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云山市城北的三岩山，是一座很高很大的山。山上的夫妻岩，是一大风景区。夫妻岩有三块岩石，高的像男人，矮的像女子，五官、体型都很像真人。特别是在夜间月光下，可清晰看见二人双手互相紧紧地拉着，两双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对方。还有一块小岩石，像一个小男孩好奇地仰视着父母。
云山夫妻岩有一个与国内一处著名风景区夫妻岩相类似的古老传说。相传很早以前，三岩村里有一个勤劳、英俊的小伙子，家里田地少，就经常上三岩山砍柴卖柴。每天一早上去，中午就在山上吃一个带来的玉米饼，喝几口山泉水。山里有个山魔王，他有个女儿，经常在山中游玩。她发现了这个小伙子并爱上了他。有一次，她看见小伙子砍好柴准备吃午饭，就变成一个十分美丽但穿着破烂的村姑，走到小伙子面前假装要晕倒了。小伙子连忙扶起她，姑娘说自己又累又饿，小伙子就把仅有的一个玉米饼喂给她吃，又用竹筒接来山泉水给她喝。姑娘十分感动，说自己父母先后病死了，去投靠姑姑，哪知姑姑也病死了，现在无依无靠，无处可去，问小伙子能收留她吗，善良的小伙子答应了。小伙子父母见家里来了一个天仙般的姑娘，与儿子很合得来，自然待她十分疼爱。小伙子与姑娘在共同的劳动、生活中，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不久就结婚了，一年后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山魔王知道女儿私自下凡嫁人后，十分生气，多次派出手下干将，趁小伙子上山砍柴时，威逼她返回山王国，姑娘宁死也不从。山魔王气不过，趁小伙子一家三口一起上山采蘑菇时，用魔法将三人变成了山顶上的三块石头。
人们为他们二人忠贞的爱情所感动，为他们化为岩石所惋惜，后来就把这三块石头称为“夫妻岩”。经常有年轻的夫妻或恋人前来朝拜，也有些男女来祈求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前几年，市旅游部门在夫妻岩修了一个观景平台。平台周边建有围栏，一根根水泥柱之间，由多根又粗又密的钢筋相连着。后来不知是哪位游客先想起来，在钢筋上挂了一个同心锁、一根红布条。之后，人们争相仿效，钢筋上的同心锁、红布条越挂越多，几乎都挂满了。平台北面有一间小店，内有各种形态的同心锁与红布条出售，还提供记号笔供游客在布条上写字。平台东、南两面下面是悬崖峭壁，高达近百米，再往下是大片茂密的树林与草丛。
马超比较喜欢旅游，当年读书期间放假时经常外出游玩，工作了，难得有时间外出旅游，他就不时在网上看看名胜古迹、山水风光，作为紧张工作的一种调剂、放松。参加工作前他曾多次到过夫妻岩，工作后只来过一两次，而且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看了张业来的遗书后，马超隐约有种感觉，就叫了韩帅和李小林，一起来到夫妻岩下。
马超仔细看了一些红布条上写的话语，发现多数是表达对爱情的忠贞，也有写想找到情侣的渴望，还有一些写得挺伤感的，其中有几根红布条上的话语写得很动情：
“此生难作比翼鸟，来世再为连理枝。”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前生已是夫妻，来生定成夫妻。只叹网破双栖，今生无缘夫妻。——观夫妻岩有感”
马超想起一首词中写道：“网罗惊破双栖梦，孤影乱翻波素。还碎羽，算古往今来，只有相思苦。”“有感”一诗的作者应该是引用了该词的意境。
马超问韩帅、李小林：“你们知道夫妻岩的传说吗？”
韩帅说从书上看到过，李小林说听他人讲过。
马超又问：“张业来的遗书中最后讲道：‘我要找我的真爱去了。不要去找我了，让我安心地走吧！’你们觉得是什么意思？”
“张业来决定为寻找所谓的爱而自杀。在云山，临死前想要找真爱，很自然会想到要来这里。”李小林抢着回答，又说：“观景平台建好以后，到这里来观光、朝拜的人很多，有年轻男女，也有中老年。我也来过几次。”
“与女朋友一起来的吧？你小伙子工作不到一年就谈上恋爱啦？”马超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办案中他大多很严肃，很少开玩笑。
“你的看法呢？”马超问韩帅。
“我的看法与小林一样。”韩帅回答，又补充分析道，“去年年底，市电视台一年轻职员，因恋情受挫留下遗书后失踪了，有人反映他上了夫妻岩，但在山坡中并没有捜索到他的尸体。此事在云山影响很大，他家人至今还在信访。张业来可能是模仿他，到这里来自杀了。”
“从遗书及其他一些情况分析，张业来是有到这里来自杀的可能，所以我带你们来实地查看一次。”马超认同他俩的看法，接着说，“查看后，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那我和小林从峭壁旁边的山坡下去找找看。”韩帅说。
