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财并不是一个流氓大亨,与李芳芳相处后,他为她的善良老实所深深感动,觉得自己要信守诺言,就断了再与她交好的念头。可几天后,他就忍受不住了。李芳芳的温柔美丽,李芳芳的善良老实,与李芳芳相处的美妙快乐,不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白天想,有时晚上做梦也想。他甚至分析,女人有了第一次出轨后,口头上说不要了,可心里不会坚决拒绝的,李芳芳也应是这样。于是,他让自己的亲信去买了一部新手机,一个新号码,专门用作与李芳芳联系。之后张发财多次在晚间给李芳芳打电话,先是说一些道歉的话,再问她近来身体如何,工作好吗,接着说一些想与她见见面说说话的话。李芳芳只是听着,一般不说话,偶然简单地应答几句。而当听到要约她见面时,都会明确拒绝。但张发财不死心,仍然经常打电话。有一次,张发财在新和村的一个朋友乔迁新居,他到他家吃饭,偶然发现李芳芳就住在斜对面的出租房里。第二天,他就在附近一个茶室包了一个包厢,打电话给李芳芳,约她出来喝喝茶,聊聊天。李芳芳开始不肯来,张发财说你不来,我就到你房间找你,我就在附近,我知道你住哪里。李芳芳怕张发财找上门,被人看见就不好了,而且妈妈、孩子都在家,于是只好与妈妈说出去有点事,这才到了张发财所在的茶室。二人见面后,张发财又就上次那事向李芳芳道了歉。李芳芳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多说了,只要你信守诺言就行。张发财接着又有事没事地找话说,当说到酒店餐厅的经营情况时,李芳芳倒也与他议论了几句。接着,张发财拿出一个塞得满满的档案袋与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对李芳芳说,我知道你家里经济比较困难,这里有十万元给你先拿去用,这点钱对我来讲是小钱一笔,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请你收下;这是一条金项链,很细很便宜的,但款式较好,你戴着会合适的,而且也不显眼。李芳芳再三推辞,坚决不收。张发财反复劝说,恳请李芳芳收下。二人推来推去,最后张发财说,那你钱一定不要,就收下这条项链吧,让我略表一下心意。见张发财没有什么不雅举动,态度又很诚恳,项链也值不了多少钱,李芳芳推辞了一番,就收下了。不知是喜欢这条项链的款式,还是隐约对张发财有种好感,可能也认为人家也不会知道这是张发财送的,之后,李芳芳就把这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而自那晚接触以后,张发财想尽管李芳芳没收钱,但收下了金项链,且他还发现她把它戴上了,就认为只要再花一些软工夫,就有可能俘获李芳芳的芳心。但在9月后,他给李芳芳打电话,她却要么不接,要么简单和他聊几句就挂了,约她出来也是怎么说她都不答应。后来,他从胡大吉那里得知李芳芳要辞职回家,心里如同要失去唯一的宝贝似的,十分着急。9月18日晚上,张发财知道李芳芳身体不适在家休息,没打电话,带了一些水果,把车停在小巷后,戴上假发套,就直接找到了李芳芳的出租房。到了李芳芳房门口,张发财拿下假发套塞进带来的手提包中,开始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李芳芳见张发财突然登门,很惊讶也很紧张,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你来干什么?”张发财答:“我是偶然知道你住这里的。你身体不好,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总不能拒绝我吧?”李芳芳似乎有点感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让他进了屋,并请他在南间窗前一张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发财很老实地在凳子上坐下,亲切地问:“芳芳,你身体怎么不舒服?”李芳芳说:“没什么的,可能是感冒,有点头晕、发烧,休息一两天就会好的。”“那你应该好好休息,多休息几天,上班不去没关系的。”“谢谢!我很快就会好的,好了就去上班。”张发财又说如有必要,他可以帮助联系个好医生,好好诊断治疗一下。李芳芳回答说她会注意的,吃点药就行了,没必要到医院去。“听说你要辞职回家是吗?”张发财站起来,忍不住问道。