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往何方:刑侦大案笔记

村庄惊现断手,一只断手N种可能,哪一种推理是正确的?一个漂亮老实女工的房间里一个男子被杀,究竟为哪般?月圆之夜邂逅爱情,又为何在另一个月圆之夜几乎命丧别墅?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引发大案,小事大祸,谁是真正的凶手? 6个悬念丛生的真实案例,带你看尽案件背后的悲欢离合。

秋母陈情
王英英下午就找了治安大队张副大队长。张副那时是“11·6案件”发案地城关派出所民警,负责调查秋母。他知道王英英的来意后,回忆了当时与秋母接触及询问情况,说秋母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是很有主见,性格也较为固执。在先后多次询问中,秋母都坚持说不知秋飞去向,并且一再说秋飞不可能杀人,要求公安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要冤枉了她儿子。
王英英问,感觉上你认为她可能知道秋飞的去向吗?
张副说,按常理分析,秋飞外逃是有可能告知母亲的。我感觉秋母开始可能不知道秋飞的下落,后来可能有所知晓,可是她矢口否认,我们也没有证据,最后可以说是“事有可疑,查无结果”。
王英英又专门打电话询问了城东镇派出所参与对秋飞追逃工作的民警小陈。
小陈的回答是,近几年来一直没有发现秋母与秋飞联系的任何迹象,她应该是不知秋飞下落的可能性大。他还告知,秋母近期生病卧床在家。
马超正与杨秋露教导员商量如何去做秋母的工作,听了王英英的情况汇报,一致认为,既然秋母有可能知道秋飞的下落,就要从秋母是知情的角度去开展工作。如何与秋母接触?案发那时,秋母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伤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母亲,民警对她调查时,态度可能会比较强硬,双方可能会互相对立。现在可换一种方法,以理服人,以情动人,争取秋母的支持与配合。
第二天,马超、杨秋露与王英英三人身着便装,一起去找秋母。行前,他们特地买了一些补品、水果带上。
来到城东镇大路村,他们先找村支书了解情况。
陪同的城东镇派出所汪所长给双方作了介绍后,马超握着陈书记的手说:“陈书记,今天麻烦你了,我们是为秋飞的事来找他母亲了解情况的。”
陈书记矮矮胖胖,脸形圆圆,胡子银灰,双目含笑,慈眉善目。他没问马超要了解什么,急着接口说:“秋飞的事我知道。这小子以前在村里时,挺老实的,听说在城里打工表现也很好的,怎么会突然把人捅成一死一伤呢?怎么会一逃十年没音信呢?他能跑哪里去呢?”陈书记是快人快语。
汪所长向马超介绍过,陈书记快60岁了,是个老党员、老支书,为人正直,办事廉洁,在村里威信很高。
“秋飞母亲年轻守寡,靠家里的几亩薄地把一对儿女拉扯大,很辛苦、很不容易的。她为人很善良,在村里的口碑很好。”陈书记紧接着说完,这才问道:“马委员、杨教导员,你们想向秋飞母亲了解什么情况呢?”
为人好,口碑好,就有可能做通思想工作。马超说:“我们想请她动员秋飞投案自首。”
“动员秋飞投案自首,这可能做不到吧?”
“为什么?”
“去年你们公安搞‘清网行动’,投案自首的从宽处理幅度很大。”陈书记转脸对着汪所长,“我配合派出所民警多次去做过她的思想工作,她一再说自己确实不知道秋飞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动员投案自首?”