“对，我们下去找！”李小林也跟着说。
“那不行，两边山坡都很陡，下去很危险。”马超说着，又补充道：“你们看，观景台边长一百多米，峭壁下面的山坡还很高，草木茂盛，如不能确定在平台哪个位置跳下去，只靠几个人是很难找到尸体的。晩上我们再汇总研究一次，如果张业来在这里跳崖的可能性大，明天即组织力量，从山脚上来搜，并请市局刑侦支队警犬大队一起来帮助搜索。”
命案侦查前期，由于信息多、情况复杂，云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经常要开会汇总情况、分析案情、商议工作，每天晚上的碰头会更是少不了。
马超进入合成作战室，只见队员们已经在那里很热闹地议论着。
“抓紧谈谈今天的工作情况。”马超催促道。
杨秋露汇报，她找了耿秀玲，说没有发现张业来到医院来打听过赵达的情况，不过她从耿秀玲提供的同学会通讯录中，发现他们班有个同学在医院里当副主任医师，这段时间在ICU病房上班。那医师向她反映，他有一笔钱集资在张业来的公司，前些天，他为了要回集资款，请张业来吃过一餐饭。餐间，张业来似乎无意中问了他一句赵达的病情如何。他告诉他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应法医说，他已经查明张业来一周前在市一医院做过检查，为他看病的医生说，B超发现肝脏有肿块，要他做进一步检查。张业来当时问得很仔细，可是后来没有去复查。应法医还看了B超图与报告，与医生一起分析，认为张患肝癌的可能性很大。
崔军凯汇报，张业来长期在外经商，回云山时间不长，交往密切的人员不多。他们已经基本查到了这些人员，经过调档比对照片，没有发现与视频截图照片体貌相似的可疑人员。结合前期的大规模辨认，分析张业来从外地叫来人员行凶的可能性很大。另外，还对张业来可能的去处、交往的人员作了全面了解，没有发现张业来这几天的行踪情况。
张莺说，河川公安很配合，已经发现张业来在当地的一批接触密切人员，正组织警力开展调查核实。根据对交通类数据库的查询分析，发现张业来4月底去过河川市，5月初返回云山。她还说，没有查到张业来近几天的通信信息。
谢方群汇报的情况让大家十分兴奋。他说，经过调查，张业来的奔驰车一个月前已被债主开走了。重点查看出租车，在三岩村的一个监控视频中发现，前天晚上11点51分，有一辆出租车开往三岩山方向，经过循踪倒查，在一高清视频中获取了该车牌照。傍晚已经找到该出租车司机，他承认前晚有一乘客搭坐他的车到三岩山，由于太晚了，他开到山脚下就不愿再往上开，客人应该是自己走上去了。他辨认照片后认为该乘客就是张业来。
……
“好！大家一天下来成效很大。”马超接着说，“现在两点基本可以肯定，一是张业来自杀了，自杀地点很可能是在夫妻岩，明天我们就组织搜索；二是两名行凶者来自外地，很可能是张业来从河川叫来的。张莺你们要多与河川公安联系，崔军凯你们要做好去河川的准备。”
刑侦破案到一定程度，有时会突然冒出一个重大消息，甚至是直接导向破案的消息。
这不，马超刚讲完，DNA室的小吴冲进来，激动地说：“对上啦，对上啦！”
“什么对上啦？案犯的DNA对上啦？”马超急问。
“对！今天，河川市公安局DNA实验室把一组数据输入了公安部的数据库，我在上网比对中，发现‘5·12案件’匕首柄上的DNA分型，对上了一名因打架被拘留的河川人张君锐。”小吴显得很激动，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
小吴的DNA检验技术日见长进，案犯戴手套作案，日常接触留在匕首柄上的脱落细胞应该是很微量的，但是她仍然把它检验了出来。
众人十分激动，纷纷称赞。
过了一会儿，张莺又激动地报告：“我上网在数据库里查到了！小吴说的张君锐，目前还被关在河川行政拘留所里。张君锐的身份证照片与视频截图照片中的矮个子很像。”
谢方群立即走到张莺的电脑前观看：“什么很像，就是他！”
马超下令：“军凯，你带人连夜赶往河川市。”
抓捕、搜查与搜索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崔军凯等人在驱车赶往河川的途中，接到了张莺打来的电话：为慎重起见，她又上网对多个数据库进行了查询分析，已经查明张君锐今年29岁，身高1.65米，身子胖中显壮；又请许乐新等人一起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张君锐的年龄、身高、体形，符合现场案犯所留其中一种脚印所反映出的个体特征。张君锐是河川市郊区人，有多次打架斗殴、赌博嫖娼的前科劣迹。
紧接着，张莺又说了一个重大发现：通过对云山旅店、交通等数据查询分析，发现张君锐于5月9日坐火车到云山，5月12日返回河川，并查到了他住宿的宾馆。经请谢方群等人一起调取、查看宾馆视频，发现与张君锐一起进出宾馆的还有一人，身高1.76米左右，体形偏瘦，符合现场另一种脚印的分析。通过反复查看视频，再访问宾馆服务人员，查明了二人分住的两个房间。另外那人叫张君保，39岁，与张君锐是同村人。二人同一天来同一天走。经过调取照片辨认，张君保与视频截图照片上的高个子面貌特征相符合。
