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山后,马超专门去向左局长汇报了这段时间缉捕秋飞的情况。“下一步准备怎样做?”左局长问。“主要从四个方面展开。一是先调查‘11·6案件’中牛勇飞方的三人,专案收网后再审讯牛勇飞。如果是牛勇飞安排秋飞逃跑的,突开他的口供,就能发现秋飞的行踪。二是查明‘姚可大’的去向,争取从他那里获取秋飞外逃情况。三是对盗车案件再次启动侦查,争取破获,进而查明该案案犯有无去谋杀秋飞,秋飞到底是死是活。四是继续动员秋飞家人寻找、劝说秋飞投案自首。”马超回答。左局长听了,面露微笑,连连点头:“好,很好!这四个方面,只要有一个方面有突破,就可能查获秋飞。”听了局长的赞赏,马超心里自然高兴。想到左局长虽然不是搞刑侦出身,但思维灵敏,判断能力强,有时点子很准,马超就问:“局长,你有什么高见?”左局长笑了笑说:“你们这次是劝抓并举,劝投是直接促成秋飞归案的捷径,应该再多想想办法。”“明白。一定多想办法劝投。”马超表态。马超回到办公室,抓紧处理了外出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大队长不只负责破命案要案,其他事情也很多。好在日常工作大多都由杨秋露管了,史强高专案也已安排崔军凯负责去做,马超觉得自己现在可以集中精力缉捕秋飞。安排四个小组分头开展四方面工作,并提出了具体、详细的工作要求后,马超到各组检查了一番,并且一起作了一些具体研究。几天过去了,工作没有取得实质性或突破性的进展。对“11·6案件”史强高叫来的三个同伙开展调查后,发现三个人都是外地人,查到了一个,已经因为交通事故死亡了;另外两个当时被判缓刑,宣判后不久就离开了云山,没有回到户籍所在地,现在一时找不到下落。张莺负责查找“姚可大”行踪。她反复进入各类数据库查询,到处发协查通报,还是没有查到“姚可大”的一点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线索。韩帅负责侦查盗车案。他们利用当年根据目击者描述制作的模拟画像,重点对牛勇飞的关系人作了智能与人工比对,查出了几个面貌相似的人员。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查证、甄别的难度很大。城东派出所负责对秋飞家人做劝投工作,汪所长和民警小陈等人去了几次,秋母态度很好,但是她说近来确实没有得到秋飞的任何消息。怎么办?马超觉得这次侦查真的遇到大难题了。他关起办公室的门,反复研究案卷与近期的工作材料。看了一天,也思考了一天,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马超平时抽烟不多,而思考案件,特别是思路遇阻时,则往往是一支接一支。夜深了,马超突然觉得脑门洞开,灵光闪现:秋飞外逃与母亲联系一次后没有再联系应是事实。可难道他这么多年就一次也不与家人联系?有无可能与姐姐联系过?秋雁对弟弟很好,难道就不会想办法与他联系?或者想办法外出去寻找?上次与秋雁仅仅是在陈书记办公室作了简短的谈话,工作可能没做细做透吧?左局长不是要求我们多想办法开展劝投工作吗,我怎么只重视秋母而没有把秋雁重点纳入进去呢?对!明天再去找秋雁一次。秋雁这几天很纠结。上次她去探望母亲,母亲给她详细讲了公安来询问她的情况。母亲觉得,这次来的是公安局的领导,态度很好,又有德高望重的老陈书记在场,如果能找到飞飞回来投案自首,不但能够查明真相,即使有罪也会得到从宽处理,机会难得,要她一定想办法找到飞飞,劝他投案。母亲边说边哭,秋雁在一旁也直掉眼泪。母亲思念儿子,她也想念弟弟啊!她心中不由得恨起秋飞来:你怎么可以一走十年,一点音信也不告诉家里呢?母亲反复问她,飞飞有没有与她联系,她知不知道飞飞的下落。秋雁答应母亲尽量想办法去找秋飞,但是她说自己确实不知秋飞的下落。秋雁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实际上她是既知道又不知道。秋雁嫁在大路村的邻村,秋飞经常到她家来玩。有个邻居和她丈夫很好,不时也过来玩,因而和秋飞认识。后来邻居到北方一座城市打工,三年多前,有一次回家,告诉她自己在那个城市碰到了秋飞。他说有一次他骑自行车上街,拐弯时撞倒了一个人,那人不但一点也没发火,还把也跌倒在地的他扶了起来。他觉得那人很像秋飞,就叫了声,秋飞,是你啊!那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认错人啦,就走了。邻居觉得应该是秋飞不会错,就特地来与秋雁讲。秋雁听说后,就随邻居到那个城市找,找了近一个月,没找到,只有拜托邻居帮忙继续找。可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秋飞的消息。秋雁想,邻居只是偶然一次看到秋飞,自己去找了也没找到,秋飞到底在哪里还是不清楚,与母亲讲了也没用,反而可能使她更加思念、更加伤心,就一直没有与母亲讲起这件事。秋雁从街坊传闻中,知道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马超大队长是有名的破案专家。这次他带人亲自找上门,秋飞还能继续躲下去吗?如果被抓住不是要被重判吗?把这件事与他们讲,再协助他们找秋飞,秋飞能得到从宽处理吗?