小孩子或者身材矮小的人通过。所以,凶手无论是要进入还是逃离现场,必然只能利用这个小洞。”
“嗯?可是,我们刚才进入桥面的时候,通向山下村子的铁丝网已经被人从中间切开了。”罗半夏疑惑道。
朱建良伸手指了指站在大桥那一头的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说道:“那是被报案人陈元栋切断的。陈元栋是这个村子纠察队的巡逻员,他的儿子和隔壁邻居的女儿是案件的目击者。两个孩子来这座桥上看烟花时,发生了这桩斩首案件。孩子们看到叶立辉被杀,立刻尖叫起来,声音惊动了陈元栋,所以才赶过来察看的。”
“那么,他们有没有见到凶手?”罗半夏问道。
朱建良摇了摇头,说:“怪就怪在这里。陈元栋说,孩子们尖叫的时候,他就在村口巡逻。从村口那边往这座桥的方向看时视野很好,一览无余,但他并没有见到任何凶手逃跑的影子。”
“你想说什么?”杜文姜没好气地打断道,“这是个广义密室?哈哈,可笑!”
夏夜的凉风吹拂在罗半夏单薄的连衣裙上,鼓动的棉布裙摆扑簌簌吹打着小腿,在她的内心投下一重重阴森焦躁的暗影。
脸色略显尴尬的朱建良警员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尽职尽责地说道:“杜警官,不仅如此,还有更奇怪的,那两个发现尸体的孩子,居然说是外星人把被害人的头颅带走了。”
“外星人……”
罗半夏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某个男人的面孔——说起外星人的话,那个性格拗怪、百毒不侵的男人才更不像是地球上的物种吧。
“到底怎么回事?”
在桑莫村的村委会办公室里,罗半夏第一次跟年龄低于六岁的目击者问话。两个孩子长得很白净,饱满的、红扑扑的脸蛋充满了天真无邪,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稚嫩和清新。
“你们俩去桥上的时候,那位叔叔还活着,是吗?”罗半夏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
身为哥哥的陈子昂似乎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回答问题的职责,鼓起腮帮子说道:“是呀,我们还跟叔叔说话了呢。”
“那个叔叔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等外星人的飞船把他接走。”尤乐乐用稚气而纯真的声音说出了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话语。
“他是在开玩笑吧?”杜文姜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觉得他们大多是不按逻辑出牌的小恶魔。
两个孩子显然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友善,立刻就爆发出某种不被信任的委屈:“才不是呢。后来,真的有一艘外星飞船来了,把他的头带走了啊!”
村委会办公室的日光灯有些刺眼,明晃晃的光照在罗半夏的眼皮上,让失眠多日的她越发感到困顿和无力。“什么样的飞船啊?你们见到了?”
“嗯。”陈子昂表情庄严地点点头,“见到了,可大可大了,把天都罩住了。”
“是啊,我还以为烟花表演结束了呢。”尤乐乐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罗半夏越听越奇,不知道究竟是该相信他们的话,还是该立刻把他们赶回家去睡觉:“可是,那飞船是怎么把叔叔的头带走的呢?飞船上有没有下来什么人?”说完,她情不自禁地咋舌:跟小孩子讨论问题,自己似乎也变得幼稚了……
陈子昂嘟起了嘴,摇了摇头:“嗯,没有看见外星人。飞船飞走之后,叔叔的头就不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尤乐乐意犹未尽地猜测道,“一定是因为叔叔蹲着,而飞船飞得太高了,没有看见叔叔的身体,就忘记带走了。阿姨,你说飞船会不会再回来带走叔叔的身体呀?”
“笨蛋!头和身体分开,人就死掉了啊!”陈子昂也急切地想要在美女阿姨面前表现自己渊博的学识,“你忘记了,叔叔的脖子上喷出了好多血。”
听到这话,小女孩的脸色变了,仿佛是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可怕场景,喉咙里“咕咕”地响了几声之后,突然“哇”地一下把已经变成糜烂物的晚饭都吐了出来。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陈元栋连忙走上前来,拍了拍女孩的背脊,说:“乐乐,没事吧?好了,叔叔带你回家。你妈妈该急死了。”
“那个……我还想问一个问题。”罗半夏迟疑地开口道。陈元栋的眼神如削刀一般劈过来,令她顿时感到自己显得很不懂事。
“什么问题呀?阿姨,你问吧。”陈子昂不知道何时变成了罗半夏的迷弟,一脸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罗半夏莫名尴尬地红了脸,说:“那个飞船是什么时间飞来的?大概停留了多久?”