“陈书记陪我去做了两次动员工作。怎么讲政策、作动员,秋飞母亲都是一口咬定不知道。”汪所长补充说。
“你也认为她确实不知道?”杨秋露问陈书记。
“我觉得她确实是不知道。秋飞母亲是很明事理的,也很疼爱这个儿子。如果知道,她应该会劝秋飞投案自首,争取从宽处理的。”
见一行警察面露失望之色,陈书记就热情地说:“今天二位领导亲自来,我带你们去,再帮你们一起做做工作。她这几天老慢支发作,肯定在家里。她女儿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了,本要接她去住,她不习惯城里生活,还是喜欢住在农村老屋。”
一行人来到秋飞家。
秋飞家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是三间旧平房,与周围的新楼房形成明显的反差。围墙有几个地方坍塌掉了,墙头长满了杂草。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本该长寿的银杏树已显老态,现在应该正是满树黄金叶的时候,它的叶子却早早地快掉光了,一根根枯枝无望地伸向天空。房子外墙石灰斑驳,木质门窗又旧又破,屋顶的瓦片也有一些破碎了,一些缺损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在红艳艳、暖烘烘的阳光下,秋家却显得一片衰败,没有生气。
严重的命案犯罪,不仅会给被害人家庭带来无尽的悲痛,也会给案犯自己的家庭造成极大的创伤。秋飞十年前就是制鞋厂的技术骨干,如果没有涉嫌犯罪而外逃,他家应该也会建起新房子的,不会如此破败,也不会让老娘独守破房。马超十分感慨。
中间堂屋的门关着,没锁。陈书记敲了敲门,随即推门引导大家进去。
堂屋中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是显得很整洁。秋飞母亲正靠在一把竹椅上闭目休息。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旧布衣,头发全白了,面无血色,身体消瘦。
“大嫂子,公安局的领导看你来了。”陈书记亲切地说。
秋母睁眼坐直身子,用手指指身旁的椅子,示意陈书记坐下;再看着马超一行,没有说话,似乎不愿搭理。
杨秋露一双大眼睛里透出温润的目光,走上前指着马超对秋母说:“他是我们局领导,我是刑侦大队教导员,听说您病了,特地过来看看您。”说着,从王英英手中接过礼品,放在秋母身边。
秋母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感谢。
“大嫂子,这几位领导很好的,不是来为难你的,而是想与你一起劝秋飞回来。你如果能劝秋飞回来,他们一定会给予从宽处理的。”陈书记接着说。
马超觉得陈书记长期当村干部,说话很有水平。
他弯腰靠近秋母说:“秋飞妈妈,秋飞外出了这么多年,您一定也很想念他的。长期在外,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也会找到他。如果他能回来投案自首,刚才陈书记也讲了,我们一定会依法从宽的。”
秋母似乎很激动,一下子气喘得很厉害。杨秋露随即给她拍背,边拍边说,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提提。
“我觉得我儿子不会去杀人,我要求你们公安查明真相。”秋母忍住了喘息,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还挺响的。
“您觉得您儿子没有杀人,那更应该让秋飞回来说明真相嘛。”马超说。
“你们判都判了,说飞飞是杀人凶手,他回来怎么还说得清楚?”秋母仍然很激动,边咳嗽边说。
“我们内部有规定,同一个案件,在逃人员归案后,是要进行再次调查与审理的。只要秋飞回来,如实讲明情况,我们也一定会如实查明情况的。”马超耐心地解释着,尽量避免使用“逃犯”、“抓捕”这些词语。
秋母再一次沉默了。
马超觉得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便接着加了点压:“如果是被我们公安找到了,那对秋飞是很不利的。”
“马领导讲话肯定算数的,大嫂子,你就想想办法找儿子回来投案吧!”陈书记适时作了进一步劝说。
陈书记威望高,平时对秋母也很关照。他的话打动了秋母,她的态度起了转变。
“我是很想飞飞回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秋母说。
“秋飞当时是怎么逃跑的,您知道吗?”见秋母愿意对话了,马超就开始缓缓发问。
“不知道,可我知道肯定是牛勇飞安排的。”
“您怎么知道是牛勇飞安排的?”
“他们二人很要好,飞飞曾带牛勇飞来家里玩过几次,每次都叫我要多烧几个好菜。那次打架,也是牛勇飞叫了飞飞,飞飞才去的,所以我觉得是牛勇飞安排的。”
“牛勇飞安排他往哪里跑?”
“这我不知道。”
“事前事后都没有人告诉过您?”
“没有人和我说过。”
看来秋母头脑很清醒,愿意时,有问必答,而且答得很快,但是秋母说此话时,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这点被马超捕捉到了。
“秋飞没有和您说过吗?应该说过吧?”马超以知晓的语气再问。
秋母被问住了,一时不语。
陈书记觉得马超问话与以往的民警不同,刚柔相济,有礼有节,环环相扣。
“大嫂子,你如果知道就直说吧,今天机会难得,说了会有好处的。”陈书记在关键时刻又帮了一忙。
秋母低头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陈书记说:“老陈兄弟,你可要为我做个主,秋飞如果回来,你一定要让公安查明真相。他如果有错,也要给他从宽处理。飞飞那时还小,不懂事啊!”