一天晚上,秋雁自己一人在家,又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听到了门铃声。她隔门问了问,小区保安讲是公安找她问点事。她开门后,惊愕地发现是上次见到的马大队长、杨教导员和那个女民警站在门口。三人进屋后,杨秋露说:“秋雁,秋飞在逃一事,马大队长很重视,亲自负责。我们公安局一把手左局长也很重视,他也说了,只要你们家人能劝秋飞投案自首,我们公安一定会查明真相,而且会依法尽可能予以从宽处理。你应该帮助我们找到秋飞,劝他投案。”秋雁听得很认真。她想把邻居看到秋飞一事说了,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谢谢领导的关心!我确实也想劝弟弟投案自首,可是我真的不知他的下落啊。”“我下午去找过你妈妈,她非常愿意配合,让我再来找找你,要你多想想办法。”杨秋露下午确实去找过秋母,马大跟她讲了晚上要去找秋雁后,她觉得有必要先去秋母那里再作些询问。“你又去找我妈了,那还找过谁?”秋雁听说又去找过她妈妈,脱口而出。“这个你不必问。我们觉得你应该对秋飞外逃的情况知道一些。”杨秋露抓住机会盯着问。她觉得有马大在,自己先把话说白一点没关系的。秋雁一时沉默不语。她在想,现在邻居应该还没有和公安反映,我先说可能比较有利;如公安查到邻居,他先说,我还没说,那就被动了。秋雁像她母亲,虽然出身农村,文化不高,但为人处世还是挺精明的。于是她咬咬牙,说:“我是知道一点。如果我说了,再与你们一起找我弟弟,找到了,让我先劝说他投案行吗?”“行!”杨秋露十分干脆。“你们家人劝秋飞投案自首,我们会查明真相,依法从宽。这点与你妈、陈书记,我们都反复保证过的。”马超接着强调。秋雁放下了顾虑,把邻居说的话与自己去寻找的情况都说了。她分析说,邻居看到的人,应该就是秋飞。因为邻居与秋飞很熟悉,且她仔细问了邻居看到那人的体貌特征。这是十年来第二次得到秋飞的行踪消息。马超心里非常兴奋,随即问道:“那个邻居叫什么名字?”“叫颜华乐。”秋雁回答,随即补充,“昨天我回村里,发现他打工回来了,在家里。”马超一行连夜赶到城东镇,找到颜华乐家里。颜华乐40多岁,又黑又瘦,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他开始可能想替秋雁保密,不愿多谈。马超告诉他,已经找了秋雁,秋雁都讲了,现在向你来作进一步了解,你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颜华乐思想一通,转而十分配合询问。他详细讲了自己三年多前在高北市碰到秋飞的情况。“你有没有可能看错了?”马超问。“不会。我认为那人就是秋飞。”“你凭什么依据?”“我原来与秋飞很熟悉,碰到秋飞时,虽然他比以前显老了,也胖了不少,但是他的面相没有多大改变,尤其是双眼皮大眼睛,我印象很深,那次也看得很清。还有他下巴右下角有颗黑痣,位置、大小都与以前一样。”“就那么一次?”“就一次。后来秋雁跟我去找,我自己也经常去找,再没有找到。”“你觉得秋飞在那边可能干什么工作?”“就是短暂接触了一下,没有什么感觉。”“秋飞当时有没有穿什么工作服?”“他穿了一件长袖T恤,上面没有印什么字,应该不是什么工作服。”王英英边听边记录,听了二人的问答,面露惋惜之情,觉得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要断了。杨秋露似乎也有点失望。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马超又开始发问:“老颜,我有几个问题再问问你。你仔细回忆后再回答我。”“好的,你尽管问。”颜华乐爽快地答应着。“秋飞的衣服上有什么特征吗?比如油污、灰土、破损。”“哦,这点我想起来了。他扶我时,我看到他的袖口油渍很重,双手也油腻腻的。”“他是骑车,还是步行?”“他没骑车,是步行。”“他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比如肩上扛有什么东西,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他手上拎着一塑料袋鲜鱼鲜虾。他被我撞倒时,塑料袋掉在地上,鱼虾都撒了出来,我还帮他一起捡呢。”“你们相撞具体在什么地点?”“我是从面市巷出来右拐,到中山路时撞到他的。”“这旁边有菜场吗?”“从面市巷出来,沿中山路往西不到一百米就有一个。”“面市巷是否在中山路北面?”“是的。”“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相撞是几点钟?”“这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应该是4点左右。因为我是赶去5点钟与人约谈一件事的。”“好!老颜,谢谢你。”颜华乐有点糊涂了。这刑侦大队长问了这么一大堆话有什么用?还谢谢我。“我这些话对你们找秋飞有用吗?”他小心地问了一句。“可能有用的。你先不要和其他人说,记住。”“我不会和外人说的。”颜华乐答应得很干脆。“还有,你还要回高北打工吧?如回去,再看到秋飞,请打电话告诉我,行吗?”“行!”马超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颜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