陈子昂眨了眨乌黑的大眼,一脸真诚地回答道:“就是烟花大会刚开始没多久,我跟乐乐正看得高兴呢。突然,天上飞过来一艘大飞船,但是只待了一会儿就飞走了。然后,我们就看见叔叔的头不见了……”
会飞的头颅
“你们怎么看?”晚上十一点,罗半夏坐在村委会的一把旧木椅子上,望着朱建良和杜文姜问道,“那两个孩子说的话也太离奇了。”
“小夏,这两个孩子都不到六岁,智商还没发育完全呢,说话哪有个准头?”杜文姜不屑地扬起下巴,“你忘了吗?犯罪心理学里讲过,儿童的供词多半是受到成人的诱导产生的。你越是觉得稀奇,他们越是来劲儿。依我看,完全不必理会他们。”
朱建良警员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眉头微皱道:“虽然我也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案发时他们也没有见到凶手的样子,这跟陈元栋的说法是一致的。”
“喂,小朱,你这背后的推论越来越吓人了啊!这目击的孩子和第一时间赶来的男人都没有见到凶手的样子,难道凶手是一阵风?还是一个幽灵?”杜文姜极尽嘲讽地说道。
窗外的夜色并不凝重,闷热的空气中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的蝉鸣声以及桑溟江水川流不息的汩汩声。罗半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揉搓了几下,目光中突然露出森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两个孩子是为了保护某个人而在说谎。”
“保护?你的意思是……陈元栋?”朱建良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小孩子一般不会故意说谎,他们对事情的判断多半出于好玩或者不好玩。如果有人利用他们的心理进行诱导……”罗半夏想起多年前参与过的一起案件。当时案件里的那个孩子就是在凶手的诱导下,以贪玩的心态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凶手若要诱导那两个孩子,何必编出这样一个旁人根本不会相信的故事。”
门外突然传来了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随后一张冰冷到酷暑中都会让人发冷的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怎么来了?”罗半夏失声叫了出来。
杜文姜更是愤怒地跳脚:“麻秆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欢迎你。”
“我是给你们带消息来的。”说着,茂威汀一闪身,后面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法医张成龙。
张法医一边摘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边叹息道:“唉,总算结束了。实在可怕,我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斩首手法。”
“张法医,有什么发现吗?”罗半夏努力把茂威汀当成空气,不去看他,拉住张成龙询问起来。
张成龙一屁股在布艺沙发上坐下,用纸巾擦了擦汗,说:“你们也看到了,被害人是被某种利器切割下头颅死亡的。从脖颈的断面来看,切割的速度很快,刀刃应该非常锋利。”
“也就是说,凶手是个善于切割肉类的老手?”罗半夏突然联想到了卖猪肉的师傅。
“也可能是懂得一定医学知识的人。”张成龙摇了摇头,“不过,要想在很短的时间内如此平整地切割下一颗头颅,那把作为凶器的刀刃应该会比较大,可能类似于古代执行斩首时所用的那种屠刀。”
“屠刀?可是现场没有发现这样的东西,莫非凶手将凶器和头颅都扔进了桑溟江?”罗半夏疑惑道。
“凶器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头颅已经被人发现了。”茂威汀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杜文姜恼火地瞪着他,一脸嫌弃地嚷道:“少给我装蒜!头颅是你割下的吧?”
“在哪儿?”罗半夏不理睬杜文姜的恼意,急迫地问道。
茂威汀举起手里的手机,语气淡然地说:“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H市的北干山脚下,一群观赏烟火的中学师生在草丛里发现了一颗头颅。”
“H市?”罗半夏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快速地翻阅着,“难怪没有接到通报。小朱,快!赶快联系H市的刑侦大队,跟他们确认头颅的身份。”
一夜未眠。当第一缕晨曦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罗半夏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熟睡。而对面的沙发上,杜文姜和茂威汀像门神一样一边一个地歪靠着。
“罗队,有结果了!”朱建良警员兴奋地冲了进来。
屋子里的三人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立刻从沉睡变为了清醒。罗半夏双目熠熠地看着他:“怎么样?”