李芳芳也站起来说:“是的,我女儿小,父母身体又不好,需要我回去照顾,我国庆节假期后就回去。”张发财一听李芳芳真的要辞职,而且很快就要回去,就想极力劝阻,说:“我知道你们山区条件较差,回去生活会有困难。我的公司近期谈成了一个大项目,要招一批中层管理人员,我可以安排你去,这样一年会有十多万元收入,干得好还会有奖金,奖金会很高。你可以把家人都接出来嘛,你小孩可在城里就读,学习条件肯定比你们那边好多了。钱不够,我可以资助你。”张发财一口气讲了一长段劝李芳芳留下来的话。可是李芳芳毫不动心,只说谢谢,仍然坚持要走。张发财见劝不动,只好坐下来,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站起来走到北面方桌旁,拿起一个他带来的苹果,对李芳芳说我给你削个苹果吃。李芳芳见状,抢过苹果说我来削。她先到水池把苹果洗干净,再从方桌上拿起水果刀削好,见张发财已坐回到南间的凳子上,便送过去给他吃。张发财见此很感动,接苹果时又碰到了李芳芳柔软的手指,一下子激动起来,放下苹果就抱住了李芳芳。李芳芳挣扎着不让他抱。他抱得越紧,她挣扎得越厉害,并哭着骂张发财你怎么这么坏,怎么说话不算数!张发财不顾李芳芳哭骂、挣扎,用力把她挤到墙边,一手搂着她,一手开始撕拉她的衣服。这时,手拿玫瑰花的钱康康猛然推门冲了进来,对着张发财怒吼道:“住手,你这混蛋!”张发财见有人进来,放开李芳芳就往外跑。但当他发现来人是钱康康时,即小声但严厉地说:“关你什么事,你叫什么叫!”他与钱康康虽然没直接接触过,但认出他是他酒店的员工,员工管老板的事,他不由得很生气。张发财说着就要往外走,钱康康伸手一把抓住了他,张发财马上出手打了钱康康一拳,二人随即扭打在一起。到底是钱康康年轻力大,他在扭打中趁二人有所分开时,一拳击到张发财的腹部,并顺势用双手猛推他的身体。张发财后退几步后上身仰倒在方桌上。这时,他看到桌上有一把刀,顺手拿起并站起来,猛然刺向正冲上来的钱康康。钱康康“哎哟”叫了一声,当即双手捂胸跌倒在地……一直在旁边劝架的李芳芳见钱康康倒地后挣扎、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胸前涌出许多血,就一把抓住张发财说,你怎么能杀他,要他马上把钱康康送医院抢救。张发财彻底慌了,急于想挣脱逃走,但李芳芳死死抓住他不放。张发财挣扎几次都没挣脱,就狠劲地推了她一把。李芳芳猛地后仰倒地,只听她“啊”地叫了一声就没了声息。张发财马上把李芳芳抱到床上,又摇又叫,她都没有反应。他又探探她的鼻子,觉得已经没有气息了,凭经验他以为她死了,因为以前他见到过一人后仰倒地后就死了。他又去摇动、探摸了一下钱康康,发现他也死了。闯下了杀死二人的大祸,张发财惊慌了一阵子,但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先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他自己手碰到过的茶杯等物品,然后用毛巾裹住手开始翻动室内物品,伪装抢劫杀人现场。当他打开床头柜,发现自己送给李芳芳的项链时,下意识地拿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随后他粗粗地翻了一翻,拿了二百多元钱,又找到李芳芳、钱康康二人的手机,关机后放进自己带来的手提包中,再用毛巾包了那把刺死钱康康的刀,也放进了手提包,之后就逃离了现场。匆忙中,他没有关灯。张发财开车回到酒店,从车上找出两个塑料袋,把假发套、两部手机、刀和毛巾,还捡了一块砖头一并放进一个袋,再在外面套上一个袋,悄悄扔到停车场西面的一条河中。至于那条项链,他考虑再三,没有扔掉。李芳芳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太完美了,他很后悔自己不小心撞死了李芳芳。他想自己今后肯定会怀念李芳芳,这条项链可以说是他送给她的信物,想想李芳芳,看看这条项链,或许会缓解一点思念吧?9月19日下午,张发财有意识地打电话给住在李芳芳家旁边的朋友,说过几天找几个朋友一起聚聚。那朋友说好的,同时告诉他,他家旁边发生大案了,有两人被杀,但是其中一个女的好像没死,已经送医院抢救了。张发财听了没多问,心中却十分恐惧,当晚即以出差为由离开了云山。之后,他通过自己的亲信,了解到李芳芳伤得很重,很可能抢救不过来,哪怕救回来,也是植物人,说不了话。