“大嫂子,你放心,这事由我负责和公安说,他们会满足你的要求的。”陈书记见劝说起了作用,先打起了包票。
马超马上应和:“我们都说话算数,请您把所知道的情况和我们谈谈。”
秋母猛咳了几声,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后,定了定神,开口说:“难为你们这么为我着想,飞飞是给我来过一个电话。”
秋母开始说真话了!
马超听了心里一阵激动,心想要抓住机遇问下去,便更加和气地问道:“飞飞妈妈,那请您想想,飞飞是什么时候打来电话的?”马超把秋飞也改称为“飞飞”。
“是他们打架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从哪里打来的?”
“飞飞说自己在昌海,他在那里找了一份新工作。”
“他说了自己具体在昌海哪里吗?”
“没说,我也没问,只是叫他早点回来。”
“他有没有说是牛勇飞给他安排的?”
“没说是牛勇飞,只说是朋友帮他找的工作。哪个朋友我没问,事后我想想,应该就是牛勇飞。飞飞很少出云山,我知道他只是到云州市去玩过几次,到省城玩过一次。他也不大善于交朋友,除牛勇飞外,他没有什么好朋友的。不是牛勇飞,还有谁能帮他到昌海那么远的地方去找工作呢?”
秋飞母亲还挺能说话的。她边喘气边说,对马超的一个问题回答了长长的一段话,进一步说明秋飞外逃是牛勇飞安排的。
“飞飞电话打到哪里?”马超觉得秋母讲得在理,就转了个话题。
“打到他姐姐秋雁家的。”
“你与秋雁说过此事吗?”
“雁雁夫妻出去谈生意了,几天后才回来。那时我已经知道飞飞出大事了,就没有和他们说。”
听了秋母的话,陈书记感到很惊讶,问:“大嫂子,秋飞打来过电话,你以前怎么一直没说?”
“我接电话时,还不知道出事了,而且也就这么一次,之后就没有一点消息了,说了有什么用呢?”面对陈书记的质问,秋母似乎很不好意思,但仍然为自己作了辩解。
“那次电话以后飞飞就没有再与你联系?你真的再也没得到过飞飞的消息啦?”马超紧接着追问,语气显得有点强硬了。
“没有,一点也没有。”秋母很肯定地回答。
“秋飞妈妈,这事应该讲清楚,请你再仔细想想。”马超再次盯住追问。
“真的没有一点消息!要是飞飞再与我联系,我一定会劝他回来的。这十多年来,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我的飞飞。我的飞飞啊,你现在哪里啊!你怎么不回来看看妈妈呢?”秋母说完即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秋露又走过去,一边给秋母拍背一边说:“秋飞妈妈,您别太伤心,多注意保重身体。”
劝说了好一阵子,秋母才停止哭声。
杨秋露与马超交换了一下眼神,对秋母说:“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如果您得到秋飞的消息,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也可以与陈书记说。只要他回来投案,我们一定会查明事实,能从宽一定会依法从宽的。”
陈书记也劝说了秋母几句,并作了一番安慰。
一行人告辞出来。陈书记坚持要送他们。走到村口,正好碰上回来看母亲的秋雁。陈书记和她打招呼,秋雁笑着说感谢陈书记对她妈妈的关照。
马超与陈书记耳语了一句,他马上领会,当即请秋雁到村委会去一下,说有点事要找她谈谈。秋雁见陈书记旁边有一帮人,虽然觉得有点奇怪,还是跟着来到村委会。
到了书记办公室,陈书记把马超等人向秋雁作了介绍。杨秋露向秋雁介绍了找她妈妈谈话的情况,同时请她一起想办法动员秋飞投案。
陈书记在一旁也说,秋雁你对你弟弟这么好,这次公安局领导亲自上门,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为了秋飞好,你要想办法找到秋飞,带他投案自首。
秋雁说,妈妈接到过秋飞电话一事,她真的不知道,弟弟出逃后,她没有得到过任何有关他去向的消息,今后如果知道,一定会动员弟弟来投案自首。同时她也反复讲秋飞不可能杀人,要求公安复查,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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