与河川公安联系协查后，刚才河川又有情况反馈过来，二张是堂兄弟，同在河川运动器材公司工作。马大已请河川刑侦大队对张君保实施布控。
张莺十分激动和兴奋，一口气把调查到的情况向崔军凯作了汇报。
崔军凯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才上午10时多一点。他心想，张莺他们肯定又忙了一个通宵。
崔军凯等人上午11点多赶到河川市时，张君锐仍押在拘留所。
河川刑侦大队已经查明张君保的具体落脚点，抓捕过程很顺利。接着又依法对二张住处做了搜查。在张君保家中，发现一些与耿秀玲提供的特征相吻合的金银珠宝饰品。
张业来的尸体在夫妻岩下面山坡的树丛中被搜索到。参加搜索的有云山公安局近百名民警、刑侦支队警犬大队六个民警六条警犬，还有一支云山的民间搜寻志愿队伍，他们也有几条搜索犬。尸体是警犬发现的，警犬在“5·12案件”中又立了一功。志愿队的搜索犬也在离尸体几十米外的草丛中搜到了一只张业来掉落的皮鞋。尸体经过亲友、同事辨认，之后还做了DNA检验，确认是张业来的遗体无疑。
可是，审讯遇到了麻烦。
二张被押回云山后，审讯中都承认与张业来关系比较好，也承认到过云山，但是坚持说是来与张业来商谈公司业务事项的，一口否认行凶作案。二张可能还不知道公安已经全面调查了张业来，更不知道张业来已经死亡。
主审的崔军凯、韩帅一起商议，认为他俩串通了口供，分析是与张业来一起在作案前、后都作过串通。
马超听了审讯情况汇报后，认为结伙作案，案犯不交代，需要想办法选择好突破口。他当即叫来应法医。
“老应，二张在行凶过程中各自的作用如何？”马超问。
应法医对近几天的侦查工作进展情况很熟悉，也已经知道审讯遇到了困难，进来时把有关照片也带来了。他先让马大、崔副、韩帅三人看了赵达身上的威逼伤、胸部刺伤、颈部勒伤的照片，接着边指点边解释了这些损伤的特征。
“我们先分析赵达身上的威逼伤。这些刺切伤分布在腹部与大腿部，深度较浅，切割伤走向基本一致，每刀之间比较平行，应该是赵达被捆绑固定在沙发上时所形成。
“你们再看颈部的勒痕，上面一道，索沟从前面往两侧后上走，呈U形，索沟不深，损伤不重，分析应该是对赵达既是固定也是威逼的动作所形成。
“两个动作不可能一个人去做。从匕首上检出的DNA推断，应该是张君锐拿匕首，那勒绳子的必然是张君保。”
崔军凯问：“那胸部的刀伤与颈部的另一条索沟作何解释？”
“胸部的刺创，左一刀，右二刀，医生手术中发现左胸那刀的创道有近十公分深，离心脏仅差不到一公分；三刀都没有刺到大血管。我在医生的配合下，对刺创做过仔细检查，生活反应明显。赵达真是命大！但是，案犯这个行刺动作，显然是想致赵达于死地。”应法医接着分析道。
“下面这条勒痕前后平行，呈环形，应该也是一个致死性动作。”他指着照片上赵达颈部的另一道勒痕说。
崔军凯知道，马大是想通过应法医对损伤的分析来判断二张中哪一个是主要行凶者，听到有两个致死性动作，他心里有点急。“应法医，二张都有致死动作，那就难以从中选择突破口了。你还能从损伤分析中推断出哪个是主要行凶者吗？”
“可以。”应法医摘下眼镜擦了擦，很快就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球发亮，他接着说，“关键是颈部的两道勒伤，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都不是很严重，赵达的睑球结膜、口唇黏膜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出血点；医生也反映在治疗过程中发现赵达颈部的损伤不严重。由此可以推断，张君保没有实施很用力的勒颈致死动作。”
“那张君锐就是主要的行凶者？”韩帅抢着说。
“对！”应法医胸有成竹地下了定论，“这应该对你们选择审讯的突破口有用。”
马超一直默默地、认真地听着应法医的分析。此时他表态了，对崔军凯、韩帅说：“你们接下去就先重点审讯张君保。”
崔军凯十分佩服马大的审讯水平，说：“马大，还是请你亲自出马审讯一次吧？”
“不必了，审讯有连续性为好。我相信你们能够突破口供。”
张君保是崔军凯主审的。张君保家里上有老父老母，下有一对儿女；妻子生病多年，只能在家做点家务。上次审讯讲到他家里情况，希望他能主动坦白，争取从宽处理时，崔军凯发现他眼圈发红、手脚颤抖。这次再审，崔军凯对他讲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先讲谁主动，并特别讲了主凶从重、次凶从轻，“你人到中年，更要顾及家里老少。我们把你从外省抓回来，没证据会这么干吗？你不交代，照样可以定你罪，定你重罪。”一番晓之以法、动之以情之后，张君保交代了“5·12案件”的作案过程。