朱建良郑重地点了点头:“面部对比确认就是叶立辉没错,血型和伤口的切割面也是吻合的,DNA鉴定正在做,不过结果应该错不了。”
罗半夏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结果究竟是喜是忧。
“另外,H市刑侦大队给头颅发现者做的笔录也传真过来了。”朱建良警员挥了挥手中的文件,递到罗半夏前面,“发现尸体的是H市甘家口中学一群去看烟火大会的师生,大概有十来个人,带队的是一个叫作陈嘉鸣的班主任。据陈老师说,头颅原本藏在桑溟江畔的草丛里,是被一个学生给踢出来的。当时,他还特意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晚上九点。”
杜文姜眯起眼睛,故作机灵地分析道:“小夏,那两个孩子说叶立辉被斩首是烟花大会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晚上八点,而这些师生在H市发现头颅是晚上九点。这意味着,凶手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把头颅从本市运送到了H市。”
罗半夏打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快速地查阅起来:“从桑莫村的桑莫大桥到H市北干山脚下的江畔小路,驾车最快的路线是……”
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目光在网页上快速地浏览着。突然,她的手停止了动作,口中轻轻地发出了疑问:“什么?驾车最快要三个小时,怎么可能?这地图不对吧?”
“没什么不对的。”这时,一直窝在沙发里,眼眉清冽的男子开口道,“桑莫村和H市的北干山都位于桑溟江畔,而桑溟江的一边是繁华市区,另一边是崇山峻岭,驾车的话要么从拥堵的市区绕行,要么走盘山公路,三个小时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罗半夏露出颇受打击的神色,嘴唇微微一抿,说道:“H市跟我们毗邻,直线距离那么近,肯定还有其他更快的交通工具。”
“小夏,我知道了!”杜文姜也在手机上查询着交通信息,“你看,三个月前,本市通往H市的动车刚刚开通,全程只需要半个小时。”
“真的吗?”罗半夏眼中闪过兴奋。
然而,这火苗很快又被冷面男扑灭了:“高铁虽然快,但是从桑莫村到火车站,以及从H市的火车站到北干山脚下,所花费的时间恐怕远超过半个小时了吧。”
朱建良认真地核算了一下,点头道:“茂先生说得对,市内交通太费时间,哪怕坐动车,前后加起来也得两个小时。”
罗半夏的心头憋了一口气,终于撒出来道:“那你们说那个头颅是怎么到H市的?难道它是自己飞过去的吗?”
江上目击者
总的来说,罗半夏在下属们的心目中是一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好领导。所以,她这一发怒,杜文姜和朱建良的心理承受能力顿时受到了莫大的考验。
“那个……罗队,其实从桑莫村到H市的北干山脚下,有一个最快的方法,那就是通过水路。”朱建良警员硬着头皮把自己不成熟的意见说了出来。
杜文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附和道:“对呀,走水路!小夏,之前咱们不是假设过凶手将凶器和头颅都扔进了桑溟江里面吗?头颅顺着河水漂流到H市,估计都用不了一个小时。”
“水路?”罗半夏稍稍收敛自己的情绪,用手指着刚才朱建良给她的报告,“可是,H市的警方说,那个头颅除了沾了点泥之外,并没有水迹。况且,头颅掉进桑溟江里的话,能被冲得那么远吗?”
朱建良警员上前从报告里面翻出了照片,说:“对,如果头颅曾经在江水中浸泡过,那面部皮肤会出现浮肿。可是,你们看这照片,面部毫无这种表态。”
面前的照片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锋芒,罗半夏只觉得眼睛有些微疼,不知道是熬夜的缘故,还是这照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脑海中轮转了一遍之后,某个假设如承担历史使命般地冒了出来。
“船!”罗半夏突然吐出了一个字,“如果是利用船只的话……不仅速度快,而且头颅也可以保持干燥。”
“只是……”朱建良警员欲言又止。
罗半夏不耐烦地说道:“怎么了?小朱,快去桑溟江畔的码头查找来往船只的记录。说不定还可以找到新的目击证人。”
这时,茂威汀突然抬起了眼帘,眸光中闪过一丝促狭:“抱歉。我没兴趣听这些了,先走一步。”
“站住!你要去哪儿?”罗半夏问道。
如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弯,那男人笑道:“比起那个头颅的运输过程,我对叶立辉这个人更感兴趣。”
桑溟江是一条流经四个省一个直辖市的主干河道,江面宽七百多米,常年平均流量达一千五百多立方米/秒,是一条相对湍急的河流。因此,船只必须达到一定的吨位才会被允许在江上航行,同时乘客上下岸或者装卸货物也必须在固定的码头进行。
罗半夏跟杜文姜两人从桑莫大桥出发,徒步沿着江畔的小道往上游寻找,大约走了五公里才找到了一个集装箱码头。英俊帅气的杜警官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烈日暴晒和徒步辛劳之后,如同一只干瘪的老龟趴在码头的栏杆上喘气。
罗半夏的脸上也被晒出了一层黄蜡蜡的油,她抹了把汗,说道:“小文,咱们俩走的速度应该还可以吧?怎么需要那么久?”