张发财实在舍不得离开自己温暖可爱的家,也实在舍不得抛弃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他想自己作案前化了装,对二人实施伤害后又对现场作了处理,警察应该难以查到他;他分析了马超带队到酒店调查与他交谈的情形,觉得警察并没有怀疑到他;他还通过上网查询,从法律上找到了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于是,几天后,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回到了云山。前几天,他发现公安已经在调查俞中、胡大吉,而他们二人多少知道些他与李芳芳的事,他判断公安会很快查到他的头上;再者,公安局把李芳芳转到部队医院治疗,加强了保密工作,他已无从得知李芳芳的生死情况,于是他对公司的一些事务作了安排,找了个到香港谈业务的理由,匆忙地赶往省城想出逃境外。慌乱中,他忘了带走那条致命项链。根据张发财的交代,并经其到现场辨认,刑大侦查员在辉煌大酒店停车场西面的那条河中打捞上来一个塑料袋,内有张发财所供认的全部物品。经过DNA实验室的检验鉴定,送检的项链中检出与李芳芳相同的DNA分型,在项链的黄丝线上检出与张艳丽相同的DNA分型。这样,可以认定该项链为李芳芳所佩戴过的项链。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毛巾、水果刀上仍然残留有血迹,从中检出了与钱康康相同的DNA分型。有了这些客观物证,结合勘查、调查、视频、信息等证据,加上张发财本人的供述,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张发财是“9·19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确认无疑。刑侦大队与法制大队进行了反复多次的研究,对现场勘查、尸体检验、损伤鉴定、调查访问,以及张发财的供述等材料、证据作了全面分析,认为张发财有侵害李芳芳的行为在先,他在与钱康康扭打中,用刀刺向钱康康,造成其死亡,是一种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行为;对李芳芳的伤害,张发财在挣扎不脱的情况下,猛力推倒李芳芳,应该预见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却仍持放任态度,也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报局领导审核同意,公安局以张发财涉嫌故意伤害罪、盗窃罪向检察院提请逮捕张发财。检察院依法讯问了张发财,并应张发财的辩护律师要求,听取了律师的意见。张发财与其律师都提出,张发财没有杀人动机,没有携带凶器,对钱康康动刀是在遭到猛烈打击后的防卫行为,对李芳芳是因为失手推倒而致她受伤,要求定罪为防卫过当与过失伤害。检察院经过反复多次研究,最后认可公安局提出的罪名,批准对张发财逮捕。逮捕张发财后,马超带领参侦人员,又深入开展了调查取证工作,很快就向检察院移送起诉。马超对起诉意见书亲自作了修改把关。他把张发财没有携带凶器、扭打中临时起意动刀、刺中钱康康一刀后与推倒李芳芳后没有再实施其他加害动作、归案后能够坦白交代罪行、主动要求赔偿被害方损失等情况,都如实地或修改,或补充进去。这既是实事求是,也是为了兑现讯问中对张发财的承诺。至此,经过一个多月的日夜奋战,“9·19案件”胜利告破。在李芳芳老家邻村的一座大山上,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新坟,里面埋葬着钱康康的骨灰。坟前跪着李芳芳,她悲痛万分,边哭边说:“康康呀,姐姐认你这个弟弟。弟弟啊,你那么善良、纯真、勤快,你一定上了天堂。天堂中没有丑恶残忍。姐姐祝你一路走好,祝你幸福快乐!”旁边站着万正强,他的双眼也噙满了泪水。这一幕是真实的,李芳芳不仅真的没有死,也没有变成植物人。原来“9·19案件”侦破一段时间后,可能是部队医院的医疗水平高,也可能是一直陪护在身旁的万正强痴心真情的感应,还可能是自己不甘红颜薄命而有顽强的生命力,李芳芳苏醒过来了,并慢慢地恢复了记忆与肢体功能。准备回家之前,她说一定要带上钱康康的骨灰。万正强很理解她的心情,主动找到公安局刑侦大队,在杨秋露等人的帮助下,到殡仪馆领取了钱康康的骨灰。李芳芳临走前,马超、杨秋露、张莺、韩帅等人专程到医院看望她,送给她一份补品和一份刑大民警的捐款,让她用于安葬钱康康。回来的路上,马超想,要是每个人都能守住道德底线,那会减少多少悲剧,增添多少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