杜文姜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小夏,你走得跟飞一样,我几乎都跟不上你。可就算是这样,都花了一个多小时。要是凶手也跟我们一样徒步过来,那肯定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H市去了。”
杜文姜所说的,正是罗半夏担心的问题。且不论凶手是否能在这个码头顺利登上船,光是从桑莫大桥走到这里就已经需要一个小时了。
“下游呢?有没有更近一点的码头?”罗半夏问道。
“没有。在本市境内就这么一个码头,下一个码头就在H市境内了,离桑莫大桥更远。”杜文姜说道。
“可恶!小文,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骑自行车或者摩托车过来的?”罗半夏不甘心地提出了又一个设想。
可是,杜文姜却抬手指了指他们走过来的江畔小道。由于桑溟江两岸的地势险要,一边是高山,另一边虽然平坦些,但也是小丘陵不断,所以并不适合修宽阔的道路。他们刚才徒步走的那条小道是用石子铺成的,而且还有很多上下坡的台阶,骑着自行车和摩托车在上面行驶绝不会是一种舒适的体验。
“小夏,不会有人蠢到在这种小路上骑车吧?那估计还没到达码头,骨头已经散架了!”杜文姜讪讪道,“另外,凶手如果选择从市区绕道来这个码头的话,花费的时间应该也在四十分钟以上。”
日头渐渐地逼近了正午,阳光照射在江面上蒸腾起巨大的热浪,黏稠而紧密地裹在罗半夏的身上,令她越发烦躁。连水路都被断绝了,莫非这凶手真是外星人不成?
“真行啊!广义密室,隐形的凶手,消失的谜样凶器……然后,竟然还来个时间诡计!这案子是要把所有的不可能犯罪都网罗进来么?”罗半夏绝望地对着桑溟江吐槽道。
她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突然,从码头旁的一艘蓝色货运小拖船里,冒出来两个人,正是朱建良警员和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
见到罗半夏他们,朱警员惊喜道:“罗队,你们终于到了。我刚才查阅了这个码头昨晚的船只记录,发现昨晚烟花大会的时候,只有这位船主刘解放刚好行驶在桑莫大桥附近。”
罗警官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位船主和他的拖船,问道:“刘师傅,昨晚你的船大概是什么时间经过桑莫大桥的?”
刘解放的手上夹着一根点燃的劣质烟,猛抽了一口,坦率地说:“这位警官,我昨晚是运一批钢材去H市,经过桑莫大桥时,大概是烟火大会刚开始那会儿吧。”
“哦?”罗半夏感兴趣地走下码头的台阶,一步跨到了小拖船上,“那你有没有注意桑莫大桥上的动静?是不是有人在那里活动?”
刘解放回头看了朱建良一眼,说:“刚才已经跟这位姓朱的警官说过了,我看到桑莫大桥旁边的山顶上,有人在放烟火。”
“放烟火?是烟花大会的官方组织者吗?”杜文姜好奇道。
刘解放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个年轻的男人。”
罗半夏回头跟朱建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会儿去调查这个放烟火的男人。然后,她又问道:“刘师傅,我再请教个问题。像你这样的小船,如果不是在码头,而是在普通的河岸边,可以供人上下船吗?”
刘解放对于这个问题略感吃惊,连刚塞进嘴里的香烟都忘了抽:“警官,你在开玩笑吧?这江岸高深,江水凶险!私自在岸边上下船,除非他不要命了。”
“那一般船只顺江流而下的速度有多快?”杜文姜问道,“一个小时内,能从桑莫大桥到达H市那边的北干山脚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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